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林哥，就差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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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支在旧城区的巷口，炭火明明灭灭，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混合着夏末夜晚微凉的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尖。油滋滋的羊肉串在铁架上翻转，滴落的油星溅起细小的火花。
快要开学了，这是暑假尾巴上最后一场放肆。陈一诺和吴昊阳嚷了半个月，终于把人都凑齐了。依旧是老位置，折叠桌，塑料凳，汽水瓶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
“我嘛，”吴昊阳灌了一大口冰镇汽水，满足地哈了口气，“准备当个正义的体育老师！多好，又能打球，又能跟学生玩，平时还能找你们混吃混喝，啥也不耽误，还轻松！”
他说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叱咤操场的光辉未来。
陈一诺慢条斯理地啃着烤玉米，推了推被热气熏雾的眼镜：“我想当心理医生。虽然不像林哥他们拿手术刀，但好歹也算白衣天使，用‘话’治病。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满足的弧度，“我是真喜欢心理学。”
他说完，目光转向旁边的林沐宸，眼神里带着探询和关切：“你最近状态好了不少。手腕……那些疤，都消了吗？”
林沐宸正小口吃着顾承宇递过来的、剥好的烤虾，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左手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那里曾经有过几道很浅的、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旧痕。
他抬起头，迎着陈一诺认真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很坦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看不出什么了。之前……就是一时糊涂。有时候觉得，只有体会到痛了，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现在病也好的七七八八了，早就不干那种傻事了。”
“打算以后当医生了？”顾承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只对林沐宸才会有的专注。
“是，”林沐宸转过头看他，眼睛在烧烤摊氤氲的热气里亮晶晶的，“我也想治病救人，给别人……带去点希望。”就像刘医生，像无数为他拼尽全力的医护人员，带给他的那样。
顾承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又剥了只虾，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我嘛，”顾承宇自己拿起一串烤蘑菇，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毕业了得回家里公司上班。我爸着急了，而且我暂时……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别想做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嘴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反正咱们几个还在一块，没事就吃吃玩玩，也挺好。”
“啧！”吴昊阳立刻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带着一股恋爱的酸臭气！听听，‘反正咱们几个还在一块’——肉麻！”他撞了撞旁边的陈一诺，“还是一诺好，没有抛弃我，咱俩相依为命！”
陈一诺正专心致志地跟一根烤得有点老的鸡翅较劲，被他撞得一晃，没好气地推开他：“谁跟你相依为命？离我远点，热死了！我就是暂时不想找，凭我这张帅脸拿出去，分分钟被抢光好吗？还用得着跟你凑合？”
“嘿！陈一诺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吴昊阳立刻瞪眼，伸手去勒陈一诺脖子，“我这张阳光俊脸哪里差了？体育学院院草好吧！”
“院草？我看是院‘吵’！吵死了！放手！”陈一诺挣扎，眼镜都歪了。
“不放！你说，谁帅？”
“我帅！你放手！”
“你再说一遍？”
“吴昊阳你幼稚不幼稚！”
两人扭作一团，塑料凳吱呀作响，活像两只抢食打架的猫，引得旁边几桌食客都看了过来，摇头失笑。
林沐宸看着他们闹，笑得肩膀直颤，不小心笑动作的有些大，轻轻“嘶”了一声。
顾承宇立刻看过来，眉头微蹙：“小心点。”
“没事，”林沐宸摆摆手，又看向吵得正欢的两人，眼里满是暖意。他转而说起开学后的打算，课程安排，实习计划，甚至悄悄说想辅修一点心理学。
顾承宇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等林沐宸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好。但每天必须向我报告三次。”
林沐宸一愣：“报告什么？”
“吃药，吃饭，睡觉。”顾承宇看着他，一字一顿。
林沐宸失笑，咬了一口他刚剥好的虾，含糊道：“你像我妈。”
顾承宇面不改色，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
“那你叫我声‘妈’听听。”
“噗——”林沐宸差点被虾呛到，咳了两声，脸一下子红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这家伙！”
顾承宇接住他没什么力道的拳头，握在手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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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四个人三个都毕了业
“林哥，就剩你没毕业了，真羡慕。”吴昊阳灌了口啤酒，冰镇的泡沫沾在他嘴角，“你是不知道，上班真挺熬人——我每天睁眼就开始等下班。”
“少喝点，”陈一诺推了推眼镜，把一杯热茶移到他面前，“明天不还有课？”
“知道知道。”吴昊阳挥挥手，又问：“顾哥呢？”
“他今天加班，晚点来。”林沐宸抿了口果啤，甜滋滋的，带着气泡在舌尖炸开，“跟你们说，最后这一年是真累。你们倒好，三年毕业了，我还要熬一年……整天看书看得头都大了。”
“诶，”吴昊阳眼睛一亮，“听说你们运动会，你跑了第一名？”
林沐宸嘴角扬起来，那笑容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跑步的感觉真好。在跑道上的时候，脑子里一幕幕闪过的——全是咱们高中军训那时候。”
“高中真好啊，”吴昊阳托着腮，眼神飘远了，“咱们几个白天混在一块儿，晚上一起回家，无忧无虑的。”
陈一诺低头搅着杯里的茶：“你妹妹怎么样？警校待得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沐宸夹了颗花生米，“就是日常作训累，晒得更黑了。不过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一提训练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说着，门帘被掀开。
顾承宇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带进一阵夜风。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线条清晰。
“带了荷叶鸡和花生。”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目光先落在林沐宸脸上，停留了一秒才移开，“沐宸，我来时看见那家鸭货店开门了，一会儿送你回学校，顺路买点带回去。”
“咋？”吴昊阳凑过来，“林哥你又住学校了？”
“这几天事多，”林沐宸夹了块鸡翅，金黄的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天天通勤太费劲，就回宿舍住了。”
顾承宇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林沐宸喝过的果啤杯，就着那个位置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太甜。”却还是把那杯推回林沐宸面前，又把自己的温水换了过去。
小馆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笼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笼着四个年轻人鲜活的脸。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他们晃动的影子。
吴昊阳在讲体育课上的趣事，手舞足蹈；陈一诺偶尔插一句精准的吐槽；林沐宸边吃边笑，眼睛弯成月牙；顾承宇安静地剥着花生，剥好的一小堆，不动声色地推到林沐宸手边
“还是顾哥想得周到。”吴昊阳伸手就去抓荷叶鸡，被陈一诺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洗手去。”
“啧，就你讲究。”吴昊阳嘴上抱怨，身体还是老实地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林沐宸看着顾承宇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顾承宇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才几天没好好见面，却好像隔了很久。他低声说：“别太累。”
顾承宇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有很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沉淀下来的安稳。“嗯。你也是。”他顿了顿，“书看不完就慢慢看，不着急这一年。”
陈一诺推了推眼镜，看着对面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默契，又瞥了一眼刚从洗手间回来、正大大咧咧甩着手上水珠的吴昊阳，忽然开口：“有时候觉得，时间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吴昊阳坐下，抓起一个鸡翅膀：“变啥？你不还是这么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陈一诺难得没怼回去，只是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很多东西都变了，林沐宸能在跑道上奔跑了，顾承宇开始扛起更现实的责任，吴昊阳成了孩子王，自己面对着一个个陌生的心灵。
可好像又没变——他们还是这样坐在一起，分享食物，插科打诨，一个眼神就能懂彼此的未竟之言。
林沐宸听着他们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胸。隔着衣料，疤痕的触感几乎已经习惯。那里不再是不定时炸弹，而更像一枚沉默的勋章，记录着曾经的风暴和穿越风暴后的宁静。他想起运动会跑道上，风掠过耳畔的感觉，那种纯粹的、健康的、属于身体的力量感，让他几乎想要落泪。他曾那么羡慕地看着别人，如今，他自己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对了，”吴昊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林哥明年毕业，咱们是不是得搞个大的？庆祝一下！”
“想去哪儿？”顾承宇问，一边把剥好的花生仁推到林沐宸面前的小碟里。
“海边吧！”吴昊阳嚷道，“说了多少年了！林哥，这次你必须得去，跑完步正好去海里泡着！”
陈一诺点头：“附议。正好我也需要点……非人类的样本，观察一下你们在海边智商普遍降低的行为模式。”
“你才智商低！”
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林沐宸笑了，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好，去海边。”他看向顾承宇，“这次真的去。”
顾承宇看着他眼中映着的灯光和期待，点了点头：“嗯，真的去。”
饭毕，夜已深。顾承宇去买了鸭货，细心地叮嘱老板微辣。四个人并肩走在回林沐宸学校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在一起。
吴昊阳还在规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海边之旅，陈一诺偶尔泼冷水，顾承宇安静地听着，手里稳稳提着给林沐宸的夜宵。
送到医科大门口，该分别了。
“走了啊林哥，好好看书！但也别熬太晚！”吴昊阳用力抱了林沐宸一下。
“按时吃饭。”陈一诺拍了拍他的肩。
顾承宇把鸭货递给他，手指在塑料袋提手处轻轻碰了碰林沐宸的手：“到了宿舍发消息。”
“知道，你们路上也小心。”
林沐宸站在校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吴昊阳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陈一诺侧头听着，顾承宇走在稍前一点，偶尔回头看一眼。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凉。他握紧了手中还温热的鸭货袋子，转身走向校园深处。路两旁的梧桐枝叶茂盛，在路灯下沙沙作响。远处，实习医院的楼还亮着几盏灯，像沉默的守望者。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承宇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看路。”
林沐宸抬起头，笑了。他迈开步子，脚步轻快而踏实。
到了宿舍，王睿哲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不时爆出一两句低低的“我靠”或“漂亮”。李阳靠在自己床铺的栏杆上，正举着手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嗯，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我带了鸭货回来，要不要吃一口。”林沐宸推开门，手里的塑料袋窸窣轻响，一股混合了香料和卤汁的熟悉香气悄然弥散。
“吃！”王睿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眼睛还钉在屏幕上，手指飞舞，“是你常买那家吗？辣不辣？”
“是那家，今天刚好没关门。”林沐宸把袋子放在自己书桌上，转身去洗手。水声哗哗，冲掉外面的尘土和疲惫。他擦着手走出来时，看见李阳已经挂了电话，正凑过去看王睿哲的战况。
“放你桌上了，”林沐宸对王睿哲说，声音带着一丝晚归后的松散，“你打完这局来吃就行，还是老几样，鸭脖鸭翅都有。”
王睿哲含糊地“唔”了一声，全神贯注在最后的团战里。
林沐宸没再多说，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洗漱用品。阳台门半开着，夜风溜进来，带着楼下草坪刚修剪过的、清冽的草腥气。隔壁宿舍隐约传来吉他的扫弦声和笑闹，走廊远处有关门声和拖鞋啪嗒啪嗒走过的声音。
很平常的夜晚。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端着盆走向水房。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额发被风吹得微乱，但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完成一天功课后的轻松。曾经需要小心翼翼计算体力、连快步走都要留神的日子，好像真的被慢慢留在了身后。
水房灯光很亮，水流声在瓷砖间回荡。他慢慢刷牙，看着泡沫被冲进漩涡，忽然想起刚才在校门口，顾承宇把袋子递给他时，指尖短暂碰触的温度。
“到了发消息。”顾承宇说，眼睛在路灯下看着他。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上班。”他记得自己这样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话。但就是这些琐碎的、一句接一句的平常话，像丝线一样，把分隔两处的时间轻轻缝在了一起。
洗漱完回到宿舍，王睿哲已经结束了战斗，正和李阳头碰头地挑着鸭货，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吸着气：“嘶……这家是真够味！”
“给我留个鸭翅。”林沐宸笑着说，把盆放好，踩着梯子上了床。
床铺已经铺好，被子松软。他躺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就是顾承宇发来的：
“到了？”
他打字回复：“到了，在床上了。他们正吃鸭货。”
几乎秒回：“辣，别多吃。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晚安。”
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夜色浓稠，能看见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和零星灯火。王睿哲和李阳压低声音的交谈、塑料袋的窸窣、偶尔被辣到的抽气声……这些细碎的声音包裹着他，“真好…”林沐宸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