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那个时候我好羡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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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午后，却显得格外清晰。
吴昊阳和陈一诺一起走了，一个说要回家拿“珍藏多年的游戏碟”，一个说要回去取“新买的快递”。两人临走前还吵吵嚷嚷地约好了晚饭时间，像两只闹腾的鸟儿暂时离巢。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阳光斜斜地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像时光的碎屑。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或是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距离，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他们这一走，”林沐宸靠在沙发里，声音轻轻的，“突然感觉冷清不少。”
顾承宇正坐在沙发另一头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里很稳，果皮被削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细带，一圈一圈垂落进垃圾桶。闻言，他抬眼看向林沐宸。
“是，”他说，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少了吴昊阳这个大喇叭，时间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苹果削好了，果肉饱满圆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清甜的光泽。顾承宇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白色的小瓷碟里，又插上几根牙签。
他端着碟子转过身，刚想开口问林沐宸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林沐宸闭着眼睛，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照成淡金色，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却向上弯着一个很放松的弧度。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可以安心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顾承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沐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光里清亮得像被水洗过。
“不累，”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这几天……我都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澄澈的蓝天，又转回来，落在顾承宇脸上。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望。
顾承宇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端着苹果碟子走过去，在林沐宸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
“吃苹果，”顾承宇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刚削的。”
林沐宸伸手，用牙签扎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充足，带着苹果特有的清香。
顾承宇没有吃，只是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阳光在他脸上缓慢移动，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迷离。
房间里真的很安静。
只有林沐宸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缓慢而厚重。
林沐宸吃完一块，又扎起一块，却没有马上放进嘴里。他盯着那块苹果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
“顾承宇。”
“嗯？”
“你之前说……心跳分我一半。”
顾承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嗯。”他应道，声音很稳。
林沐宸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正好从两人之间穿过，将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那如果……”林沐宸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这颗心真的不跳了……你那一半，怎么办？”
问完，他似乎又后悔了，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苹果，不再说话。
顾承宇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沐宸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顾承宇伸出手，握住了林沐宸拿着牙签的那只手——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他将林沐宸的手，连同那块还没吃的苹果，一起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下传来温热的体温，和——
砰。砰。砰。
沉稳、有力、永不停歇般的心跳。
“那它，”顾承宇看着林沐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替你跳完剩下的所有时间。”
阳光在他们之间静止。
浮尘不再飞舞。
时间仿佛真的停在了这一刻。
林沐宸的手在顾承宇掌心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然后，他笑了。
林沐宸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明媚得像要溢出来。他忽然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顾承宇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对方。
顾承宇被他撞得微微后仰，却立刻稳住了，手臂环过林沐宸单薄的肩背，将他牢牢收进怀里。
“谢谢你，”林沐宸的声音闷在顾承宇肩窝里，有些发颤，“有时候我真的没办法想象……没有你，没有你们，我还怎么办，我会怎么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怀里的人会消失。
顾承宇的下巴轻轻抵在林沐宸发顶。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地萦绕在鼻尖。
“没有这个如果，”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承诺，“我会一直在你左右。”
抱了许久，林沐宸才稍稍松开些，却仍靠在顾承宇怀里没动。顾承宇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沐宸靠得更舒服些。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暖色。
“记得小学的时候，”顾承宇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你说长大要当警察。但当时你在老师眼里就是个调皮捣蛋、让人头疼的孩子。”
林沐宸在他怀里笑，肩膀轻轻颤动。
“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顾承宇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好羡慕你。”
林沐宸抬起头，看向他。
顾承宇的神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回忆的光影。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画面，正一片片浮现。
“你家里惯着你，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框着你——这不可以，那也不行。”顾承宇轻声说，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就总望着你。看你爬树掏鸟窝，看你翻墙逃午睡，看你明明心脏不好，却还是要跟别人比赛谁跑得快。”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
“后来陈一诺被人欺负，你叫住我……我好惊喜。”他说，“惊喜到……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以后一起写作业吗’，就怕说错。”
林沐宸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当年是顾承宇“大发慈悲”愿意跟他们玩。却从没想过——
“所以后来你跟我们玩，是因为……”林沐宸喃喃道，眼里渐渐浮现出恍然的神色。
“对，”顾承宇看着他，坦然地点头，“我喜欢你们当时无拘无束的样子。贪心地想……如果我加入了你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果不其然。你们俩淘得简直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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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夏天热得蝉都懒得叫。
午休时间，大部分孩子都在教室里趴着睡觉，只有林沐宸和陈一诺像两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偷偷溜出教室。
顾承宇原本在看书，却被林沐宸一把拽起来：“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三个小孩猫着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溜到学校后墙——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正好伸到墙外。
“看好了！”林沐宸得意地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三两下就爬上了树。他心脏不好，爬得不算快，却异常灵巧。
陈一诺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镜，紧随其后。
顾承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规矩”，要“得体”，从没爬过树，甚至没在非体育课时间跑过步。
“顾承宇！上来啊！”林沐宸骑在树杈上，朝他招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顾承宇犹豫了几秒，然后脱下校服外套，仔细叠好放在树下，学着他们的样子，抱住了树干。
他爬得很慢，很笨拙，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发红。但当他终于爬上那个树杈，和林沐宸、陈一诺并肩坐在高处时——
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远处农田的草木香。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开阔。
他低头看着树下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又抬头看向身旁两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伙伴，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忽然松开了。
“看！那边有鸟窝！”林沐宸兴奋地指着一根更高的树枝。
“别！太危险了！”陈一诺连忙制止。
但林沐宸已经又往上爬了一截。他的动作依然灵巧，但爬到一半时，忽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按住了胸口。
顾承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沐阳！”他第一次喊了林沐宸的全名，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下来！”
林沐宸低头朝他笑了笑，脸色有些白，却还在逞强：“没事……就一下……”
他缓了几秒，又继续往上爬了一小段，终于够到了那个鸟窝。他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看，然后笑了：
“空的！肯定是小鸟都飞走啦！”
他慢慢退下来，重新坐回树杈上时，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承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那是他妈妈每天给他准备的，他从来没用过——抽出一张，递给林沐宸。
“擦擦。”他说。
林沐宸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咧嘴笑了：“谢啦！”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三个并肩坐在树上的孩子身上。
风很暖。
那个下午很长。
而顾承宇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那个“规矩”“得体”的、一个人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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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从回忆里抽离，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沐宸。
林沐宸已经听得眼睛发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想起来了！”他兴奋地说，“那天你爬树的样子笨死了！手心还被磨破了！”
“嗯，”顾承宇坦然承认，“晚上回家，我妈问我手怎么了，我说摔的。”
两人都笑了。
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荡漾。
林沐宸重新靠回顾承宇怀里，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温暖：
“所以……是我们先黏上你的，但也是你先……选择我们的。”
“对，”顾承宇轻声说，“是我先选择的。”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沐宸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清亮的月牙：“算你有眼光，怎么样，入股不亏吧？”
顾承宇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不亏。有你们这些伙伴……真的挺开心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捧出来的，带着真实的温度。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林沐宸的肩膀爬到了他脸颊上。暖融融的光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整个人像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林沐宸的手机响了。是那种老式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吴昊阳那张咧着大嘴、比着“耶”的夸张照片。
“喂？”林沐宸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林哥！”吴昊阳的大嗓门即使隔着听筒也清晰无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会去街上买吃的，晚上咱几个加咱妹子打游戏呀！我看了，明天周末，今晚可以通宵！”
他的声音兴奋得像刚充完电，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咧着大嘴、眼睛发亮的样子。
林沐宸失笑：“我想吃那家羊肉串。”
“好嘞！羊肉串！那顾哥呢？顾哥想吃啥？”
林沐宸转头看向顾承宇，用眼神询问。
顾承宇摇摇头：“都行。”
“顾哥说都行。”林沐宸对着电话说。
“那行！那我看着买！哦对了，一会我再去给咱妹买份锅包肉，我看她上次挺喜欢吃来着！晚上等我嗷！咱们五排！”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通电话带来的热闹气息似乎还在空气中盘旋。
林沐宸把手机放到一边，笑着摇头：“这家伙，永远这么大大咧咧的。”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无奈的宠溺，像在看自家不省心却可爱的弟弟。
顾承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已经移到了林沐宸的眼角，将他长长的睫毛照成了透明的金色。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此刻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单薄。
“以前你也是这样的，”顾承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整日里牙都露在外面。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林沐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顾承宇看见了。
“长大了就变了……”林沐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那双手很白，手指细长，指节处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薄的茧。手腕上还能看见淡淡的血管痕迹，青紫色的，像是随时会透出皮肤。
阳光照在他手背上，将那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空气里忽然安静得有些沉重。
顾承宇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看个综艺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好好休息一会。晚上吴昊阳来了，又要吵你了。”
屏幕亮起来，欢快的音乐和夸张的笑声立刻填满了客厅。某个当红的综艺节目正在重播，主持人插科打诨，嘉宾笑得东倒西歪，字幕飞过各种网络流行语。
热闹得有些刻意。
林沐宸抬起头，看向屏幕。他的侧脸在电视变幻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应道：“嗯……”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顾承宇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离得很远。一个刚好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
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一个游戏环节，嘉宾们手忙脚乱，笑料百出。观众席爆发出阵阵笑声。
林沐宸看着屏幕，眼睛却没什么焦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又松开，再蜷缩。
顾承宇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将林沐宸微凉的手握进掌心。
林沐宸的手指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电视里，嘉宾们笑作一团。
阳光继续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渐渐拉长。
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还有隐约的油烟香气。
他们坐在这里，握着手，看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综艺，等一个会带着羊肉串和锅包肉回来的、大大咧咧的朋友。
林沐宸的嘴角弯弯，窝在顾承宇怀里，“真好。”顾承宇没听清，把耳朵凑了凑“什么？”
“我说有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