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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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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时钟指向七点半，晚自习的铃声遥遥传来。沈清言合上练习册，笔尖在最后一题步骤旁点了个小小的句号。
“今天就到这。”
沈辰星从一堆草稿纸里抬起头，眼神还带着解题时的茫然，随即被惊喜取代：“啊？今天这么早？”
“你脚需要休息。”沈清言把练习册推过去，“今晚把这些错题重做一遍，明天我要检查。”
沈辰星接过本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道错题旁都有简洁的解题思路和关键点提示。笔迹锋利而克制，和他哥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哥……”沈辰星捏着本子边缘，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是不是特笨？这些题，你十分钟就讲明白，我琢磨一晚上还半懂不懂。”
沈清言正在整理书包的手顿了顿。图书馆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看着弟弟——沈辰星难得地低着头，没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笑，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色，发梢因为下午打球微微汗湿。
“你不笨。”沈清言说，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你只是没把时间用在这上面。”
“可时间用在哪很重要，对吧？”沈辰星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就像你，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所以你是年级第一。我把时间用在打球上，所以我是……”
他没说完，但沈清言知道那个省略号是什么。
“所以你是校队主力，要打分区赛。”沈清言接过话，拉上书包拉链，“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
沈辰星愣住了。他盯着哥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人说“你要向你哥学习”，听过太多“打球能当饭吃吗”，听过太多叹息和劝诫。但从没听过这样平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
“哥，”他喉咙有些发紧，“你真的这么想？”
沈清言已经背好书包，站起身：“不然呢？走吧，妈说今晚炖了汤。”
“等一下！”沈辰星也急忙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脚踝，疼得“嘶”了一声。
沈清言转身扶住他：“小心点。”
“没事没事。”沈辰星摆手，却借着哥哥手臂的支撑站稳，没松开，“哥，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就……所有。”沈辰星抓了抓头发，又露出那种熟悉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补课，还有……来看我比赛。”
沈清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能走吗？”
“能！绝对能！”沈辰星立刻单脚跳了两下证明，被沈清言用眼神制止，才乖乖拄起下午从医务室借来的拐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九月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偶尔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高二教学楼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哥，你高三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晚？”沈辰星拄着拐杖，走得不快。沈清言配合他的速度，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差不多。”
“累吗？”
沈清言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路灯下，沈辰星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随意。
“还好。”他回答。
“那……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还没定。”
“肯定是清华北大那种吧？”沈辰星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好像已经看到了哥哥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样子，“我们学校每年不都有保送名额吗？哥你肯定能拿到。”
“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你可是沈清言！”沈辰星声音大了起来，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响亮，引得远处巡逻的保安朝这边看了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反正我觉得你能行。”
沈清言没接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自行车棚。沈清言去推车，沈辰星站在一旁等着。月光和路灯交织的光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沈清言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重叠、分开、又重叠。
“哥，”沈辰星忽然说，“我也要好好学了。”
沈清言推着车出来，看着他。
“真的。”沈辰星认真地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我不能总拖后腿。爸妈说，你要是能保送最好，但就算不能，家里也供得起。可我不能……我不能什么都靠你，对吧？”
沈清言停下脚步。夜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作响。他看着弟弟——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跑，摔倒了会哭，学会了自行车会笑，打游戏输了会耍赖，赢了会嘚瑟的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肩膀变宽了，声音变粗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笑容还是那样毫无保留。
“你从来没拖后腿。”沈清言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沈辰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那哥，以后我要是考得好，有奖励不？”
“你想要什么奖励？”
“嗯……”沈辰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请我吃烧烤？就校门口那家，老王烧烤，他家的鸡翅绝了！”
“就这？”
“就这！”沈辰星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过得我考好了才行。要是我下次考试进步五十名，不，一百名，你就请我，怎么样？”
沈清言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点了点头：“成交。”
“太好了！”沈辰星差点又想跳起来，想起脚伤才作罢，但脸上的笑容收不住，“那说定了啊！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闪烁。沈辰星拄着拐杖，沈清言推着车，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影子在身后交叠。
“哥，”快到家时，沈辰星又说，“分区赛，你真的来看吗？”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周六下午，在市体育馆。”沈辰星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沈清言就会拒绝，“我们对实验中学，他们很强，但我们也不弱！林薇姐说她也来，还有队里其他人的家里人也来，你要是来，我就……”
“我就有劲了。”沈辰星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空的话……”
“有空。”沈清言打断他。
“真的？”
“嗯。”
沈辰星又笑了，这次笑得特别傻，特别灿烂，像个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和沈清言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只是沈清言的眼睛总是平静的、克制的，而沈辰星的眼睛永远明亮、灼热，像是燃着一团火。
“那说定了！”他说，“你来看我比赛，我好好考试，咱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沈清言等着。
“咱们都加油。”沈辰星最终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好。”沈清言点头。
他们走进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走到三楼时，沈辰星忽然停下，转身看着沈清言。
“哥，其实我一直……”他开口，却又停住，抓了抓头发，“算了，没事。就是想说，有你这个哥哥，挺好的。”
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里，沈清言看不清弟弟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有点闷，有点不自然，但很认真。
然后沈辰星跺了跺脚，灯又亮了。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赶紧的，我闻见排骨汤的香味了！”
他转身继续上楼，拐杖敲在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沈清言跟在后面，看着弟弟一瘸一拐却依然轻快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沈辰星学走路，也是这么摇摇晃晃，但从不回头，因为知道哥哥在后面，不会让他摔倒。
那时是这样，现在似乎也是这样。只是路变得更长，台阶变得更高，而他们都在长大，以不同的速度，朝着不同的方向。但有些东西，沈清言想，也许从来都没变过。
比如那个总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身影。比如那句简单的“有你这个哥哥，挺好的”。比如排骨汤的香味，从家门缝里飘出来，暖暖的，像某种无声的等待。
沈清言加快脚步，在沈辰星掏钥匙时接过他手里的书包。
“我来开门。”他说。
门开了，灯光和香气一起涌出来。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来了！”沈辰星大声应道，回头朝沈清言眨眨眼，笑得像赢了全世界。
沈清言也轻轻弯了弯嘴角，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