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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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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社的采访很简短，十分钟便结束了。只是结束后，江安一直盯着戚海，欲言又止。
“怎么了？”戚海自然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我脸上有东西？”
江安小心翼翼地问：“感觉你打个电话回来，心情不太好啊？”
他指了指戚海的脸：“挂脸上了都。”
戚海一愣，随即扯出个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困，昨晚熬了会夜，没睡好。”
江安不疑有他，附和道：“那赶紧卸了妆，回去休息吧。”
“困了”的戚海，晚上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点点光斑。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黑白小人在对峙，一个说章璞存是真的惜才，另一个提醒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更让他心烦的是方竹那句熟稔的“存哥”，还有章璞存提起“有个人”时温柔的语气，让他心里闷得发慌。
他看不透章璞存的真实目的，也猜不出他和方竹间的关系。
但转念他又想，章璞存从来没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gay，会偏偏是章璞存，又偏偏看上他。
自作多情。
他暗暗嘲讽自己。
娱乐圈里，比他漂亮的脸蛋多了去了，人家说不定是真的惜才，才能在接手公司后，签下和输出不少好的演员和作品。
只是他的能力真的能配得上章璞存的高看吗？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与章璞存的聊天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夜戏那天。
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想干嘛？”
手指在章璞存的头像上虚空点了几下，就像在指着他的脸质问一样。
只是忽然手一抖，真的点了两下，瞬间，对话框里弹出提示：我拍了拍“章璞存”
戚海猛地坐起，心脏狂跳着按下撤回。
凌晨一点，希望章璞存已经睡了，不要看见，他在内心疯狂祈祷。
静谧的夜里，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时间过了一分又一分，等了五分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他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息下来。
再这样下去真要失眠了，怕自己大半夜的再干傻事，他干脆翻身下床，翻出了之前经常头痛时吃的半瓶助眠药，吃了两粒。
睡前残存的意识里还想着：希望能梦到章璞存。
只是这药好久不吃，药力极猛，一夜无梦，再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戚海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扒开眼睛一看时间，居然是下午两点，而视线再一下滑，信息栏里赫然躺着章璞存的消息。
给他惊得睡意全无，哆哆嗦嗦打开锁屏，以为是昨晚半夜的事情败露，还疑惑现在撤回，对面不是看不见吗？
结果一打开聊天框。
章璞存：听说你回京市了，我刚好也在，明天有没有空，一起约个午饭，谈一谈。
具体谈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戚海又咬着指甲，琢磨起对方的话。
此趟的首要目的，自然是拒绝对方的好意。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以他戚海现在的能力，配不上文悦，也不想淌这么深的水，谁知道真进去后，有没有好资源，要不要付出些什么。更何况现公司现经纪人都对他不薄，虽然资源差点，但他已经满足了。
二来，章璞存目的不明，如果真的是赏识他的能力，那自然是好事，但如果是别的方面，戚海恶狠狠的想，胆敢对方提出“包养”一类的词，就算他现在对章璞存有好感，他都要当场翻脸，大不了以后退圈。
最后，就是怎么委婉的拒绝比较不伤和气。章璞存虽然看着脾气好，但身处高位的人，往往自大，不容有二，他之前已经在飞机上拒绝过一次，这次赴约再拒绝，很难说章璞存会不会当场翻脸，让他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他混不下去是小，万一章璞存再给归帆娱乐使绊子，他这小公司可斗不过章璞存的娱乐帝国……
打住打住，章璞存应该不是这种人吧？一个白色小人在他脑海内出现。
自古言商人重利，表面文质彬彬，你真的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方竹的公关不就是个例子，黑的也能洗成白的。另一个黑色小人反驳。
方竹那个本来就是误会！人家是还原真相！白色小人跳脚。
哼！反正你敢惹怒他，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黑色小人叉腰。
章璞存要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根本用不着亲自来邀你这个十八线！白色小人呐喊。
什么乱七八糟的，想远了……
戚海收回思绪，斟酌地打字：好的，章总，明天有空，具体位置在哪？
等了一会，那边没有回复，戚海干脆下床洗漱，又翻出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再拿起手机一看，章璞存已经回复了。
章璞存：明天我去接你，把你家地址给我。
章璞存亲自来接，不妙不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戚海脑内的黑色小人又跳出来，但立即被戚海赶了回去。
管他呢，反正都答应要去了，最坏不过卷铺盖滚出娱乐圈，这可是法治社会，章璞存还敢硬来？
戚海想了想自家的位置，章璞存怎么的肯定住一环二环吧，就京市这堵车的情况，来一趟个把小时得要了。
戚海：我家离市中心有点远，您开车估计不方便。
章璞存：没事，地址给我。餐厅地址很偏，你自己去更不方便。
他不会要在悄无人烟处把我给……
戚海放下手机，狠狠拍了两下自己额头，乱想什么呢，还收不住了。
章璞存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戚海拿起手机，发送了自家地址，而后又补了一句：麻烦您了。
章璞存：明天上午十点，到你家楼下。
戚海打字：好的，章总。
最后他又想了一下，删去了“章总”二字。
戚海：好的。
对面又是自然沉寂。
戚海盯着聊天框看了半晌，才从之前大段的心理斗争里，缓出一点劲来，他似乎才真正反应过来。
明天要和章璞存单独吃饭。
他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上扬的嘴角，暗想：淡定，淡定。
戚海已经在衣柜里翻箱倒海两个小时，他不太确定明天的饭局性质，偏商务还是偏私人，保险起见，最终用了大衣衬衫休闲裤的万能搭配。
只是他在镜子前试了又试，再凑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皮肤状态还行，黑眼圈也不重，就是头发该修剪了，自己要不明早去哪弄个造型。
又不是约会！
他立即否了这个想法。
最终，选定的衣服规规整整的摆在沙发上，设置好闹铃，戚海又吃了两粒助眠药，他今晚必须睡好，明天不能顶着黑眼圈去见人。
躺床上没几分钟，他沉沉睡去。
出乎意料的，戚海在闹铃响之前的几分钟就醒过来了。他仔仔细细，比以往都要认真的洗漱后，翻出不多的香水，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一瓶最淡的，在颈后喷了一喷。最后再整装完毕，时间也不过八点整。
他略显焦灼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时间一秒又一秒，过得真慢，戚海想，他会准时来吗？
早点来吧，这样太煎熬了，他暗自祈祷。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九点四十分，章璞存就发来消息：我到了。
戚海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发型，保证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异物后，开门飞奔下楼。
章璞存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戚海隔很远，就看见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主驾驶车窗完全放下，章璞存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正向他招手。
戚海一愣，他自己开车来的？
有钱人不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走到车边。章璞存指着副驾：“上车吧。”
戚海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车里淡淡的皮革香混着一点雪松味，他这才注意到章璞存居然也穿的深色大衣，质地考究，衬得肩线格外挺括，和戚海的相比，品质明显高了好几个档。
戚海借拉安全带，撇过头露出一秒懊恼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语气真诚地说：“麻烦您了，章总。”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章璞存打转向灯时看了戚海一眼，他的语气竟然比戚海更真诚，夹杂着一丝无奈：“别喊‘您’啊‘总’的，今天就是朋友吃个饭，放轻松。”
“呃……”戚海结巴回应，“好……好的。”
怎么可能当普通朋友嘛！他在心里腹诽，眼睛不自觉看向开车的章璞存，心里又暗自想：不过，专心开车的男人还真帅！
戚海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跳逐渐加快。
车内的沉默气氛蔓延了片刻，戚海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正思考着，章璞存却先开口了。
“你这小区环境看着还不错。”他目光扫过窗外，“住着应该挺安静的吧？”
“是，就是因为环境好才选的这。”戚海点点头。
“就是位置偏了些，我刚刚差点开错路口。”章璞存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平稳地开着，“你平时怎么出行，自己开车？”
听这话，戚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开车，出门打车或者坐地铁比较多。”
事实上，九年前的那场车祸后，他也是克服了很久的心理应激，才重新适应坐车。
章璞存并没有追问为什么不去学驾驶证之类的话，只是轻嗯一声：“那幸好我来接你了。这家店很偏，是在崧山脚下的一家私房菜。”
戚海略有耳闻，崧山位于市郊区，山脚下有高端别墅区群。他指的私房菜，大概率就是某个有钱的老板，用私宅改建的高端餐厅，一天只做几桌，且菜单上全是晦涩难懂的菜名，毕竟网络上都是这样说的，老板大概率还非常热衷于自称“主理人”。
“那位置是挺偏的。”戚海顺着他的话应道。
随即他又忍不住问：“你家应该离我这挺远的吧，再开去崧山，会不会太累了？”
“不累。”章璞存答得很快，“偶尔摸一把方向盘，感觉还挺轻松。”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章璞存伸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一阵舒缓的钢琴前奏流了出来。
“而且，”他忽然侧过脸，看了戚海一眼，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语气很认真，“我车技不错，你放心坐。”
戚海被他那一眼看得猝不及防，忙转开视线，佯装看窗外街景：“……嗯。”
舒缓的旋律填满车厢。
之后一个小时的车程里，两人断断续续聊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多是章璞存问，戚海回答。意外的，戚海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或审视，章璞存的询问，语气自然的更像是朋友间的关心近况。
歌曲切换了一首又一首，戚海也在这舒适的环境中，渐渐放松下来，直到某首悠长的前奏后，柔缓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是谁的衬衫静静躺在角落
呼吸还残留已褪色的温柔
闭上眼背诵你给我的感动
过往就像音乐盒旋转着
突然的，戚海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他脑海中漂浮出某个他想抓住，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的光点。
有股呼之欲出的莫名情感，却被生生扼住，让他有想哭的冲动。
深秋的枫叶覆盖在那街头
像我的心事一片一片凋落
如果这是你最想要的结果
却让我熟悉寂寞的轮廓
……
他立刻扭头看向窗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盯着远处的景象，压下突如其来的情绪后，他忍不住问：“这歌叫什么？”
章璞存罕见的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唇语》。”
随即，他又像是随口确认：“你……没听过吗？”
“没……”戚海顿了一下，转变答复：“可能，以前听过吧，时间久了，忘了。”
或许，在他遗忘的记忆里，曾听过这首歌。
他并不想和章璞存提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