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人民医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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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转角时，前方模糊的影像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病号服的小女孩。
她黑发长长的散着，左眼上缠了纱布。
那个女孩背对着他们，蹲在走廊角落，像是在哭泣。
而她的身影边缘也微微闪烁，但闪烁的节奏与周围崩溃的数据不同，更加缓慢，带着一种静默的悲伤。
周予淮猛地停下脚步，江烬也立刻戒备地挡在他前方。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很苍白，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但五官很清晰，不难看出以前的漂亮模样。
可她的样子，正是日记里的照片，也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小安。
她的眼睛很大，里面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恐惧、绝望。
却还有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们……”小安的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又清晰得直接响在脑海，“你们拿到了我的日记，还有……那张报纸。”
她不是NPC。
至少不是系统当前生成的、用于推进任务或阻碍他们的那种NPC。
她的存在质感更加……陈旧，像是从系统数据库深处被唤醒的一段未被彻底删除的存档。
“你是小安？日记的主人？”周予淮保持着冷静，但眼神锐利地审视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安身上散发着与日记本同源的数据。
小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烬手中紧握的日记本上，又移到周予淮沾染着血迹的手指。
她眼中那奇异的光芒亮了些。
“你们和他们不一样。”小安说，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什么的悲凉，“你们身上……有愤怒的味道，你们不相信这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江烬沉声问，“那场大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还能在这里？”
小安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了一瞬的脚尖。
“大火……是结束，也是开始。结束了很多人的痛苦，也把很多东西……锁在了这里。包括我。”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急切而恳切，“我出不去，我的数据被留在这里了。但是你们可以！你们还没有被标记”
“我不想让更多人留在这了……”
“高级病房区，”周予淮想起了原先的主线任务，“那里有什么？系统让我们去那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小安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一种决绝取代。
“那里……是核心观察室。被送进去的，都是……最特别，最完美的试验品。”
“系统想看到他们最后的反应，想收集最完美的最终数据。可据我所知，那两位试验品始终没有放弃抵抗。”
她咬了咬嘴唇，“你们不能按照系统说的做！不能给里面的患者注射药物！那是会让所有数据永远沉溺的东西！”
她的话印证了周予淮最坏的猜测。
“我们要怎么阻止？毁掉那里？”江烬问。
小安却摇了摇头，她伸出一只微微透明的手，指向高级病房区的方向：“毁不掉……那里的防御逻辑是最强的。但是……也许可以替换，需要钥匙，也需要……更厉害的伪装。”
她看了看周予淮，又看了看江烬，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一条路……一条系统几乎遗忘的、当年清洁工使用的内部维护通道，可以绕开大部分监控，直接通往高级病房区的后方观察窗。从那里……可以看到里面。”
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引诱和危险的气息，“你们必须亲眼看看里面是什么，才能明白……你们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也许……你们自己，就是敌人的一部分。”
周予淮和江烬对视一眼。
这句话实在是……很奇怪。
就像在暗示着他们什么。
小安的出现和提议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她是目前唯一一个似乎知晓内情、且对系统怀有明确恶意的存在。
跟着她，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带路。”周予淮简洁地说。
小安点点头，转身走向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墙壁。她的手指在墙上某块污渍处按了按，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后面是漆黑的狭窄空间。
他们依次钻入。
通道内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与外面甜腻的化学剂气味截然不同，显得无比真实。
小安走在前面，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稳定的荧光，像一盏引路的灯。
七拐八绕，在令人窒息的狭窄的道路中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小安示意他们噤声，凑到一处栅栏状的通风口前。
“就是这里……看吧。但……别出声，也别被看见。”小安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予淮和江烬依次凑到通风口前。
透过网格，他们看到了一个极其宽敞、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显示屏的房间，正是他们之前通过正门进入时看到的高级病房区内部。
冷白的光线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房间中央那两个并排的、全透明的玻璃舱牢牢吸引。
舱内，躺着人。
左边舱内的人，穿着病号服，黑发，侧脸轮廓清晰……
江烬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个躺着的、紧闭双眼的“患者”……那张脸……
周予淮的瞳孔也在同一时间收缩到极致，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右边舱内，那张沉静、苍白、连眉心微蹙的弧度都无比熟悉的脸——
是他自己。
不，不止是像。
那就是周予淮。每一个细节，每一点特征，都与他本人毫无区别。
除了更加憔悴，仿佛沉睡了很久。
江烬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样的周予淮。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周予淮，又回头看看玻璃舱里的“周予淮”，然后再看看通风口栅栏模糊反射出的、自己此刻震惊而扭曲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僵直地落回左边玻璃舱里，那个“江烬”身上。
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被放置在体外的感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们一直以为的任务目标——“高级病房患者”——竟然是……他们自己？！
那么，系统一直催促他们获取并使用的药剂是要他们自己注射？
如果他们真的照做了，会发生什么？
玻璃舱里的“自己”会醒来？会取代他们？
还是……他们会消失，意识融入那个舱体？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两人僵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小安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血色褪尽、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悟。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系统让你们来完成任务的目的。”
“它让你们来完成的……是自我的观测与补完。或者，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
她顿了顿，吐出了更冰冷的一句：
“是让你们亲自签署实验的最终确认书的最后一道手续。”
通风口外，冷光照着那两个沉睡的“自己”。
通风口内，黑暗包裹着两个呼吸几乎停滞的真人。
真假、自我、存在的边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人民医院（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