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还是那小子享福 ...
-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却足够明亮。游乐园里张灯结彩，年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彩旗在冷风里猎猎作响，摩天轮缓慢转动，过山车的尖叫声时不时划破空气。
林佑宁和宋语禾像两只兴奋的小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下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哥！我要玩那个！”林佑宁指着旋转木马。
“语禾想玩什么？”林沐宸温和地问。
宋语禾有些害羞，小声说：“……都可以。”
“那都玩！”林佑宁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着宋语禾，就往排队处冲。
顾承宇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两个女孩的背包和零食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肤色更白，眉眼在冬日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一个巨大的棕熊玩偶时，玩偶忽然笨拙地转过身，晃了晃毛茸茸的大脑袋，然后从身后“变”出两个粉色的棉花糖。
“哇！”两个女孩同时惊呼。
玩偶把棉花糖分别递给她们，又隔着厚重的手套，费力地做了个“请享用”的滑稽动作。
林佑宁接过棉花糖，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谢谢熊熊！”
玩偶摇了摇脑袋，随即，熟悉的声音从厚厚的头套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客——气——”
林沐宸一愣，随即失笑：“吴昊阳？”
“嘿嘿！”玩偶笨拙地摘掉头套，露出吴昊阳那张被热气蒸得通红、笑容灿烂的脸，“惊喜不？林哥，顾哥！”
他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
顾承宇看着他只穿着单薄卫衣的上半身，皱了皱眉：“冷不冷？”
“不冷！”吴昊阳拍拍自己胸脯，“里面穿了保暖内衣，这玩偶服还大，灌风是灌风，但活动起来就热了。”
他说着，忽然朝远处的售票厅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酸溜溜的：“你们看陈一诺那小子，可享福着呢——混了个售票的工作，坐里面穿着卫衣吹着空调，还有热水喝！哪像我，得在外头卖萌！”
林沐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售票厅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清晰看见里面。陈一诺穿着浅蓝色的卫衣，戴着细边眼镜，正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电脑，偶尔抬头对窗口外的游客露出标准而礼貌的微笑。他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热气袅袅上升。
“他怎么也来兼职了？”林沐宸有些意外。
“闲着没事呗，”吴昊阳又把头套戴回去，声音再次变得闷闷的，“说是什么‘社会实践’，我看就是嫌家里唠叨，跑出来清静——还能赚点零花钱。”
他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头套的位置，继续说：“对了，你们算我们‘亲属票’，所有项目随便玩！逛完去售票处领玩偶去，能拿两个，不花钱，挑大的拿！”
隔着厚厚的玩偶服，仿佛都能看见里面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这么好？”林佑宁眼睛更亮了。
“那必须！我昊阳哥说话算话！”玩偶做了个拍胸脯的动作，差点把自己拍倒。
顾承宇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了顾哥！”吴昊阳稳住身形，又看向林沐宸，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林哥，你身体……行吗？那些刺激的项目就别玩了，看看表演、坐坐旋转木马就好。”
林沐宸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好好工作，别操心我们。”
“那行！”吴昊阳看了看时间，“我得到那边区域去了，一会儿有游行。对了——”
他又摘掉头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笑容依然灿烂：
“一会儿哥们下班，咱们去吃羊汤！就游乐园后门那家，老字号了，我请客！千万等我俩嗷！别自己先跑了！”
“知道啦，”林沐宸笑着应，“你快去吧，别耽误工作。”
“那我走了！林哥！顾哥！玩得开心！佑宁！语禾！棉花糖好吃吗？”
“好吃——”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吴昊阳这才心满意足地戴上头套，晃着笨拙的身子，一摇一摆地朝游行集合点走去。那圆滚滚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个移动的、温暖的毛球。
林沐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走吧，”顾承宇轻声说，“想先玩什么？”
“旋转木马！”林佑宁立刻举手。
“好。”
四人朝旋转木马走去。路过售票厅时，陈一诺正好抬起头，看见他们，推了推眼镜，隔着玻璃窗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却真实的微笑。
林沐宸也朝他挥了挥手。
羊汤馆藏在游乐园后门的老街里，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透出的灯光暖融融的，在冬夜里格外诱人。
推门进去，热气混着羊骨熬煮的浓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店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刚下班的游乐园员工和附近的居民，喧哗声、碗筷碰撞声、后厨爆炒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个小小的天堂。
六个人挤在角落的圆桌旁，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六大碗奶白色的羊汤，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几碟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表皮金黄酥脆；还有几盘凉拌小菜，红油亮晶晶的。
“好喝不？”吴昊阳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说话，“我跟你们说，我喝了一次就记住了！料多又实在，没有科技与狠活，零添加！不像外面有的店，我一勺三花淡奶——”
他模仿着短视频里的腔调，动作夸张，逗得林佑宁和宋语禾咯咯直笑。
“是好喝，”林沐宸小口喝着汤，又拿起一块烧饼掰开，泡进汤里，“这饼也好吃，外酥里嫩。”
顾承宇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眼底有很淡的笑意。他把自己碗里的羊肉片夹了几块放到林沐宸碗里，又拿了个干净的小碟，分了些汤和饼过去。
“你俩在这干了几天了？”顾承宇问，“累不累？我看游乐园人不少。”
陈一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不累。我就卖卖票，坐一天，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谢了吴昊阳，把这活给我了。要不然那玩偶服，我穿上估计走两步就得趴下。”
他说着，看了眼吴昊阳。对方刚脱下笨重的羽绒外套，里面卫衣的后背还有一块汗湿的深色痕迹。
吴昊阳正埋头啃烧饼，闻言抬起头，得意地挑眉：“那可不！就你那小身板，那玩偶服一套，别说走路了，爬都爬不起来！快谢你吴哥，以后有吴哥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陈一诺翻了个白眼：“你就让人喝汤啊？”
“汤怎么了？这汤多鲜！”吴昊阳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不把肉都让给你了嘛！”他说着，还真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了几块给陈一诺。
六个人都笑起来。羊汤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却让气氛更加温暖融洽。
林佑宁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吴昊阳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
“对了佑宁，最近学习怎么样？高二了吧？趁着顾哥在这，赶紧问！这大学霸在身边可别放过！还有你哥——”他指了指林沐宸，“不显山不露水的，脑子聪明得掉毛！有问题尽管问，别客气！”
林佑宁正美滋滋地喝着汤，一听“学习”两个字，立刻垮下脸，连连摆手：“别提！非上学期间别提学习！快乐的地方不提难过的事！”
她表情夸张，语气悲壮，把众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吴昊阳拍着桌子笑，“行！跟你吴哥一样，懂享受！”
宋语禾坐在林佑宁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几个哥哥。她性格文静，话不多，但眼里满是好奇和向往。
“语禾呢？”林沐宸注意到她的目光，温和地问，“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语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自由？”
“自由是自由，”陈一诺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但也得自律。没人管你学不学，但挂科了就得自己负责。”
“课程难吗？”宋语禾又问。
“看专业，”顾承宇简答，“但用心都能学。”
“那……学长学姐好相处吗？”她声音更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
林沐宸看着她，想起林佑宁说过宋语禾在学校有些内向，容易被忽视。他放柔了声音：“大部分都很好。也有不好相处的，但你可以选择不深交。大学里人很多，总能找到合得来的朋友。”
他说着，看了眼身边的顾承宇，又看看对面的吴昊阳和陈一诺，补充道：“就像我们一样。”
宋语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承宇正安静地给林沐宸添汤，吴昊阳和陈一诺又为了“烧饼该不该泡汤”开始斗嘴，林佑宁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忽然笑了，梨涡浅浅的：“嗯。”
羊汤馆里人声鼎沸，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寒冷安静，里面却温暖喧嚣得像另一个世界。
吴昊阳忽然举起汤碗：“来！碰一个！为了——为了什么来着？”
“为了寒假快乐！”林佑宁抢答。
“对！为了寒假快乐！”
六个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