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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哨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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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市体育馆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空气里紧绷着一种即将迸裂的兴奋。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大半，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起伏。
苏雨晴找到座位时，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她的位置在球员替补席正后方第三排，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场上的一切。她把书包放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那是给沈清言留的。
“苏雨晴！”
场上传来喊声。沈辰星穿着红色7号球衣，正在热身，看到她后兴奋地挥手。他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跑动和跳跃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
“加油！”苏雨晴用力挥手回应。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入口。已经三点四十了，沈清言还没来。也许不来了，她心想，毕竟他从不迟到，如果会来，一定会准时。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可以坐吗？”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雨晴猛地抬头，沈清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过道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
“可、可以。”苏雨晴慌忙把书包拿开。
沈清言在她身边坐下，将矿泉水放在脚边。他坐得笔直，和周围东倒西歪的观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他不是来看球赛的，而是来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
“谢谢你的票。”他说，眼睛看着场上。
“是辰星让我给你的。”
“嗯。”
短暂的对话后是尴尬的沉默。苏雨晴努力寻找话题：“辰星的脚好像恢复得不错。”
“教练说可以打二十分钟。”
“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不知道。”
苏雨晴转过头看他。沈清言的侧脸在体育馆的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起来并不放松，甚至有些过于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数据。
“你很紧张？”话一出口苏雨晴就后悔了——她怎么会问沈清言这种问题？
沈清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为什么这么问？”
“你坐得太直了。”
沈清言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稍微放松了肩膀。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苏雨晴心里莫名一动——他听进去了。
“我第一次来看他比赛。”沈清言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场馆的喧嚣淹没。
苏雨晴惊讶地看着他。
“以前他总是叫我来，但我……”沈清言停顿了一下，“有很多事要做。”
“那今天为什么来了？”
沈清言没有立刻回答。场上的热身结束了，球员们开始下场，沈辰星一边擦汗一边朝观众席张望。看到沈清言时，他眼睛一亮，做了个夸张的“V”字手势。沈清言没有回应，但苏雨晴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进步了八十七名。”沈清言说，像是在解释什么。
苏雨晴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篮球赛，这是沈清言答应过的“奖励”，是一个年级第一对弟弟进步的认可，是一场沉默的仪式。
哨声响了。
比赛开始。
实验中学不愧是去年的四强，一开场就展现出强大的压制力。他们的防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传球都被干扰，每一次投篮都有人封堵。而三中这边明显有些紧张，失误频频，开场三分钟就被打了个8:0。
“防守！注意防守！”三中的教练在场边大喊。
沈辰星是场上最拼的一个。他不断跑动，试图撕开对方的防线，但脚伤显然还是影响了他的爆发力。一次强行突破时，他被对方中锋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苏雨晴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余光里，她看到沈清言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沈辰星很快爬起来，朝裁判示意没事。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继续跑位。但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第一节结束时，比分是18:6，三中落后12分。
球员下场时，沈辰星低着头，毛巾盖在头上。教练在布置战术，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不断摩挲着膝盖。
“他会调整过来的。”苏雨晴忽然说，像是在对沈清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清言没有回答。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喉结上下滚动。苏雨晴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医蹲在沈辰星面前检查脚踝。
第二节开始，三中换上了替补控卫，沈辰星暂时休息。但局势没有好转，分差继续拉大。到第二节中段，已经是30:10。
观众席上，三中的支持者们开始沉默。实验中学的拉拉队则在每一次得分后都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那声音像针一样刺耳。
“这样下去不行。”苏雨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沈辰星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教练面前说了些什么。教练摇头，沈辰星又说了几句，最后教练看了看记分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沈辰星重新上场了。
他上场后的第一个回合，就在防守端完成了一次抢断，然后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向前场。对方两人回防，他一个变向过掉第一个，然后迎着第二个防守人起跳——
不是上篮，是传球。
球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传到外线无人看防的队友手中，三分命中。
观众席上终于响起了一阵像样的欢呼。沈辰星没有庆祝，他快速回防，指挥队友落位。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完全控制了比赛节奏，传球、突破、分球，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对方的防线。
分差在一点点缩小。35:25，40:32，45:40。
中场休息时，比分定格在47:42。
球员们跑下场时，沈辰星抬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苏雨晴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她侧头看向沈清言，惊讶地发现他也在鼓掌，虽然节奏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确实在鼓掌。
“他打得很好。”沈清言说，声音里有一种苏雨晴从未听过的情绪。
“他一直都很好。”苏雨晴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进入状态。”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
沈清言坐直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红色的7号。苏雨晴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清言如此专注地看着赛场，如此专注地看着他的弟弟。
也许玻璃塔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苏雨晴想。
也许只是住在塔里的人，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学会如何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他正在看。
看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看那个在比分落后时仍然拼尽全力的弟弟，看那个他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沈辰星。
苏雨晴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赛场。
第三节比赛开始了。沈辰星在弧顶持球，做了一个手势，队友们开始跑位。体育馆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晶莹，红色球衣在白色地板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哨声响了。
是实验中学请求暂停的哨声。
但苏雨晴觉得，那哨声也像是什么别的东西的开始——某种她说不清，却能真切感受到的变化，正在这个燥热的下午，在这个喧嚣的体育馆里，悄然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