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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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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海终于回到阔别月余的家中。这是个不大的一室一厅，位于京市五环外的某个普通小区，房租虽有些偏贵，但胜在安静，且他能负担得起。
实际上，尽管入圈三年仍徘徊在十八线，戚海赚的钱比普通白领高了不少。姑姑家中的债务早在一年前就已还清，如今他手头上甚至有了些积蓄。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姑父没有生那场大病，他们家没有因此负上沉重的债务，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他应当是按部就班的在大学毕业后，进入医院或药企，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
但人生没有如果，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卧在柔软的沙发上，满意地做出总结。
在家休息期间，戚海还拉了个三人视频群，沈简然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额头上蒙着纱布，精神却意外地好。
她噘着嘴抱怨：“现在是躺得我浑身难受，好想下地走走。”
郭阳嘉调侃：“你可拉倒吧，肋骨断了这么些根的人还想着下地？老老实实当你的睡美人。”
“那谁来吻醒我？”沈简然挑眉。
“让戚海去，”郭阳嘉坏笑，“反正他长得像王子。”
戚海对着镜头夸张道：“哎哟，小人哪配得上高贵的简然公主。”
他和郭阳嘉故意贫嘴逗沈简然开心，她边哈哈大笑，边说自己身上笑疼死了。
戚海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散了些。
这样的闲散日子没持续几天，便到了拍摄杂志内页的日子。
拍摄场地在创意园的一栋楼内，戚海和江安抵达场地时已近中午，空气里的外卖，咖啡和香水气味混合在一起，狭窄的走廊上，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上一个艺人还在摄影棚里。这是业内常态，像他们这种不出名的小透明，杂志社会集中安排在一天，分不同时间按批次拍摄，以便最大限度节约场地和人力成本。
负责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脸庞还带着稚嫩的学生气，胸口挂着的工牌，显示她是个实习生，名字叫顾琳。
她一开口，声音细细糯糯的：“戚老师你好，我先带你去化妆间吧。”
“好，谢谢。”戚海点头，跟着她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
不大的化妆间内，戚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刷刷。妆造和风格都是杂志定好的，戚海并没有提出异议的权力。而今天的风格，依旧符合他一贯的人设，清新邻家男孩。
白衬衫，浅色牛仔裤，肤色与脸型稍作修饰，嘴唇再附上裸色，最后将头发抓成不经意的凌乱。江安捧着两盒盒饭走进来，对刚刚做完妆造的戚海道：“先吃两口，我看上一个差不多要结束了。”
两荤两素的商务便当，戚海才吃一半，顾琳就在门口探头：“戚老师，可以先过去沟通一下咯。”
戚海点点头，快速再扒几口。江安收拾餐盒时小声嘟囔：“催命呢这是。”
“正常。”戚海抽了张纸巾擦嘴，“走吧。”
摄影棚比化妆间宽敞许多，但灯具、电线和各种道具的堆积，反而显得更加拥挤。戚海去摄影棚的时候，上一个艺人已经离开，工作人员正在赶紧布置他的景，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戚海自己找了个贴墙的折叠椅坐下，安静等待。江安跟着等了十分钟，有些沉不住气，走过去低声询问正低头摆弄相机的摄影师。
“老师，我们还要等多久。”
摄影师这才抬头，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三十多岁模样，目光在戚海身上扫了一圈，好像才注意到他，随意摆摆手：“再等会儿，灯光还没调好。”
这话并不是针对谁，江安却气鼓鼓地回来，戚海笑着给他顺气，还反过来安慰他：“人家在忙呢，等他忙完不就行了。”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一切才准备就绪。摄影师和他的沟通极其简短，语速很快：“今天是清新邻家感，表情阳光点，姿态放松，跟着我的指令就行了。”
他指着景让戚海走进去：“往左边挪一点，对，差不多就这个位置。”
“对，就是这个姿势，动作再大一点。”
连着好几声清脆的“咔嚓”后，摄影师又指挥工作人员上道具，戚海手中被依次塞入相机，耳机，书，再随着摄影师的指令变换动作。
“身体再放松点，肩膀往下沉。”
“头往左边偏一点，笑，阳光一点。”
又是连声不断的“咔嚓”声，戚海感觉自己就是个任人摆弄的塑料模特，他保持着脸颊发酸的微笑，直到摄影师比出“OK”的手势。
“可以了，”摄影师检查着相机屏幕，“今天状态不错，成片应该没问题。”
戚海拍了拍已经笑僵的脸走出布景，江安早就候在一旁，此时却没了先前的不忿，反而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故作神秘的问他：“你猜我刚刚看见了谁？”
戚海故意逗他：“国际巨星。”
“嗨呀。”江安瞪眼，“是那个方竹。”
竟然是他。
十天前的那场恋情风波，除了章温的严正申明和律师函，方竹也在当日发布了一封手写信。
内容总结来讲就三句话“和章温老师是普通前后辈关系，自己刚好也住那个小区；给公众带来困扰很抱歉；我会用未来的每一个角色来证明自己，请大家监督。”
当然，这年头，不论是律师函还是手写信，全都毫无公信力可言，人们当然更愿意相信，章温吃小鲜肉，方竹傍大富婆，这两人在欲盖弥彰。
但是，慢慢的，网上有关方竹的风评在悄然改变。
“我刚刚和实习妹妹狠狠地八卦了一下。她说最近刷到不少帖子，都是以前和方竹合作过的工作人员发的，都说这人特别谦逊踏实。还有的传他最近为了新戏暴瘦20斤。嚯，我刚刚看了下真人，真的瘦的跟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感觉要是真和章温有什么，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戚海没有接话。毕竟娱乐圈的水太深，任何波澜都有可能是人为操作。努力可以是真努力，人设也可以是真假参半，这两者从不矛盾。
江安还在絮絮叨叨的分享他刚刚的八卦心得，戚海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姑姑”二字。
他向江安敲了敲手机屏幕，江安立即会意：“哦，那你去接吧，我在采访间等你。”
摄影棚附近的走廊人来人往，戚海握着手机往无人处走，寻找安静的角落。
“喂，小海。”姑姑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有小孩嬉闹的声响，“在忙吗？”
“刚忙完。”戚海答着，脚步未停，往走廊深处走，两侧的门都是关着的。
电话那边，姑姑还未开口，便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取代，带着儿童特有的天真无邪：“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呀！”
是五岁的小侄子洋洋。
“这孩子，他爸一送到我这，就缠着我要给你打电话。”姑姑在一旁无奈地笑，“非要跟你说几句话。”
戚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没事，我也挺想他的。”
他继而柔声回应那头的小家伙：“等小叔叔忙完这阵子，就回来找你玩，给你带奥特曼，还有你上次说的巧克力，好不好？。”
“好耶！”洋洋欢呼起来，声音响亮。
姑姑温柔的责备他：“行了，电话也打了，你去玩吧，别耽误小叔叔工作。”
“好哦，小叔叔再见！”
紧接着，还未等戚海回应，就是小家伙的欢笑伴随着一阵跑远的脚步声。
“你别老惯着他，钱你自己存着，以后都有用处。”姑姑关心的话传过来，“小海，最近没累着吧？你那身体一定要注意，特别是那个腿，阴雨天酸痛多拿热毛巾敷敷。”
“我有数。”戚海慢慢的走到走廊尽头，发现这是个临时堆放道具的区域，大大小小的箱子垒的有人高。他绕着箱子堆走了半圈，在内侧角落看见了个结实的木质小箱子，便坐了下来。
听着姑姑关心的话语，他不自觉的捏了捏右腿膝盖。
“没事，好多了，我都有按时去医院理疗的，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姑姑的语调放松了些，又问，“头呢，最近还经常痛吗？”
“头最近也不怎么疼，好很多了。”
姑姑又跟他说起家里的一些琐事，戚海看了眼手机，估摸着时间有点长，采访那边怕要等急了，又聊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将手机放回兜里，他静静地坐在箱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这里很安静，和刚刚嘈杂的摄影棚区域形成鲜明对比，让他的大脑也放松不少。几秒后，他正想站起身时，道具堆的另一侧，居然响起了个轻快的年轻男声。
“我要是知道能被拍到，那天晚上就是打死我，也不跟温温姐一块回小区……”
戚海起身的动作一顿。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点俏皮，又有点抱怨：“我纯粹就是顺路蹭个车，谁想到能惹这么大一祸！”
就这两句话，将戚海尴尬的钉在原地。
他瞬间猜到了那人的身份，甚至预感到接下来的通话可能会非常劲爆。但眼下这情况，现在走出去，势必会和对方撞个正着，场面只会更尴尬，戚海只能选择静止不动。
方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熟稔，甚至带着点随意：
“这叫今时不同往日，识时务者为俊杰……多亏存哥你出手捞我，不然我这‘软饭男’的帽子可就焊死了！”
存哥？
戚海瞬间愣住。
“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存哥你家的公关是真的香……我那几天疯狂被骂，都快给我郁闷死了……”
“存哥，我奉你为我的大恩人！”
这一连串的称呼，让戚海的呼吸都有点急促，本来因偷听而加快的心跳更加猛烈，无数个问题在他发懵的脑袋里炸开。
存哥，难道指的是章璞存吗？
方竹正在和章璞存通话？
他用这么随意熟稔的语气同他聊天，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方竹停顿些许后，声音更加轻快：“我爸那边你帮我顶住就行了，咱俩可是一条心的，你可千万别叛变，我不想好不容易进娱乐圈才一年，就灰溜溜回去跟我爸低头。以后你有什么吩咐，我保证做到……”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远处传来顾琳糯糯的喊话：“方老师，这边可以开始了！”
方竹向那边应了一声好，又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存哥，我忙去了啊，回头聊。”
很快，脚步声迅速远去。
被迫听完这一番话的戚海，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沉默的冷静了一会。
由刚刚听到的那些话，他隐约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始末。恋情只是个乌龙，但章璞存对方竹的帮助是真，方竹对章璞存那毫无隔阂的熟稔也是真。他们间是可以随意玩笑的“一条心”的同盟关系，章璞存在帮方竹对抗他的父亲。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兄弟？
他忽然想起章璞存那天提起的“那个人”，以及那温柔的语气。
“那个人”会是方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