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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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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陈董的晚宴邀请函送到了年凝和谢未临手里。这次是私人宴请,地点在北四环的一处私人会所,据说只有最顶级的投资人才能踏足。
“陈董这是要给我们引荐更重要的资源了。”谢未临看着邀请函上烫金的名字,语气平淡,但年凝能听出他话音里那丝极细微的紧张。
“怕了?”年凝抬眼看他,唇角微扬。他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谢未临从他身后俯身,双臂松松圈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这种背后拥抱的姿势,在正式同居后的这两个月里,已经成了谢未临最钟爱的小动作之一。
“怕倒不至于,”谢未临收紧手臂,将人更实在地拢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年凝耳际,“只是陈董这条线比我们预想的进展快太多。上个月才投了天使轮,这个月就要把我们塞进他那个级别的圈子……太抬举,也招人眼。”
“招人眼是好事,”年凝侧过脸,在他下颌上轻轻碰了碰,“陈董肯抬举,说明他真把我们当回事。今晚这场合,去的人非富即贵,是机会,也是考验。”
谢未临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年凝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类似草本植物的清苦气息,混着极淡的鸢尾花香,只有贴得极近时才能捕捉。谢未临迷恋这个味道,像迷恋某种镇定剂,能让他在任何紧绷的时刻瞬间松弛下来。
“凝凝,”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年凝肩窝里,“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算不算作弊。”
年凝整理文件的手停了停。
“带着十年的记忆,提前布局,避开所有已知的坑,拿到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资源和机会,”谢未临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感觉……像在玩一个已经通关的游戏,开着上帝视角重刷副本。”
“然后呢?”年凝放下文件,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觉得愧疚?还是心虚?”
谢未临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的浅棕色眼睛。年凝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湖,底下却藏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都不是,”谢未临说,抬手覆上年凝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他微凉的指尖,“我只是怕……怕我们走得太顺,顺到忘了疼。怕我们仗着知道未来,就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怕我们……重蹈覆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年凝听清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倾身,额头抵上谢未临的额头。
“不会的,”年凝说,声音也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谢未临,你听着。我们回来,不是为了复制过去,也不是为了开挂碾压。我们回来,是为了把那条走歪的路掰正,是为了把那些做错的选择重选,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在午夜梦回时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颤,但很快稳住了:“至于作弊……如果老天给我们这个机会是作弊,那这作弊的代价,是我们失去了小鱼儿,是我们欠了叶楠朔。这代价够重了,重到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别愧疚,也别心虚。我们没偷没抢,我们只是……把路重走一遍,这次,要走得更好。”
谢未临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酸胀得发疼。他张开手臂,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很用力地抱着,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知道了,”他在年凝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知道了,凝凝。我们不心虚,我们不后悔。这条路,我们一起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年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才松开。
“该换衣服了,”年凝拍拍他的背,“陈董的局,不能迟到。”
私人会所藏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盏昏黄的石灯笼。谢未临和年凝下车时,早有侍者迎上来,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主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语人声。侍者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暖光、酒香和低低的交谈声便扑面而来。
厅内人不多,约莫十来个,都是三四十岁往上的年纪,衣着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陈董坐在主位,正与身旁两人交谈。那两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但只看背影和姿态,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陈董。”年凝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姿态从容。
陈董闻声抬头,见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招手示意他们过去:“来得正好。未临,年凝,过来见见两位……哥哥。”
哥哥?
谢未临和年凝对视一眼,心中疑惑,脚下却不停,走到近前。陈董身旁那两人闻声转过头来。
谢未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两个极其年轻的男性——或许根本不该用“年轻”来形容,他们看上去甚至比他和年凝大不了几岁。左边那位,穿着浅米色羊绒衫,同色系的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风衣,没扣,松散地敞着,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他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得近乎艳丽,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看人时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墨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几乎垂到腰际。
右边那位,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墨蓝色领带,衬衫领口规矩地扣着。他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课堂上最守纪律的好学生。他长相很清秀,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水一样的俊秀,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不说话时也像含着三分笑意。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那双眼睛太静,太深,像古井,不起波澜,却能把人一眼望到底。
“这位是陈欲雪,陈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陈董先介绍长发那位,语气熟稔中带着明显的欣赏,“旁边这位是夏茗竹,夏氏集团的话事人。两位别看年纪轻,在圈子里可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欲雪。夏茗竹。
谢未临在记忆里飞快搜索这两个名字。没有。在原本的时空轨迹里,他从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更没见过这两个人。是蝴蝶效应?还是他们本就存在,只是上辈子星耀的层次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个圈子?
“陈董过奖了,”陈欲雪开口,声音是与他艳丽外表不符的清澈,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我们就是运气好,赶上风口,被吹上天的猪罢了。”
他说着,目光已经落在谢未临和年凝身上,上下一扫,眉毛微微挑起:“这两位是?”
“谢未临,年凝,星耀科技的创始人,我最近投的两个小朋友,”陈董笑着说,转向谢未临和年凝,“欲雪和茗竹虽然年轻,但在投资圈和实业界的眼光手段,连我都佩服。你们多亲近亲近,没坏处。”
“陈总,夏总,”年凝率先伸出手,笑容得体,不卑不亢,“久仰。我是年凝,这位是谢未临。星耀刚起步,以后还请两位多指教。”
陈欲雪没动,只是歪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年凝伸出的手,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夏茗竹倒是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握了握年凝的手,一触即分,指尖微凉。
“年总客气了,”夏茗竹的声音很温和,像春日的溪水,潺潺的,没有攻击性,“陈董看重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坐吧,别站着说话。”
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谢未临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那半秒很短,但谢未临捕捉到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极复杂的情绪,像惊讶,像探究,像……确认。
谢未临的心沉了沉。
四人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添了茶具,斟上热茶。陈董似乎有意让年轻人自己交流,说了几句便借口去招呼其他客人,将空间留给他们。
短暂的沉默。陈欲雪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然后抬眼看谢未临:“谢总今年贵庚?”
“十八。”谢未临答得简短。
陈欲雪挑眉,看向年凝:“年总也是?”
“是,我们同年。”年凝微笑。
“十八岁,”陈欲雪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发随着动作滑到肩侧,“大一?大二?”
“大一,清华计算机系。”年凝说。
陈欲雪“啧”了一声,转头看夏茗竹:“茗竹,听见没?十八岁,大一,创业,拿陈董的天使轮,估值做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正是陈董投的那个数,“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好像还在为微积分挂科哭鼻子吧?”
夏茗竹微微挑眉,“哭鼻子的是你,别带上我。”随后看着年凝,唇角那点天然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星耀的主打产品,我看过demo。算法很亮眼,架构也扎实,不像这个年龄段能做出来的东西。年总和谢总……师从哪位?”
问题很客气,语气也很温和,但话里的试探和审视,赤裸得毫不掩饰。
年凝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谈不上师从,就是自己瞎琢磨,看了不少论文,试了不少错。运气好,摸对了方向。”
“运气?”陈欲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年总,这圈子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运气。能坐到这张桌子上,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目光在年凝和谢未临之间来回扫视,像猛兽打量误入领地的猎物:“让我猜猜……你们背后有高人指点?家里有背景?还是说……”他拖长音调,眼神渐渐锐利,“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捷径’?”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年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谢未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但没等他们开口,夏茗竹先说话了。
“雪雪,”他叫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陈董还在呢,别吓着小朋友。”
陈欲雪撇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但眼睛还盯着年凝,像猫盯着毛线球,兴致盎然。
夏茗竹转向年凝和谢未临,语气缓和下来:“他说话直,没恶意,别介意。我们就是好奇,星耀的团队背景很干净,就是你们两个学生,没有任何行业积累,也没有显赫家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完成度这么高的产品,并且精准切入未来三年的风口赛道的?”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眼神却更沉:“这不像摸索,像……开卷考试。你们手里,好像有一份标准答案。”
空气瞬间凝滞。
谢未临能感觉到年凝的身体僵了一瞬,尽管他表面依旧镇定自若。他自己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夏茗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核心、也最不能为人道的秘密——他们确实在“开卷考试”,他们手里确实有“标准答案”,那是用十年血泪换来的、对未来的先知。
“夏总说笑了,”年凝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不过是多看,多学,多试错。至于风口……可能是年轻人直觉比较准,也可能是无知者无畏,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夏茗竹重复这四个字,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年总,你知道我和陈总做早期投资,最看重创始人什么吗?”
年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是眼光,不是能力,甚至不是资源,”夏茗竹慢慢说,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刮过年凝的脸,“是‘不可复制性’。也就是说,你做的这件事,换个人来做,哪怕给他同样的资源、同样的信息,他也做不成。因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经历淬炼出来的,是……时间给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可你和谢总,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十八岁,完整得……像已经把这条路走过一遍,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是弯,哪里该加速,哪里该刹车。这种‘完整’,在十八岁的创业者身上,我只见过两种可能。”
他停下,看着年凝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后面的话:“要么,你们是百年不遇的天才,生而知之。要么……”
他停住,不再说下去,只是微笑着,看着年凝,看着谢未临,看着他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陈欲雪在旁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他甚至悠闲地拿起一块点心吃着,完全事不关己的姿态。
谢未临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夏茗竹太敏锐了,敏锐得可怕。他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真相的边缘,再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夏总,”谢未临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和年凝是不是天才,我们不敢自夸。但如果我们做的事,在您看来像‘开卷考试’,那或许说明,我们选的这条路,方向是对的。至于为什么能选对方向……”
他顿了顿,迎上夏茗竹的目光,不闪不避:“可能就像您说的,是直觉,是运气,也是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们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敢赌,敢拼,敢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唯一的优势吧。”
夏茗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未临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一切,久到年凝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然后,夏茗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正笑开了,唇角勾起的弧度明显,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那点古井般的沉静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皮的兴致盎然。
“说得好,”夏茗竹笑着说,甚至轻轻鼓了鼓掌,“孤注一掷的勇气。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劲头。”
他身体后靠,重新恢复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的质问从未发生:“陈董看人的眼光,我一向佩服。他肯投你们,说明你们确实有过人之处。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职业病,喜欢刨根问底。”
陈欲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差点被点心呛到。夏茗竹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拍背,动作熟稔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慢点吃,”夏茗竹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陈欲雪顺过气,瞪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点心,只是耳根有点红。
年凝和谢未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互动,都有些愣怔。刚才还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穿他们最大秘密的夏茗竹,转眼间就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年轻总裁,甚至还体贴地给同伴拍背顺气。这转变太快,太自然,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星耀的A轮,定了吗?”夏茗竹重新看向年凝,话题转得行云流水。
年凝定了定神,答道:“还在接触几家,没最终确定。”
“有兴趣让夏氏参与吗?”夏茗竹问得直接,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年凝和谢未临同时一愣。
陈欲雪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含糊不清地说:“茗竹你干嘛?抢陈董的墙角啊?”
“陈董投的是天使轮,A轮开放融资,公平竞争,”夏茗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看向年凝,眼神认真了些,“我看好星耀的赛道,也看好你们团队。如果你们愿意,夏氏可以领投A轮,估值可以在陈董的基础上上浮30%,条件你们开,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这话说得太有分量,也太突然。年凝和谢未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夏茗竹这种级别的人物,绝不可能因为“看好”就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他到底想干什么?
“夏总厚爱,我们受宠若惊,”年凝斟酌着措辞,“但A轮融资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和团队、现有股东充分沟通,也需要对夏氏做更深入的了解。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
“当然,”夏茗竹很好说话地点头,“不急,你们慢慢考虑。这是我的名片,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纯黑的名片,材质特殊,触手温凉,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私人号码,再无其他。年凝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我也有兴趣,”陈欲雪突然开口,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不过我不像茗竹那么大方,估值只能上浮20%。但我能给的资源,他给不了。”
他抬起眼,看向谢未临,眼神里多了些玩味:“陈氏旗下有三家数据安全公司,两家云计算服务商,还有一支国内顶尖的白帽子团队。星耀不是要做数据安全标杆吗?跟我合作,这些资源随你调用。”
谢未临的心脏重重一跳。陈欲雪说的,正是星耀目前最急需、也最难获取的资源。在原本的时空里,他们为了搭建可靠的数据安全体系,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踩了无数坑,交了天价学费。而现在,陈欲雪轻描淡写地说,这些资源“随你调用”。
诱惑太大了。大得不真实,大得让人心慌。
“陈总的条件,同样令人心动,”谢未临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稳,“我们需要时间评估。”
“理解,”陈欲雪耸耸肩,并不在意,“反正名片你们也有了,想好了打给茗竹就行。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还有个条件。”
年凝和谢未临看向他。
陈欲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A轮融资发布会,我要坐主桌。而且,我要吃你们庆功宴上最贵的那个蛋糕。”
年凝:“……”
谢未临:“……”
夏茗竹无奈地扶额:“雪雪,别闹。”
“我没闹,”陈欲雪理直气壮,“我认真的。我就喜欢吃蛋糕,尤其是贵的蛋糕。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投了。”
年凝花了三秒钟,才确定陈欲雪是认真的。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谢未临则直接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年轻总裁跳脱的思维。
“咳,”年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显得严肃,“陈总的要求,我们记下了。如果合作达成,庆功宴的蛋糕,一定让您先挑。”
“成交!”陈欲雪一拍桌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夏茗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转向年凝和谢未临时,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开玩笑的,别当真。融资的事,你们慎重考虑,有什么需求随时提。我和雪雪虽然年轻,但在圈里还算有点分量,能帮的,会尽量帮。”
这话说得客气,但年凝和谢未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施舍,这是橄榄枝,是邀请,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捆绑。接受了夏茗竹和陈欲雪的投资,就意味着踏进了他们那个圈子,意味着未来将与这两位年轻却手段通天的商业奇才深度绑定。
福兮?祸兮?
宴会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陈董回来后,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夏茗竹和陈欲雪没再提投资的事,只是很自然地融入谈话,偶尔插几句,每每都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频频点头。他们的见识、眼光、对行业的洞察,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浸淫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
年凝和谢未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一些问题,大部分时间在观察。他们越观察,心就越沉。夏茗竹和陈欲雪,太不寻常了。他们的默契,他们的互补,他们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意的契合,简直……简直像他和谢未临。
不,甚至比他和谢未临更甚。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羁绊,是哪怕不言不语,也能感知对方情绪的默契。陈欲雪一个挑眉,夏茗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夏茗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陈欲雪就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这种默契,没有十年以上的朝夕相处,绝无可能养成。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陈董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夏茗竹和陈欲雪也跟着。庭院里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
“今天聊得很愉快,”夏茗竹主动伸出手,和年凝、谢未临分别握了握,“期待下次见面。”
他的手依旧很凉,但这次握得很实,甚至微微用力,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陈欲雪则随意得多,挥挥手就算告别:“走了,蛋糕记得啊!”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月色下,陈欲雪的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夏茗竹的风衣衣角被夜风微微掀起。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相碰,像两株并生的竹,各自挺拔,根系却早已纠缠不清。
直到坐进车里,年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看?”他问,声音里透着疲惫。
谢未临没立刻回答。他发动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深夜的北京依旧车流如织,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流动的光影。
“夏茗竹在试探我们,”谢未临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他怀疑我们。”
“不止是怀疑,”年凝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他几乎确定了。他那番话,不是在问,是在确认。他在看我们的反应,看我们会不会慌,会不会露馅。”
“陈欲雪呢?”
“陈欲雪……”年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孩子气。但能坐在那个位置,能让夏茗竹那样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绝不可能只是表面那样简单。他提的那些资源,精准得可怕,完全打在我们的七寸上。这不是巧合,未临,这是调查,是研究,是……瞄准。”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年凝低声说,更像在问自己,“投资?拉拢?还是……别的?”
“不知道,”谢未临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对我们感兴趣,非常感兴趣。这种兴趣,已经超出了普通投资人的范畴。”
年凝转过头看他:“你怕吗?”
谢未临也转过头,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对上他的眼睛:“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年凝愣了愣。
“凝凝,”谢未临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狂热的东西,“如果夏茗竹和陈欲雪,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回来了……那意味着什么?”
年凝的呼吸停了。
“意味着我们不是孤例,”谢未临继续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意味着……我们也许能找到答案,关于我们为什么回来,关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答案。”
年凝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月光,清冷,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那就会会他们,”年凝说,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看看这两位‘商业奇才’,到底是何方神圣。”
车子驶入夜色,驶向未知,也驶向一个刚刚露出冰山一角的、更大的谜团。而前方,夏茗竹和陈欲雪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月色如水,流淌在沉睡的城市里。
某个瞬间,年凝忽然想起夏茗竹最后那个眼神——平静,深邃,却仿佛洞悉一切。
他握紧了拳头。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