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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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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黎去了大学,又重复起艺术的生活。
不过比平常系统地训练有趣多了,听历史、听文学,听一切与艺术脱不了干系的课。压力没有想象中的大,同时为了更清楚听懂老师的语言,还去买了一副高科技眼睛,专门识别英文转中文,不过为了不挂科,更多的还是靠自己。助听器也换了副新的,他正逐渐养成睡觉把它们取下,免得整天带的耳朵不舒服。
刚上大一,时间还不紧,他便用这机会去练了格斗技巧。虽然动机不明,也许是一时冲动,但国外的治安令人堪忧也是一点。抢劫、不正经商贸都有,他有时真希望这是中国,再不济是新加坡。但有一说一,发达国家风景也好,四面八方都有山水,最典型的当属皇后镇,旅游业发达,他没事儿就去写生,算是为了赶走他心底最后几丝阴霾。
上了好大学,他的各方面能力算是突飞猛进,与同学相处也融洽。他是外国人,自然与当地人面相有些许差异,也加上他的听力障碍,同学们更好奇,也更包容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辅导员助理,成了“小灵通”。倍受瞩目,他有几分成熟,做事一丝不苟,老师的得力助手,继承了几分沈佪的稳重。面相也多了些许成年人的气质,生得一副好骨相,眉眼凌厉,皮肤白,常眼中带着几分事不关心的任性和与之矛盾的认真专注。是典型的小年轻,有着少年感的成年人。当然,沈佪对此并不知情,但能肯定的是,他相信沈黎一定变了不少,起码是变帅了。
他有了几个兄弟和好朋友,这是他第一次体味到朋友多的感觉,是自由的,随性的。
2
南半球已步入冬天,因为四季相反,沈黎觉得一年都是冬日,夏季成了稀罕事儿。
下了课,他正和同学簇拥着玩“Truth & Adventure”,笔转到了自己,他笑了笑,选择掉真心话。其中一个女生抢先提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愣了一瞬,这问题很老套,但很真实,缓过神后直视着女生明亮的眼,语气笃定:“有。”
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别的同学老师纷纷侧目,几秒后才收敛下来,沈黎惊奇地看着这一切:“有必要吗?”刚冷静下来的人群看他这个难得呆萌的表情又炸锅了。被一堆炸弹包围起来的感觉真不好,他敲了敲桌子,试图让他们停下来:“行了,还玩不玩?”
“继续继续!”
期间瓶子转到一对情侣,还免费吃了一顿狗粮,他脑子顿时幻幻想起:要是他和哥哥……这样,是什么感受呢……相距甚远且甚久,他坚定了找时间回去给沈佪惊喜的想法。
走神时,瓶子又刚好对准自己,这会儿那些个男生压住狂心中那股翻涌劲儿,再问问题:“你喜欢的人在现场吗?如果在,是谁?不在,又在哪。”
沈黎猜到他们肯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瞒着:“不在,在……远在天边,在我家乡。”
说话停顿间,他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只有白雪皑皑和远处被冻上的港湾。他多希望那是近在眼前的事啊……静想的片刻,将他们又一次的叫喊声隔绝了些许,脑中有千百种想法,有些更是疯狂到不顾阻拦立刻回家。
“兄弟,最后一个问题,‘他’是男是女?”
“男。”他明显看到三两个男女生脸上僵了一下:“gay!Oh Jesus!”但他们只有开玩笑的神情,而并非嘲讽。被质疑的声音听惯了,他不太在意这些声音了,喜欢沈佪,是内心的声音,亦是命运的安排。
沈佪公司回归正轨后,相对轻松了些,今有宴会,邀约参加,他备好服装和资料,便前往现场。当然,自己的竞争对手也在,但因大不如前,躲在人群里,不敢露面。
他一走进宴会厅,皮鞋有节奏的发出“啪嗒”声,有人看到他,就转头对周围的人低声说:“沈总来了。”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一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在大厅中央站定,一个个扫过每人的目光:有惊讶,有惊慌,有怨恨,那一刻,酒杯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高跟皮鞋的脚步声全消失了,静地落针可闻。
过了长如世纪的几秒,他淡定举杯,轻抿一口,示意宴会继续。
整个商圈谁不知沈佪的翻身记,表现方式也是多样,有惧怕他的,跟见到鬼一样敬而远之;有敬畏他的,也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却没有赞赏他,敢主动上前的。他走到哪,圈儿就退到哪。“沈总。”是简氏总裁,简明的声音,他原先在二楼,这会儿赶到了一楼。
沈佪意外简明也在。随即勾起嘴角迎上去:“行啊你,也成商业新贵了。”
简明开门见山:“那当然,有没有意愿合作,双方共赢。”于是他们站在一桌摆满香槟的桌子交谈着,不久便达成共识——股分三七分,永久合作。
简明忽然低声问:“我有个问题,当时你花了两年重振旗鼓,我劝你你还不听,怎么那么执着,是靠什么撑下去的?”
“相信……与爱。”
“哦?可否与我谈谈。”
“相信自然,就是相信成功,爱呢……从我弟弟那,实话实说,早不完全算是弟弟了,是爱人。”
简明瞬间瞪大眼睛:“啥时候的事,你不跟我说!?”
沈佪笑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嘛,早晚都知道。”
他们血脉相连,是对方的组成部分。
有了一个勇士,但那个勇士的离开是因为听到了大瓜,或许他当时就在心底脑部小说了“重生之我的兄弟是同”。
见他走了,其他与沈氏合作的人也过来尝试搭话,沈佪也很给面子,没有立刻打发走,说上几句,不感兴趣的自然也走了,剩余几个合作商,包括余氏等以前跳槽过去的,也既往不咎,只是多了些心眼。
沈佪的酒量一直是个谜,沈黎也没见过他喝醉。晚宴的香槟对他来说就只是小菜一碟,为应付他们,做做样子,喝上十几杯依旧无伤大雅,或许是先天抗酒圣体,此前父喝过两三次,红白啤酒不管多少,一吹风就醒。
简明已离开,他找不到,便去了会天台,涟城雨热同期,夏天是有延迟机制在的,这会儿又下起了暴雨,却还是闷的慌,涟海波涛汹涌,晚上吹着海风,能解闷。他望着一朵浪花不停翻腾,击打着礁石,渐渐涨了又退,良久地出了神。他感慨时光,没有理由。
事实证明,不要与时间争输赢,你永远不会赢。他闷心自问过,想要海绵里挤出水很困难,仅能靠自己,他没有试过,也没有想退出,难得的清闲是靠苦日子换来的,为让公司继续运转,又回到先前的忙碌时日,抽不出空去见沈黎。
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是自私的,放下又会怎样这种想法一旦滋生,便控制不住。短短五分钟,他决定了,明年夏天,一定要去新西兰找沈黎,翻开手机,他们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已经持续了半年多,表白的事也早已沉淀在心底了。
他们的相爱之路还真是可悲,直至现在也不曾相见。
3
“边修一下,亮面留多些。”奥美正在进行上半学期期末美术考,沈黎选的素描。他打完形就后悔了,石膏体不像人……面部细节多到无从下手。估计是平时素描成绩普遍比色彩有盲目自信,让他以为期末难不到哪去。事与愿违,三个石膏体,一个白衬布还有点零碎羽毛装饰品。
一坐就是三个半小时,过了一个半小时,他才把暗面画完,身体先一步罢工了。除了无脑抡胳膊排线时动下眼睛,肩胛骨发酸,头昏昏沉沉,快要断了。反悔也来不及,硬着头皮画完。一想这种日子还要重复6、7次,就起鸡皮疙瘩。
“所有考生停笔,监考员收卷。”折磨了3个半小时终于停了,他手中笔一掉,头一歪差点怼别人水桶里了。“你没事儿吧同学。”关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顺势替他的画拿走。他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尴尬,摆摆手:“没事,没事,有点低血糖。”
“哦,这里没有糖哦,去校医室看看吧。”
“……没事,我有。”
老师也拿走其他人的纸也说:“去外面吃。”
“……”“规则至上”,有点好笑。
新西兰不似涟城,三天两头就下雪,小雪接大雪,整个冬季,一半的时间望向哪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也还一直带着他的大红围巾,顶头上他极为清冷的脸,走在一众金发碧眼的人里,也算得上视觉盛宴。但因上史玩游戏时被问知喜欢男生,经过消息传播,而得知的人不占少数,也选择不戳破。但他的一些照片也被发至论坛而广为流传。他自己也有关注到倒不甚在意。
神颜,评论,口口相传。
闲吃瓜的人还搞出了校草投票,许是帅哥们长得太相似,早就失去新鲜感,所以大部分的票便给了他。
沈黎打开手机,嚯,【2121的个数票】,每人限额一天一票,散学礼那天截止。他毫不犹豫给自己投了一票,又把页面截图发给了沈佪。
时间接近正午,白花花的盐还在撒,天很清,很蓝。
“似乎很闲?”
沈黎知道但凡沈佪这样回,收说明他在忙,不禁感叹一下自己的聪明,已经摸出规律了。
“确实,你不闲吗?”
“不闲,你以为。”
“我以为你很闲。”
他们的对话不仅莫名其妙,而且让人云里雾里。
“算了算了,状况如你所见,我就是很闲,早知期末考及不了素描了。”
沈佪没看懂:“脱节了吧。”
“。?不是,重点不在这,重点是我选了素描,还发挥不好!”。
沈佪存心逗他:“那下次继续加油。”
“……你早晚有一天被智能体取代。”
“那可不行,等我被取代了,谁来照顾你,逗你笑你,谁来爱你。”
“好吧,算我输了,你说过你要来看我的,啥时候来啊。”
沈佪这会儿有些愧疚了:“没空啊,真的有事情,某种情况下总裁也是社畜。”“那……好吧,等沈黎有些失落,不过并不怪罪,“等我找出时间再来哈。”
他靠在树下,抬头看了眼,雪还在,像是凝固在空中,天变了,很灰,很冷。收好书,背起包离开。
4
沈佪事业照旧,沈黎学业照常,大二下学期那年换届,导员宣布:“那么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就由沈黎同学担任。”
台下掌声雷动,混着窃窃私语:“主席,不愧是主席,就是名副其实,不仅是学神还是颜霸。”“哎,太厉害了,还不是我们这等人敢配的。”
“说啥呢,人家喜欢男生,还不是我们校的。”
沈黎在台上听的台下前排的人的话语,正如到发表感言时,他临时改了台词:一方面我很荣幸担任这个职位,我也会珍惜,做好这份职责,同时,我也想说,不希望大家对我有所谓的高不可攀的敬畏,退而远之,我能与大家打好关系,不用对我带有戒备,随后便下了台。他也有些忐忑,毕竟这么说,不知是否言多必失,不过既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不容易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有更多人来跟沈黎打交道,他意识到此前的那番外话起了效了,而且也让他悟出了个道理:只有敢于坦露自己,才会让别人放下偏见,勇敢接近自己,谈到投票结果,他以5212票,摘得“校草”的头衔,当之无愧。
他把战绩截图发给陈缘:“看到没,这就是实力,强者不抱怨环境。”
对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他想这表情估计是列表第一:“你就只会这一个?还没问你上了那个大学呢。”
“那必须是武大!多厉害。”又配了个鬼脸。
“行行,真傲娇,不过武大是厉害,出息了哈。”
玩笑到此戛然而止,陈缘就爱动不动搞失踪。
又一学期落下帷幕,他终于选择了期末考色彩,此前两次又为了尝新鲜报了水粉和考生,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他没有偶像包袱,只要能毕业,其他的都是拿个成绩就好了。这次没出差错拿了高分。
散学后理应各回各家,不过沈黎向学校申请了两天时间,整理好东西,没错,他要回一趟涟城,现在在东西太多有些不便,其他的证件与许可条件他在二上时就有计划了,他要给哥哥一个惊喜,所以这几天选择玩消失。
而沈佪呢,正巧今年7月中旬要走进新西兰谈合作,便打算借机去看看弟弟。谁料,突然说要推迟到8月底,不过既然没有损失,他也没有深入了解背后的原因。
他先前给沈黎发了几条消息,大致是问有没有打算回来,却都石沉大海,估计是在忙,就没过多打扰,盘算着到时候如果和他开学时间撞上,正巧能送他去学校,他的视线不经意瞥向桌上的药瓶,还是几年前他得胃病时吃的胃药。他将其丢进垃圾桶,过期了,也用不着了。
夏季昼长夜短,傍晚时刻的晚霞显得格外耀眼,他起身习惯炒起饭。自从爸妈离开后,他就没雇佣人了,他和弟弟的日子算得上清闲,后来沈黎走了,家就失去了字面意义。
沈佪,电脑,一个大而华丽却空的。
算算日子,家是什么,他很久不曾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盘里的饭,拿起勺子机械地送进嘴里,默默看着夕阳将海平面染成红色,红色渐渐消失,消失后被深蓝再度覆盖。
他将盘子洗好收起,盼着每一个清闲而随心的日子,或者,见见无穷牵挂的他。
“咚咚咚”,是慢里带着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沈佪不紧不慢地起身开门,看见门外人时呼吸一滞——沈黎。
他们曾在手机上聊的热火朝天。
沈佪在脑中想了无数次他们一定会再见,真相见时,却无法述诸于口。
沈黎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没带口罩,看到沈佪的反应在情理之中,事实上则他也缄口难言,眼泪先一步替他抢答,迅速漫在眼眶中,发红发涩。他演练过无数遍,真正到了实战,才发现大相径庭,手松了又紧,半晌一句话淌出口:“好久不见,哥……”
沈佪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手伸出去,一手提过他手中的袋子,另一手将他揽进怀里:“回来了?变了好多,你长大了。”
夏夜咸涩的风吹来了意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