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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八小时命悬一线 ...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那红光像一颗凝固的血滴,悬在走廊尽头,灼烧着每一个等待者的视网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被拉扯成无限绵长的、沉闷的煎熬。
等待室里,空气仿佛冻住了。
顾承宇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没说过一句话,没喝过一口水,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手指间,一张从病历本上撕下的空白纸页,被反复折叠、展开、再折叠。
那是一只纸鹤。
折法很生涩,边缘参差,甚至有点歪扭。是很多年前,林沐宸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的。那时候林沐宸还叫林沐阳,手很小,却很稳,笑着说:“顾承宇你手好笨,看我——这样,再这样……”
如今教的人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学的人,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一遍遍重温早已刻入骨血的触感和温度。
纸鹤的翅膀被他捏得有些皱了。
吴昊阳和陈一诺并肩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吴昊阳双手插在裤兜里,头仰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某处污渍,仿佛那里藏着命运的答案。陈一诺则低着头,眼镜摘了下来,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知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
谁也没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任何信息,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宋景行跟着刘医生进了手术室,作为“家属联络员”和某种意义上的“关系担保”,他穿着不合身的绿色消毒服,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带着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凝重。门关上后,再没出来。
走廊的长椅上,林父林母相互依偎着坐着。林母的头靠在丈夫肩上,眼睛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静”字的标语。林父一手揽着妻子,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没有交谈,只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汲取着彼此身上最后一点温度和支持。
林佑宁坐在父母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是她昨天跑遍了附近所有寺庙求来的。她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重复着祈祷的词句,小小的脸上满是超越年龄的虔诚和恐惧。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推车滚轮的咕噜声,都像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次手术室门上的对讲灯闪烁,都会引来所有人瞬间聚焦的、几乎要崩断的注视。
八小时。
四百八十分钟。
两万八千八百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顾承宇手中的纸鹤,翅膀几乎要被捏碎了。
吴昊阳的脖颈因为长时间仰着,僵硬得发出轻微的“咔”声。
陈一诺把眼镜戴上又摘下,反复数次。
林佑宁的平安符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就在时间的弦即将绷断的前一刻——
“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
手术室门上那盏灼烧了八小时的红灯,灭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动作、呼吸、甚至心跳,都在这一刻凝固。
几秒钟后——或许只有一秒,却长得令人窒息——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刘医生走了出来。他脸上的口罩还未摘下,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神情是高度专注后的深深疲惫。但他的眼睛,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地对上了门外所有充满血丝、写满绝望与祈求的眼睛。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然后,刘医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磐石落地般的沉稳:
“手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父林母瞬间煞白的脸,扫过顾承宇猛然抬起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墙上弹起的吴昊阳和陈一诺,扫过捧着平安符、眼泪已经掉下来的林佑宁。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后面三个字:
“……成功了。”
弓弦崩断。
凝固的时间轰然解冻。
“耶——!!!”
吴昊阳第一个吼出来,声音炸裂在走廊里,他整个人跳了起来,拳头狠狠砸向空中,眼泪却同时飙飞出来。
陈一诺猛地捂住嘴,身体晃了一下,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八小时的恐惧和后怕,终于决堤。
林母“哇”地一声哭出来,那是完全放开、毫无顾忌的宣泄,她扑进丈夫怀里,林父紧紧抱住她,这个一贯沉稳的男人,也仰起头,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
林佑宁拿着平安符,又哭又笑,对着空气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菩萨……谢谢医生……”
而顾承宇——
他依旧坐在那里。
手里的纸鹤,终于轻轻飘落在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同样颤抖的掌心里。
背脊依旧挺直,肩膀却无法控制地耸动着。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渗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啪嗒。
啪嗒。
像八小时凝固的时光,终于融化成滚烫的雨。
走廊里,喜极而泣的声音、释然的叹息、语无伦次的感谢交织在一起,混乱而嘈杂。
却又无比动听。
因为这是生命的声音。
是绝境逢生的声音。
是漫长的黑夜后,
终于等来的,
黎明的破晓。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床上的人依旧苍白,依旧沉睡,身上插满了管子。
但胸口,在无菌敷料下,
那颗修补好的心脏,
正在监护仪平稳的嘀嗒声中,
一下,
又一下,
重新开始,
有力地跳动。
---
夏天拖着黏腻的尾巴渐渐远去,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染上第一抹焦黄。病房里的日子,像被调成了慢放,一分一秒都格外清晰。
医生说,林沐宸需要卧床三个月。心脏经历这样的大手术,需要时间缓慢而精心地愈合,不能有丝毫差池。
顾承宇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房子很旧,墙壁有些泛黄,但离医院和学校都近。他每天清晨骑车去学校上课,下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病房,带着保温桶里温热的粥或汤,还有洗好的水果。傍晚再骑车回去,处理课业和父亲公司的邮件,深夜继续预习第二天的课程。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或是用笔记本处理事情。但林沐宸每次醒来,总能看到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
吴昊阳是病房里的“噪音源”。他训练完,一身汗味就冲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开始讲体育学院的“今日糗事”——谁训练时裤子撕了,谁打赌输了被迫穿女装上课,谁暗恋教练被无情戳穿……他讲得眉飞色舞,动作夸张,常常把林沐宸逗得想笑又不敢用力,只能捂着胸口闷闷地乐。
陈一诺则是“知识输送员”。他每次都带着一本厚厚的心理学案例集,或是新下载的学术论文,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念给林沐宸听。从创伤后应激障碍到慢性病患者的心理调适,从认知行为疗法到正念冥想。有时候林沐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就合上书,推推眼镜,安静地坐一会儿再离开。
宋景行是“色彩担当”。他每次来都捧着一束不同的花——今天是热烈的向日葵,明天是清雅的百合,后天可能是几支随性的野菊。他一边插瓶一边说:“病房太白了,看得人心慌,需要点颜色。”他把花瓶放在窗台,阳光透过花瓣,在雪白的墙壁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有时候他还会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个会唱歌的盆栽,一幅线条诡异的抽象画,美其名曰“刺激视觉神经,促进康复”。
李阳和王睿哲是“后勤补给”。他们常结伴而来,提着时令水果、新出的零食,或者学校周边好吃的点心。他们不怎么会安慰人,只是憨厚地笑着,把东西放下,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坐在一旁,听其他人说话,偶尔附和两句。他们的存在,像病房里稳定而踏实的背景音。
而林佑宁,是那个絮絮叨叨的“回忆挖掘机”。
她每个周末都来,书包往旁边一扔,就坐在哥哥床边,开始喋喋不休。
“哥,我准备当警察。”某天她忽然宣布,眼睛亮晶晶的,“你小时候不是想当警察吗?我替你实现这个愿望!我体能测试现在可厉害了!”
林沐宸看着她晒黑了一点却充满活力的脸,笑了:“好。那你要加油。”
又一天,她啃着苹果,声音含糊:“哥,小学你替我体测那次……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跟朋友炫耀了好久。我就是……就是心里不服气,觉得爸爸妈妈对你更好……”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苹果皮:“我那时候不懂事。”
还有一天,她凑得很近,小声说:“哥,你初中那次,我白天讲鬼故事……是故意的。就是想铺垫一下,晚上好吓你。”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哥哥,“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呀?”
林沐宸看着妹妹眼中那点藏不住的愧疚和忐忑,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佑宁的头。动作很慢,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无比温柔。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不用难受。我是你哥哥,照顾你,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你调皮捣蛋的样子……跟我小学一模一样。看见你,连带着我自己也高兴。”
林佑宁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咬着嘴唇,想憋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林沐宸笑了,指了指旁边桌上顾承宇刚带来的、包装精致的小蛋糕:“你顾承宇哥哥买的蛋糕,草莓味的,你最爱的。快去吃吧,再哭就不好吃了。”
“呜……”林佑宁哭得更凶了,却伸手去够那个蛋糕盒子,矛盾得可爱。
“哭什么?不喜欢这个蛋糕?”林沐宸逗她。
“喜欢……”林佑宁抽噎着,打开盒子,草莓和奶油的甜香飘出来,“也喜欢哥哥……跟承宇哥!”
她把脸埋进林沐宸怀里,蹭了蹭,眼泪鼻涕可能都蹭上去了,但没人介意。
顾承宇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晚餐。
林佑宁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却举着蛋糕叉子对他笑:“承宇哥!蛋糕好吃!谢谢!”
顾承宇点了点头,嘴角有极淡的弧度。他把晚餐放在桌上,走过来,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给林佑宁擦脸,又抽了一张,轻轻擦了擦林沐宸病号服上可能被蹭到的地方。
秋日的阳光透过饭店包间明亮的窗户,暖洋洋地铺满了圆桌。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围坐着的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林沐宸、顾承宇、吴昊阳、陈一诺、宋景行、李阳、王睿哲,还有林佑宁和宋语禾在一桌。林父林母,顾父顾母,还有吴昊阳、陈一诺的父母在另一桌,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过年。
这是庆祝林沐宸出院的宴席。三个月卧床休养,数次复查调整,那颗修补好的心脏终于被医生点头允许,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林沐宸这孩子,终于是好了。”顾父端起酒杯,脸上是生意场上少见的、纯粹的笑意,“我家承宇从小学就整日里围着你家孩子转。我过生日都不见他怎么上心,沐宸有点头疼脑热,他比谁都急。”
这话带着调侃,眼神却是温和的,看向林沐宸的目光里有关切,也有长辈的慈爱。
林父连忙举杯回应,语气真诚:“承宇这孩子心细,有时候我们想不到的事情,他就能给沐宸照顾得仔仔细细。说真的,这些年,真多亏有承宇在,要不然我家沐宸……说不定还要遭多少罪。”
两位父亲碰杯,一饮而尽。话里的感激与认可,不言而喻。
大人们寒暄着,孩子们这桌也低声笑闹。吴昊阳正跟陈一诺抢最后一只虾,宋景行优雅地喝着汤,李阳和王睿哲在讨论新出的游戏,林佑宁和宋语禾凑在一起看手机,叽叽喳喳。
林沐宸坐在顾承宇旁边,脸色比三个月前红润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顾承宇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不时地、很自然地给林沐宸夹些易消化又合口的菜,偶尔低声问一句“要不要喝汤”。
一切看起来和谐又寻常。
直到林佑宁忽然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看向顾承宇,声音不大,却让这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承宇哥,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承宇正夹菜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些茫然:“什么?”
林佑宁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眼神狡黠:“我都给爸爸妈妈说了,就差你了。”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承宇身上。吴昊阳连虾都忘了抢,陈一诺推了推眼镜,宋景行挑了挑眉,连旁边那桌的大人们,也似有所感地停下了交谈,看了过来。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而安静。
顾承宇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张脸——父母眼中了然的温和,林父林母期待又鼓励的微笑,朋友们憋着笑的促狭眼神,还有……身边林沐宸瞬间爆红、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的侧脸。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郑重。
他转向林父林母,放下了筷子。
“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我喜欢林沐宸。”
很直接的六个字,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但是,”他顿了顿,耳根也有些发红,却依旧目光坦荡地看着长辈,“我还没跟他正式表白。”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
“希望……你们可以同意我追求林沐宸。”
“噗——”吴昊阳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连忙捂住嘴,“咳咳……顾哥你也不行啊!还没表白!我们可早就都看出来了!”
陈一诺也难得地笑出了声,推了推眼镜:“确实。观察力有待提高。”
宋景行晃着酒杯,悠悠道:“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李阳和王睿哲目瞪口呆,看看顾承宇,又看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林沐宸,最后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大人们那桌,顾父顾母相视一笑,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林母的眼眶却微微红了,她看着儿子红透的耳尖,又看看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此刻紧张又真诚的男孩。
她站起身,走到孩子们这桌,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承宇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儿子低垂的头。
“孩子,”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男生跟男生的感情,阿姨知道,不太容易。”
她顿了顿,看着顾承宇的眼睛:“但是你对沐宸好,我们都知道。从小到大,沐宸大大小小的事,你都忙前忙后,比我们当父母的还上心。”
她的目光落在林沐宸身上,满是心疼和慈爱:“你俩啊,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林父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顾承宇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哽:“好好对沐宸。他……就拜托你了。”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惊愕的质问。有的只是早已心照不宣的接纳,和最深切的祝愿。
顾承宇的喉咙动了动。他看着林父林母,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我会对沐宸好的。叔叔阿姨,放心。”
一直埋头装鸵鸟的林沐宸,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看着父母,又看向身旁的顾承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很轻地,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顾承宇的手。
顾承宇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反手,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包裹进掌心。
温暖,坚定,不容置疑。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吴昊阳带头鼓起掌来,吹了声口哨:“恭喜顾哥!贺喜林哥!”
大人们也笑着举起了杯。
“来来来,为了沐宸出院,也为了……年轻人!”顾父笑着圆场。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阳光洒满房间,菜肴香气四溢,笑声重新洋溢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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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全篇都写完了,在想好好完善一下,但是我有点懒,所以………可能会啥也不改就一天发点给发完,he结局,喜欢写点小甜文。 第一次写,文笔不大好,在喜欢的情节加各种形容词和描写是我的爱好 果然,还是啥也没改,但是在我看这还是个大纲,找时间我弄好再点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