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会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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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从一条细线慢慢晕开成一片柔和的灰白。房间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顾承宇先醒了。
他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沐宸。少年睡得很规矩，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呼吸轻浅均匀。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连睫毛尖都染上了淡金色的光晕。
顾承宇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目光移到地上——吴昊阳睡相一如既往的豪放，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压在陈一诺胸口，腿也横跨过去。陈一诺皱着眉，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艰难地翻了个身，从吴昊阳的“压迫”下挣脱出来，蜷到地铺的另一边，又沉沉睡去。
顾承宇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沐宸脸上。
晨光里，林沐宸的眉毛微微蹙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转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嘴唇也抿着，那张总是笑着的嘴，在睡梦中显露出一种不自觉的紧绷。
顾承宇伸出手，食指的指腹很轻、很轻地抚过林沐宸的眉心。
一下，又一下。
像要抚平那些看不见的皱褶。
“别怕，”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一直在。”
林沐宸的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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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父已经在玄关换鞋，公文包放在脚边。林佑宁叼着半个包子从厨房跑出来，书包斜挎在肩上。
“上课认真听讲，”林父一边系鞋带一边嘱咐，“尤其是数学，你上次月考——”
“知道啦知道啦，”林佑宁含糊地应着，“爸你都说八百遍了。”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老林，今天大概工作到几点？要是太晚了，我就带几个孩子先吃，不等你了。”
林父站起身，看了看手表：“今天应该能回来得早点。前两天堆在手头的活太多了，这几天才理出头绪。”
他走到妻子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你也别太累，诊所那边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个临时帮手。”
“知道了，”林母笑着推他，“快走吧，别迟到了。”
“路上小心啊。”她又补了一句。
林父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对女儿说：“佑宁你快点，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我朋友今天她爸爸送，顺便带我一个，”林佑宁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声音含糊，“所以我可以晚点出门。”
“雨禾吗？”林母从厨房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那把这个给她带着，她喜欢吃咱家这个馅的。”
“好！”林佑宁接过，闻了闻，“今天包子真好吃。”
林母转身回厨房继续收拾碗碟，声音从里面传来：“吃完就出去等，别让人家等你。”
“知道啦知道啦。”
门开了又关，林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林佑宁站在玄关，慢条斯理地穿好鞋，背上书包。她看了一眼哥哥紧闭的房门，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笑。
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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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顾承宇听见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林父的嘱咐，林母的关切，林佑宁的活泼，还有门关上的轻响。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平凡家庭最真实的清晨。
他重新闭上眼睛。
掌心下，林沐宸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安稳地跳动着。
砰。砰。砰。
像在回应昨晚那句“分你一半”。
顾承宇的手指微微收拢，很轻地握住了林沐宸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但在晨光里，正一点点染上温度。
窗外，城市的苏醒声越来越清晰。
远处的车流声，近处的鸟鸣声，还有楼下早点摊传来的、隐约的叫卖声。
房间里彻底亮起来时，是吴昊阳先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见他在地铺上翻了个身，手臂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嘴里嘟嘟囔囔着梦话：“大招……秒他……诶呀，你这简直……”
话没说完，那条挥舞的手臂重重落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旁边陈一诺的胸口。
“唔！”陈一诺闷哼一声，瞬间被砸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捂着胸口，睡眼惺忪嘟囔着，“我真是服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第一眼就看见对面床上，顾承宇已经醒了，正安静地靠着床头。
“顾哥醒啦，”陈一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揉着被砸疼的胸口，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吴昊阳，咬牙切齿，“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打我的？”
顾承宇的目光从吴昊阳身上扫过——对方还沉浸在游戏梦里，吧唧着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才醒，”顾承宇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我看着倒是不像。他没这个脑子。”
陈一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重新看向床的另一侧——林沐宸还在熟睡。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在林沐宸脸上。他睡相极好，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呼吸轻浅均匀。睫毛很长，在晨光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像蝴蝶停驻时微微扇动的翅膀。嘴唇自然地抿着，那张总是扬着笑容的嘴角，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一诺看了几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林哥还没醒啊。”
“嗯。”顾承宇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沐宸脸上。
他的视线从林沐宸的眉眼，移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留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看见心脏平稳跳动的微弱轮廓。
陈一诺也安静下来。他盘腿坐在地铺上，没有再去吵醒吴昊阳，也没有起身去洗漱。只是这么坐着，看着床上的两个人，看着满室的晨光，听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
房间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不是死寂，而是那种被温暖包裹的、安稳的宁静。
像暴风雨过后，海面终于恢复平静，只剩微波轻荡。
过了好一会儿，林沐宸动了动，先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茫然的，在晨光里眨了眨，才逐渐聚焦。
他先是看见了天花板，然后转头，看见了靠坐在床头的顾承宇，又看见了坐在地铺上的陈一诺，还有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吴昊阳。
“……早。”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早，”顾承宇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睡得好吗？”
林沐宸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笑：“嗯。做了个……很好的梦。”
他没有说梦见了什么。
但顾承宇看见，他说“很好的梦”时，眼睛里闪过一道很温暖的光，就像晨光本身。
陈一诺也笑了：“那就好。饿不饿？阿姨好像在做早饭，我闻见香味了。”
话音刚落，厨房的方向就传来隐约的锅碗碰撞声，还有林母轻柔的哼歌声——是她年轻时常唱的一首老歌。
吴昊阳就在这时又翻了个身，这次直接滚到了地铺边缘，半个身子悬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快掉下去了，手忙脚乱地往回爬，结果一胳膊肘又怼在了陈一诺腰上。
“吴昊阳！”陈一诺咬牙切齿。
“啊？怎么了？”吴昊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什么，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大家都醒了，咧嘴一笑，“哟，都醒啦！早啊！”
晨光里，他笑得没心没肺，牙齿白得晃眼。
林沐宸看着他，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陈一诺，再看看身旁安静注视着自己的顾承宇。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很灿烂，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温暖的快乐。
“早啊，”他说，声音清朗，“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