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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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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晃眼，冬至日期已经在日历上画出来了。涟城今年破天荒下了一场雪，扑簌簌地落下，覆盖于每个角落。
沈佪看着外面的雪景，又开始操心沈黎了：“衣服带够了没？接下一直到1、2月都只有几度，你们是不是快考试了，联考还是校考什么的，啥时候放寒假？到时候我去接你吧……”——长达45秒的语音。
沈黎这边接到消息，看到这么长的时间，翻了个白眼。连接助听器，刚听了5秒就掐了，敲字回复：“够了够了，哥你不用担心，这是室内又不是室外。”
沈佪看到消息，诧异怎么就一句话：“啧，你听完了没？”
“？”
“我说语音，你听了没？”
“听了啊！”
“完整没？”
“没有。”
“草……”
沈佪已经无语了，又敲字重新发了一遍，这次沈黎终于耐着性子看完，却又不想打字，发语音回复：“联考我考色彩，差不多1月中旬，17号应该是。这也不远，我自己坐车回就是了。”
“行，自己注意安全，等会，有没有什么考试要用的，我给你买。”
现在还没什么，颜料也都够用，说真的，明暗交接线难画了，还有那个什么暖冷色……”
“艺考没比文化简单多少，别跟我说这些，我啥都不懂。”
沈佪心理其实还是比较窃喜的，毕竟这是截至目前最长的一段对话，她想起森原说带沈黎去葵花田的事，再加上他这倔性子，说不定情况真在好转，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再次投入到工作中，效率也翻了倍。只是他手机来电，屏幕显示是个熟悉的名字——简明，这是沈佪最好的哥们，虽然很久没联系过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喂。简明，怎么突然想打电话给我了……”
“好久不见，沈佪。好心提醒你一句，凌翰现在已经控制大半个市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
这句话传到沈佪耳朵里特别突兀，他显得比较警惕，顾不上他话里的玩笑：“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简明也不傻，听的出这是在套话，语气放缓些许：“我前段时间开始研究市场贸易，金融这些东西了，以我学到的东西来看，是这样子，是不是因为你们家发生了什么，动了他们的利益，要不然凌氏集团怎么突然发威了，他们在商业圈没什么仇人的。”
“你那学的算个屁，我们光明正大有什么利益相撞，你是看到网上那些传言了吧。”
简明轻嗤一声：“确实是，但要不就是因为他们想摆平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我就觉得是这样，差不多没别的了，信不信由你，先挂了。”
挂断电话，沈佪有些一头雾水，那个逆子什么时候学上这些了，还知道这么多……
窗外的的柔光盖不住心底的波涛。
2
午后阳光穿过大气层，透过林子，映照在教室里，沈黎正在专心绘画，光影使他的作品更添几分生气。窗外能看到光秃秃几棵常青树，叶片在光线下闪烁，他却无心欣赏。
经过一个小时，沈黎终于添上最后一笔，大功告成。
森原推门而入：“画好了吗？时间到了。”
“交卷。”
森原接过画作，仔细端详一番：“这次有进步，但这个陶罐要再深一点，它固有色最深，还有这个苹果的亮面偏红了，要白一点，加点柠檬黄。”
沈黎按照他的说法改了一下：“这样呢？”
“好多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行，我休息半个小时。”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靠到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努力不去想爸妈离开的场面。为了分神，他打开网易云播放歌曲，发消息给沈佪：“哥，家里没问题吧，公司呢，就单纯问问。”
沈佪在处理文件，看到消息提示，立刻回道：“肯定没问题，还用你担心，公司好着呢。只不过最近比较忙。”
沈黎感觉不对劲，就问道：“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其实多方的关系已经扰的他心神不宁，却也只报喜不报忧。
沈黎自然也知道，但又问不出所以然，就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哥，冬至快乐。集训营有饺子，你自己炖点羊肉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啊，我厨艺好着呢，不要小瞧你哥。”
沈黎笑了笑，觉得这样也还算自在，这是他所预想的冬天，有冷有暖。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森原进来提醒画下一张。沈黎还沉浸在温暖中，自作主张地说：“老师，能不能给我两个小时，画一张景色的，不耽误正式进度。”森原思考片刻：“那你画吧，就两小时。”
“好的老师，您放心我很守时的。”
沈黎望着窗外的景色，提笔开始写生。他用饱和度高的颜色勾勒线条，装点画面，让画布上的世界显得暖洋洋的，即便现在已是严冬，太阳也总能融化冰封的一切。他想起森原的教导：要画得好，就要画中有情。
一个时辰后，沈黎放下笔，眨了眨眼睛，黄绿交融，生机盎然，在右下角有两个人，奔跑的自己和穿着正装、拎着他衣服的哥哥，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
在无形之中，他已经把沈佪当成了依靠。即便相距千里，却如近在眼前。
冬至夜，日落西山，温度骤降，沈佪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进厨房关火，盛出一碗羊肉汤。“叮咚”一声，手机收到消息，他找到微信里，是他弟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几人簇拥在一起，手捧着一碗饺子的图片，配文是：冬至的暖。他默默地点了一个赞，评论：“真好，冬至快乐。”
他拿起手边的碗，喝下半碗汤，胡椒的辛辣与肉汤味混合，不及心底的温度，屏幕亮起：
弟弟：冬至快乐哥！
他嘴角扬了扬，今年冬至他赚了两句祝福。
3
腊月一过，正月头来。今年寒假在二月初，但挡不过广大民众的抢票速度，机票年前机票几乎没了。
幸运的是沈佪他们家老家近，不出省。但正月头不比以往轻松，这可是大把机会的时候。虽然压力重，但不影响日常生活。
沈佪现在把重心放到合作公司与逆风翻盘这事儿上。意外的是凌氏至此确却没有动静，沈佪知道这事儿不简单，说不定是转移目标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不敢确信，可又不得不怀疑。
与此同时，他收到森原私发给他的沈黎上课时的视频，可看到十四秒时，却有一个黑影闯入，那人低下头捡东西，沈黎手中的笔明显抖了一下，沈佪注意到他戴了口罩，急忙暂停，看到相似的眉眼，虎躯一震，不是凌翰。沈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会不会是凌礼——他儿子。为验证他心中的猜测，马上让手下下去调查，得出结果，还真是！自从上次被凌翰用关系弄出来后，得知沈黎转学了，就四处打听到了这。
沈佪迅速给弟弟打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心中暗叫不好。再次打开视频看时间11:34，半小时前，他去哪了！这时，沈黎老师森原也打来电话：“沈黎家长，您知道沈黎去哪了吗，他现在没有消息，刚刚似乎是被一个带同学走的，那人我没见过，以为是其他班的，而且沈黎明显比较抗拒，我也问了前台的几个老师，都说不知道。”
其实沈佪听得比她更急：“那你看没看监控，你们机构怎么回事，学员都不清楚。”
森原连忙不停道歉：“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我们现在也在尽全力的找线索。”
他气愤地挂掉电话，拿起钥匙，穿好鞋就跑出去了，着急忙慌地坐进车里，浓浓的迷茫困住他，他不知该去哪，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时，简明打来电话：“喂，我跟你说了要听我的吧，有辆车去了黄山，是不是墓地！你快开车去，看看沈黎是不是被带去那了！”
“行啊你，怎么知道的。”沈佪急忙掉转车头去了黄山。
“顺藤摸瓜，也有可能是运气。具体怎么知道的你也不用知道，反正你现在赶紧去追就行了，他们家车好像是迈巴赫。”
“行，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真找到了到时候请你。”
到山脚下，他把车停在那辆所谓的迈巴赫边，他警觉，这个点，没人会来这个偏僻的地方。顾不上这么多，他跑向山上，往山上狂奔着，冷风度进骨子里，强风使他眯了眼，但脚步却未慢下分毫。
忽闻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回头看，呼吸一滞，一个人倒在沙草堆上。他站定看了看，那人挣了挣，手举了一点又砸在草堆上，头似乎微微侧向了这边。
沈佪急忙几步跑过去，仅一瞬间，酸涩就涌满眼眶：“沈黎！沈黎！黎儿！”
他跪倒在草边，晃了晃沈黎满身血迹的身体，只看他痛苦的闭着眼，并无反应。沈佪不及多想，急忙抱起他跑向医院停车场，在角落，他看到那辆黑车开走，驾驶位上似乎是……凌礼！他看到凌礼转过头来挑衅一笑。
他默默攥紧拳，咬着牙，记住了那张脸。他单手抱着沈黎，一手开车，猛地拉开车门，把弟弟放到副驾驶位上，他探了探鼻息，估计只是昏迷。
沈佪将方向盘一打，开去了医院。他不知道的是，简明一直开着车跟在他身后。
到了医院，护士立刻采取措施，其实并无大碍，沈黎不久也醒了，呆呆靠在枕头上。沈佪走进病房，试探性摸了摸他的头：“感觉怎么样？”其中一只助听器还挂在他耳上，另一只估计丢在了草堆上。
两人沉默着，片刻后沈黎率先打破静默：“我当时只感受到风肆虐而过的声音，他们在爸妈墓碑面前欺辱我，打我，踹我……我受不了，有一天我会如此难堪，明明日子刚刚好起来，后面我看有崖，就跳了……”凌礼等人的嘲笑、讽刺，被风撕扯的破碎。那一瞬间，暴风雨席卷而来，吞掉了他的自尊心，再加上好面子的他被心爱的哥哥看到他坠崖这一幕，让他坠入心渊。
沈佪似乎遇着了个霹雳，抓着沈黎的肩膀晃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失去希望，继续完成你的梦想不好吗！”简明在病房外默默看着，敛去眼底的情绪，给沈佪发了条消息。
沈黎激动地甩开他的手：“我试过，但我在爸妈碑前被他们欺负，我有什么脸面对他们。我一遍遍拾起希望，我不是什么所谓的逆风而上的少年，我只是个累赘罢了。我真的那一瞬间很想死，总觉得，如果世界没有我会更好。”他把头埋进臂弯里。
沈佪并不理会他的话，也不赞同，他选择转移话题：“那你有想过我会怎样吗……”
沈黎肩膀渐渐松弛下来，闷闷挤出一句：“没有……”他又觉得可笑，自己竟然没有考虑过他心中所爱的哥哥。
“好。”沈佪心中一痛，但不敢把情绪表露出来，默默离开了病房。
沈黎一个人窝在病床上，显得些许颓废，他想起那些人威胁他、拿沈佪威胁自己的话语：“你要是不跟我们走，你哥公司就等着破产吧，这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凌礼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着他和沈佪的聊天记录，全是在施加压力。他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要是没有他的事，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偷看了沈佪的电脑，都是沈佪据理力争的话语，而他只会让哥哥担心。他觉得自己自私极了，明明沈佪处处想着他，自己却想让哥哥承担一切。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沈佪去了墓地。他靠着草垛坐在地上，心里压抑着难以言说的苦，一手抚着父母的墓碑：“爸妈，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会不会特别没用，照顾不好自己的弟弟，撑不起沈家，现在又有这么大一个对手，我也想崩溃……可沈黎怎么办，他被霸凌了两年半我都不知道……要是我不关心他了，他也不会珍惜自己生命的。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轰隆一声”，天上阴云被寒风刮来。少时，破天荒的细雨绵绵无尽，沈佪冷地缩在墓旁，嘴里呼出寒气。与此同时，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在市中心响起，他相信沈黎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声音。
就这一刻，冷不冷，痛不痛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彻底与世隔绝。
他抬头看了眼天，雨水砸进眼里的瞬间又低下头：“爸妈，你们回来了……”
水滴滴在手机屏幕上，自动感应亮起——1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