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现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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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淮站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第三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猛地拉开，一头黄发探了出来。
是陈述，江烬乐队里最活泼的那个。
“周医生！”他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烬哥刚还念叨呢！”
“谁他妈念叨他了！”
周予淮微微颔首，踏进了房间。
江烬靠在对面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颈侧的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
看见周予淮，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路优——那个长发俊秀的贝斯手，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正低头调试琴弦。
听到动静，他抬眼扫了周予淮一眼，淡淡地说：“又来了。”
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嫌弃。
键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是那个叫童年的女孩。
她看了周予淮一眼，小声说：“医生好。”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周予淮在沙发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
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次性手套，看向江烬：“换药。”
江烬啧了一声，但还是放下啤酒罐挪过来，在周予淮面前坐下。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陈述好奇地凑近，被路优一个眼神制止：“看什么看，你也是医生？”
周予淮戴上手套，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江烬颈侧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伤口愈合尚可，但边缘有些发红。
“这两天喝酒了？”周予淮问，语气平静。
江烬没吭声。
陈述立刻举手：“报告！昨晚烬哥喝了三罐！说是庆祝平安出院！”
“三罐啤酒对伤口愈合没好处，”周予淮一边消毒一边说，“酒精影响血液循环，还会加重疤痕。如果你想脖子上留下一道疤，随你。”
江烬的脸色黑了黑。
路优在旁边懒洋洋补刀：“挺好，更符合非主流的人设。”
“闭嘴。”江烬没好气地说，又揉了揉太阳穴。
周予淮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头疼？”
“有点。”江烬含糊道。
“可能是睡眠不足加上酒精刺激，下次来给你带点安全的止痛药。”
“不用。”江烬几乎是立刻拒绝，“我讨厌吃药。”
周予淮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说：“那就好好休息。”
江烬别过脸去不看他。
其实在周予淮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热起来了，但他掩饰得很好，仿佛只是头痛罢了。
一周后的某个深夜，周予淮又站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门前。
凌晨三点，他处理完堆积的工作邮件，头痛欲裂。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的想起那个张扬的人。
周予淮一向是个行动力很高的人，一想到他便立马驱车前往。
楼上的灯居然还亮着。
周予淮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终于还是上了楼。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陈述，头发乱得像鸟窝：“周医生？这么晚……烬哥在阳台呢。”
又在阳台？
周予淮点点头，径直走向狭小的阳台。
江烬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嘴里叼着根烟，玩着手里的那串铆钉手链。
眼神柔和的不像他。
听到脚步声，江烬回头，看见周予淮，挑了挑眉：“周医生，夜游？”
“路过。”周予淮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吵到你了？”
“没，本来就睡不着。你呢？大医生也失眠？”江烬问。
“医生才更容易失眠吧。”周予淮失笑，“到是你们这种……？”
周予淮在心里想着措辞。
江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他站起身：“转过去。”
周予淮睁开眼：“？”
不会是我说错话了要打我吧。
“背对我，放松点。”江烬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
周予淮迟疑片刻，还是照做了。
他背对江烬。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周予淮身体瞬间僵硬——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更别提这样亲密的触碰。
“别动。”江烬的声音传来，“你皮肤像石头。”
他的手法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生涩，但力度适中。
周予淮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推开他。
是真的按摩手法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以前跟一个老瞎子学的。”江烬低声解释，手指沿着周予淮的太阳穴缓慢按压，“他说失眠按按这里管用。”
“怎么不给自己按按？”
“你他妈长出一双手从后面给自己按太阳穴试试？”
“……”
阳台门缝后，偷看的陈述被路优面无表情地拎着衣领拖走。
“少儿不宜。”路优说。
“他们在干吗啊？”陈述不解，还想多看几眼，被路优粗暴的拎着衣领走了。
童年在房间里迷糊地问：“什么不宜？”
路优捂住她没戴眼罩的那只眼睛：“睡觉。”
童年啧了一声。
周末下午，周予淮提着一大袋食材再次出现在乐队出租屋。
当他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时，整个乐队震惊了。
“我去！”陈述扒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周医生你还会这个？这刀工！这架势！帅啊！”
路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周予淮。
袖子挽到手肘，浅灰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握着厨刀，动作行云流水。
路优最终给出评价：“人模狗样。”
依旧听不出是夸是贬。
童年也探了探头，随后和路优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随后二人齐齐看向江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江烬则靠在厨房门口的另一侧，眼神复杂地看着周予淮。
周予淮准备制作高级货，是自己刚学的。
“需要一点红酒调味。”周予淮说。
江烬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廉价果酒——标签花哨，酒精度数高得离谱。
他随手递给周予淮：“这个行吗？”
周予淮看了一眼酒瓶，微微皱眉，但还是接过来：“……可以试试。”
就在他接过酒瓶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周予淮的手背。
江烬下意识地缩回手，眉头皱了皱。
周予淮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他沿着锅边倒入少许酒水，高温瞬间引燃了酒液里的高浓度酒精。
“轰！”一小簇火焰猛地窜起！
周予淮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眉头紧皱，但还算镇定，迅速伸手去拿锅盖。
旁边的江烬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旁边的矿泉水，朝着锅里就要砸下去泼灭！
“别用水！”周予淮和门口的路优同时喊出声！
周予淮左手一把抓住江烬的手腕，右手已经利落地抄起锅盖，“砰”一声盖住了起火的平底锅。
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尴尬的青烟。
厨房里一片寂静。
周予淮还抓着江烬的手腕。江烬手里举着那瓶矿泉水，姿势僵硬。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周予淮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愕然，江烬脸上则残留着近乎本能的急切。
陈述在后面已经笑到捶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优嘴角抽了抽：“人类一败涂地。”
童年戏谑的补充：“……但烬哥是担心周医生呀。”
江烬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恶声恶气地把水瓶放下，瞪了周予淮一眼：“……笑屁。谁知道你……做饭这么危险。”
周予淮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唇角弯了一下：“嗯，下次教你。”
“谁要学！”江烬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转身走出厨房，脚步有点急。
周予淮浅笑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围坐在那张堆满杂物的餐桌旁，看着面前的清炒时蔬和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
江烬默默坐了下来。
他拿起刀叉，浅浅尝了几口。
“怎么样怎么样？”陈述眼巴巴地看着江烬。
江烬又夹一口塞进嘴里，含糊道：“还行。”
“那就是好吃！”陈述欢呼，“周医生！以后常来做饭吧！我们包养你！”
童年嘴里的汤扑的一声喷了出来。
路优一巴掌扇在陈述背上。
周予淮则低下头闷笑。
他看着眼前这群吵闹的、与他过去世界截然不同的人。
最终，目光还是无法避免的落在江烬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专心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但周予淮注意到，江烬拿叉子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顿一下，眉头也会轻微地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不适。
“不合胃口？”周予淮问。
江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说完，又低下头与碗里的食物对抗。
晚饭后，陈述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江烬和周予淮又回到阳台。
夜晚的风比之前更凉了些。
江烬点了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周予淮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你……”周予淮忽然开口，“是不是有什么旧疾？”
江烬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吃饭时偶尔会皱眉，像在忍痛。”周予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太像关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不用。”江烬打断他，声音有些硬，“老毛病，习惯了。”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夜色中盘旋。
周予淮当然不会知道，江烬口中的“老毛病”是多么莫名的存在。
“那个副本……”江烬转移了话题，“小安最后……真的解脱了吗？”
周予淮沉默片刻，“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烧掉的不只是一个副本。”
周予淮转头看他。
江烬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是锋利又不拘。
楼下传来陈述笑闹的声音，还有路优和童年无奈的呵斥。
这个堆满梦想的狭小空间，在深夜里散发着一种家的温暖。
周予淮想起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高层公寓的住处。
他很爱干净，家里总是一尘不染，却也冰冷寂静。
他几乎想不起上一次在那里听到人声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离开时，陈述追到门口：“周医生！下周还来做饭吗？”
路优在后面慢悠悠地说：“得寸进尺。”
江烬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兜，看着周予淮，什么也没说。
周予淮点点头：“看情况。”
他走下昏暗的楼梯，回到自己那辆与这个街区格格不入的车里。
离开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阳台上已经空了，但温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江烬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现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