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维生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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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宿舍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宋景行还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社交软件，心思却显然不在上面。目光时不时瞥向对面床铺——林沐宸睡得早，此时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
就在这时，对面床传来窸窣的响动。
宋景行立刻放下手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去。
林沐宸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他伸手在床头柜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药瓶，拧开，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在手心。然后拿起保温杯——是那个总见他带着的、顾承宇送的保温杯——拧开，就着温水把药片送了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熟练，像是在重复做过千百遍的动作。
吃完药，林沐宸轻轻躺回去，没一会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宋景行却睡不着了。
他等到对面的呼吸声完全平稳，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林沐宸的床头柜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清了那个药瓶。
标签上印着“复合维生素B族”的字样，很常见，许多学生都会备一瓶。
但宋景行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极轻地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在掌心，凑近闻了闻——没有维生素那种淡淡的、特有的气味。他用指尖碾碎一点，尝了尝味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维生素。
他从抽屉里找了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将那粒药片包好，放进口袋，然后将药瓶原样放回。
回到床上时，他的表情在手机屏幕的光里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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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林沐宸依旧是宿舍里最安静的那个。上课、下课，偶尔和顾承宇一起吃饭，放了学回到宿舍和李阳、王睿哲闲聊几句，然后午睡。晚上宿舍几个人有时会一起去食堂，有时各自解决。
宋景行默默观察着。
他看见林沐宸走路时从不跑跳，爬楼梯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久坐或久站后脸色会有些发白，以及……每天睡前雷打不动的那两粒“维生素”。
周五晚上，李阳兴冲冲地拉着王睿哲出门：“走走走，我约了开学认识的那个短发女生和她室友，一起看电影！”
王睿哲一边抱怨“我又不想当电灯泡”，一边诚实地换上了鞋。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景行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对面桌子前安静看书的林沐宸。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专注而平和。
但宋景行看见了更多——他翻书时指尖的轻微颤抖，偶尔抬手按一下胸口的小动作，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心脏不好。”
宋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林沐宸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景行，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是了然，最后归于平静。
“你知道了。”他轻声说，没有否认。
“之前不确定，”宋景行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桌边，靠在书架上，“现在确定了。你一举一动……都透出股身体不好的病态感。”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迂回，目光却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关切。
林沐宸沉默了片刻，合上书。
“家里不准备手术？”宋景行接着问，语气依然平静。
林沐宸摇摇头，叹了口气：“手术成功概率不大，一直在犹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爸妈不敢赌。我也……有点怕。”
最后那句“有点怕”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宋景行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灯光下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别怕”这种空洞的安慰。
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林沐宸身边坐下。
“我家里有个亲戚是心外科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正经了许多，“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忙问问。”
林沐宸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不必了，”他最终摇摇头，“我不想做手术。”
“是害怕吗？”宋景行问得很直接，“害怕下不了……”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林沐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空气瞬间凝滞。
“对不起，”宋景行立刻道歉，语气诚恳，“我唐突了。”
林沐宸摇摇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事。你也是好心。”
但那笑容很勉强，眼里有宋景行看不懂的沉重。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闹声，还有隐约的吉他声，是哪个宿舍在开小型音乐会。
“这周末我回家，”宋景行忽然说，“帮你问问。万一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法，或者……没那么吓人的手术方案，我回来告诉你。”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我帮你带份饭”一样自然。
林沐宸愣住了。他看着宋景行，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是认真的光。
许久，他才轻声说：“……好。谢谢你。”
声音有些哑。
宋景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你看你的吧。我出去买点饭，你要吃什么吗？”
“带瓶水吧。”林沐宸说。
“好。”
宋景行拿了外套和钱包，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