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等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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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刺鼻，混杂着焦虑与等待的气息。重症监护区比普通病房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父坐在观察室外的长椅上，背脊挺直，但整个人透着一种透支后的僵硬。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多得吓人，眼底青黑，一夜之间像苍老了五岁。
“叔叔，”顾承宇走上前，把手里保温袋递过去，“阿姨让我们带给您的饭。”
林父愣了愣，才伸手接过：“谢谢……你们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陈一诺也跟着上前，“叔叔，我们替您一会儿吧，您去休息休息。”
林父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我睡不着。在这里坐着……能安心点。”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观察室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从那里能看见里面病床的一角，白色床单，各种仪器闪烁的指示灯，还有床上那个模糊的、安静的身影。
顾承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窗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看得并不真切，但他能想象林沐宸躺在里面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呼吸平缓却微弱。
“林沐宸怎么样了？”吴昊阳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危险期过了，”林父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医生说观察观察，如果情况稳定，住两天院就可以回家了。”
三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陈一诺喃喃道。
顾承宇把保温袋又往前递了递：“吃点饭吧林叔叔，体力得补充一下。阿姨特意让我们带回来的，还热着。”
林父的目光终于从观察室窗口移开，落在那个保温袋上。他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袋子沉甸甸的，保温效果很好，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温热。他打开，里面是分层饭盒：最上层是小米粥，中间是炒青菜和煎蛋，最下层是几个包子。都是家常菜，但摆放得很用心。
“你阿姨……总是这样。”林父轻声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自己都顾不上，还惦记着我。”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食欲，但还是一口一口吃着。
顾承宇在他身边坐下，陈一诺和吴昊阳也挨着坐下。四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林父吃饭时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走廊那头，护士推着仪器车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林父放下勺子，盖上饭盒。他吃了一半，剩下的应该是不想浪费，小心地装回保温袋里。
“你们……”他看向三个少年，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都是好孩子。沐宸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吴昊阳连忙摆手：“叔叔您别这么说，林哥对我们才叫好呢。”
陈一诺也点头：“是啊，一直都是林哥照顾我们。”
顾承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父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沐宸他……”林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从小就懂事。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从来不哭不闹，吃药打针都乖乖的。别的孩子能跑能跳，他就坐在树底下看，看着看着就自己笑起来……”
他的目光又飘向观察室窗口：
“我和他妈妈……总觉得亏欠他。别的孩子有的，他都得有。所以他要什么，我们都尽力给。他想学医……其实我们心里都怕，怕他太累，怕他看见那些生老病死……但他说想弄明白自己这破心脏，想帮更多人……我们就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走廊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林父疲惫的脸上。
顾承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他会好的。”顾承宇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会当上医生，会帮很多人，也会……一直好好的。”
林父转头看他。
顾承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许久，林父点了点头：“嗯。会的。”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室窗前，背对着三个少年，轻声说：
“你们去看看他吧。隔着玻璃……让他知道，你们来了。”
三个少年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窗很小，只能看见病床的一角。但他们都看见了——
林沐宸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规律地起伏，发出平稳的嘀嘀声。
一下，一下。
像在说：我还活着。
顾承宇看着那条起伏的绿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隔着玻璃，碰了碰林沐宸所在的那个方向。
像在说：我在这里。
等你醒。
等你回来。
窗外，清晨的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了。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