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观测样本：江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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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实验室，陆予深合上双眼打算再次进行片刻的休息，然而思绪却全都是遇见那个身影时的独特感受。在他的想法里，与其在意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此刻他所更需要的应该是一定的休息。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但是内心却难以控制地飘回食堂的那段擦肩而过。
合眼三分钟，无效。食堂那个身影带来的感知扰动（他如此定义）超过了阈值，持续侵占他的神经缓存。将不明扰动搁置，是低效且不理智的。陆予深睁开眼，坐直身体。父亲的研究日志扉页上有一句话：“重大的发现，往往始于对微小异常的不放过。”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正确的字样出现在显示屏上。紧接着便是打开一个自制的软件，一个用于记录身周的软件。
软件内部和陆予深的眼镜相互链接，可以自动记录一天内所处环境中的波频数据。
他打开软件的存储空间，将时间调回了七点四十三分——他和江屿相遇的前一分钟。
音频的滋滋声夹带着上下跳动的谱图被画在电脑专门预留的角落。陆予深注意到——在简单的生理异常之外，有一段未曾遇到的模糊的特殊共振在生理异常的掩盖下出现。
他快速的敲着键盘，通过一个又一个的操作将这段共振进行突出和清晰处理。
终于，在代表生理异常的频谱近乎被除去时，陆予深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这段记录暂存在里面。
随后他又打开学校论坛，望着各种各样的分类和置顶的八卦一时间顿住动作。
“应该是新生吧？”
他思考着，选择了新生模块，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天后的迎新晚会，滚轮微微滑动，下面开始有一些新生发的帖子，突然一条的帖子吸引了他。
《音乐天才新生——江屿》
帖子附带的照片是一张青年的侧颜，与在食堂碰到的身影不吻而合。陆予深沉默地凝视着那张侧脸，莫名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他打开和陆予清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深：你对这个人有没有了解。
深：［图片］
过了一两分钟，对面便回复。
清：江屿？我记得音乐学院的新生。他最近很火哦，我还有他被人拍下的即兴表演视频，貌似蛮厉害？不过我也不太懂。
清：［视频］
深：好。
清：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吃瓜】
陆予深没有继续回复，点开那条视频，
画面不算清晰，背景是校园某个露天角落，人群熙攘。江屿坐在一架略显陈旧的三角钢琴前，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慵懒。午后过分强烈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泛白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起初是几个零落的单音，不成调，像试探的脚步，轻轻叩问着寂静。紧接着，旋律忽然舒展开来——这不是陆予深所熟悉的任何一首曲目。它带着一种即兴的、而近乎私语的流动性。左手低音区铺陈出深沉而稳定的脉搏，如同某种缓慢起伏的呼吸；右手则流淌出清冽而跳跃的音符，时而绵密如细雨，时而疏朗似星点，让人感受到自由的蔓延。
视频不长，最后一串细碎的高音如风拂过风铃，悄然消散在午后微燥的空气里。江屿的手平静地离开琴键，抬起头，目光掠过镜头——那一眼依旧疏淡，却仿佛还浸在未褪尽的音符里，显得深静。
陆予深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对音乐有着较常人稍多的理解，能发觉这段视频中各种处理的精巧。但真正让他震惊地并不是那高超的技术，而是他感受到这独特的旋律和那持续了五十年波频竟然有着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联系。
那是极其微小，但却让他无法忽略的规律性，在那即兴旋律的留白中，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触动了他多年处理数据的本能。虽然来自不同领域，虽然只是主体旋律背后似乎不经意的处理。
陆予深将屏幕熄灭，倚靠在椅子上，眉眼微蹙，瞳孔中流转着黯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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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咖啡厅
陆予深静坐在靠近侧门的角落，看了眼手表。
14:58
他在看完视频后就以“为天文社迎新晚会找寻合适配乐”的名义通过社联对江屿进行了邀请，约定在三点钟线下见面，他已经坐在这里等待了将近半个钟头，周围的人不时更替，但并没有出现他等待的那个身影。
应该差不多要来了吧？
陆予深把对面桌上的咖啡倒掉重新续了一杯，拿铁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
见还人还未到，他合上眼睛，轻揉着太阳穴，因为睡眠不足的头痛仍然扰动着他的思绪。
突然感受到光线被被遮挡，陆予深抬起头。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毛衣的身影逆光站在桌旁，单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帆布包的带子。
“陆予深学长？”
黑发稍显凌乱的少年轻声询问，但语气却异常的确定。
“刚刚突然有些灵感，去琴房呆了会。三点钟……刚刚好吧？”
陆予深的目光迅速完成了一次扫描：过长的袖口，没系紧的鞋带，左手腕磨损的编织绳，以及那双在室内光线下显得过于清透的、正看向自己的浅褐色眼睛。
“江屿。”他陈述，而非询问，同时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录音功能早已开启。
“听闻你在音乐方面有着很高的天赋，更是因为即兴演奏在新生中出名……对吗？”
江屿为陆予深的直接稍微诧异。
“学长也听说过我嘛？应该是刚入学时候的那个视频吧？那时候突然有灵感，就借那张开放的三角琴，貌似被人录下来了？我同学还发过我一份哈哈哈。”
“有所耳闻。”
陆予深稍顿。
“灵感到来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碎玻璃被风吹响，很难以形容的感受。”
江屿思考着，慢慢开口。
“那对于声音的感知呢？我这里有一段天文音频，方便给我稍微形容一下吗？”
陆予深问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江屿话音刚落下就抛出了下个问题。
“可以试试吧……”
陆予深把一只耳机递给江屿。
音频的开头是普通的波频，江屿认真地听着，同时轻声地诉说着感受。
“像是有一个很大的东西，在开阔的远处缓缓翻动身体，背景音很平静，但是带着一些低沉……”
江屿突然停住，他听到了不同于刚开始的声音，被大量环境音包裹着，但是其内核却貌似在碎片式的演奏着什么。
他整个人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来自体内的电流击中。那浅褐色的瞳孔瞬间失焦，放空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他的右手食指，完全不受他意识控制般，开始在木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哒——一个简短、精准、与耳机里那片冰冷碎片完美咬合、宛如天生就该在此处出现的节奏型。
敲击很轻，或许连江屿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但是陆予深的心跳却近乎停滞，这是他刻意插入的“星渊”碎片。
而这碎片的声音却与敲击完美吻合。
录音随后再次转为普通的波频，江屿回过神继续描述着他听到的感受，但是陆予深已经没有心神去听了，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需要更多的试验，他要知道江屿的反应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特殊。
音频接近尾声，咖啡已经变凉，对话也在无声的默契中结束。
江屿起身时，帆布包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糖罐。细碎的声音让陆予深眉头微蹙——这无序的噪音干扰了他的数据收集。
“抱歉啦。”江屿毫无诚意地笑笑，弯腰扶正，那根编织手绳在腕间滑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原处的陆予深，忽然说：“学长，你给人的感觉……”
“像一直戴着降噪耳机，在听一首别人都听不见的歌。”
说完他摆摆手，融入了门外的阳光。
陆予深独自坐着，直到服务生来收走杯子。他保存了长达47分钟的录音文件，文件名标注为：【样本江屿_首次接触_观察记录】。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江屿离开前的那句话。
他说的好像一点不差……
—————
陆予深回到实验室，打开音频开始分析这场简短但有所发现的对话。
频谱分析仪上，两条曲线（敲击频率与星渊数学模型）的谐波关联度，最终定格在一个远超越“巧合”范畴的数值上。软件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关联概率 > 99.7%。建议：进行重复性实验以验证。】
陆予深关掉刺眼的屏幕。实验室陷入寂静的黑暗，只有仪器电源的指示灯在幽幽发亮。他不需要重复实验来验证巧合，他需要的是在不可控的变量下，观测目标最真实的应激反应。
他拿起手机，给陆予清发去信息：“晚会合作，确定江屿。”
或许我需要一个足够公开、无法预演的环境，记录他的一次‘本能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观测样本：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