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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就是……有点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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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十二月
江临深落地慕尼黑的第三天,谈判就陷入了僵局。
德方代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派德国人,叫施密特。银发,鹰钩鼻,看人的眼神像在审视机器零件。会议室里,他往长桌对面一坐,第一句话就是:“江先生,你们的报价,我们在开玩笑吗?”
翻译把这句话翻过来时,语气已经委婉了很多。但江临深听懂了原话里的轻蔑。
“施密特先生,”他保持微笑,“我们的报价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考虑到技术转让的深度,以及未来在中国市场的应用前景……”
“前景?”施密特打断他,“中国制造有什么前景?低成本,低质量,这就是你们在国际上的印象。”
会议室里,中方团队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江临深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施密特先生,如果您对中国制造还是十年前的印象,那这次合作的基础可能就不存在了。”
“哦?”施密特挑眉,“那你们有什么?”
“我们有一家投产三个月,产品合格率99.8%的智能工厂。”江临深打开平板,调出数据,“我们有自主研发的质量管理系统,有经过德国培训的技术团队,还有……”他顿了顿,“对质量的执着,不亚于任何德国企业。”
施密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数据。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这些数据……没造假?”
“欢迎您随时去中国实地考察。”江临深说。
第一轮谈判,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晚上回到酒店,江临深累得连西装都懒得脱。他给林见清打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时,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
“怎么样?”林见清问。
“不太好。”江临深实话实说,“德国人……比想象中难搞。”
“正常。”林见清的声音很温和,“他们骄傲了几十年,突然要跟中国合作,心里肯定不平衡。”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见清笑了,“你要是轻易就谈成了,我才要担心——说明这项目不够重要。”
江临深也笑了。他总是这样,在最疲惫的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他重新振作。
“工厂怎么样?”他问。
“都还好。”林见清顿了顿,“就是……有点想你。”
这句话很轻,但像羽毛一样,挠在江临深心上。
“我也想你。”他说,“每天都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江临深这边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挂断电话前,林见清说:“临哥,别太拼。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回来。咱们的工厂,没有德国技术也能做得很好。”
“我知道。”江临深说,“但我想试试。证明给他们看,也证明给我们自己看。”
“那就试试。”林见清的声音里都是信任,“我等你。”
## **华南,同一天**
林见清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去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最新的供应链分析报告。红色的警示标记随处可见——三家关键供应商同时提出涨价,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涨。
但林见清查过市场数据,原材料价格确实有波动,但远没有供应商说的那么夸张。
“他们在试探。”第二天早会上,采购部经理说,“看我们刚投产,订单又稳定,想多赚一点。”
“不能惯着。”生产部经理皱眉,“一开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敢涨价。”
“可是如果不接受,他们断供怎么办?”财务总监担心,“生产线一停,损失更大。”
所有人都看向林见清。
他沉默了几分钟,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
“这样,”最后他说,“第一,马上启动备选供应商审核,三天内我要看到名单。第二,约这三家供应商的负责人,明天我亲自跟他们谈。第三……”他看向财务总监,“准备一笔应急资金,如果真的谈崩了,我们要有能力临时采购。”
“明白。”
散会后,陈组长留下来:“小林,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等江总……”
“不用。”林见清摇头,“他在德国已经够难了,不能再让他分心。”
“可是……”
“我能处理。”林见清很坚定,“这半年,他不在,我更要证明自己。”
陈组长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
“像江总。”陈组长说,“那种‘天塌下来我也能扛’的气质。”
林见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许吧。相爱的人,总会越来越像。
## **慕尼黑,一周后**
第二轮谈判,德方稍微让步,但条件依然苛刻。
知识产权方面,他们同意“共同拥有”,但要求德方占70%份额。利润分配,德方要拿60%。中国市场的前五年收益,德方要分走50%。
“这比殖民还狠。”中方团队的法律顾问低声说。
江临深看着条款清单,心里在快速计算。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施密特翻阅文件的声音。窗外的雪下了又停,慕尼黑的冬天阴沉沉的。
“江先生,”施密特终于开口,“这是我们的底线。”
“那很遗憾。”江临深合上文件夹,“这不是合作,是剥削。”
“剥削?”施密特笑了,“江先生,你们中国人不是最擅长‘市场换技术’吗?现在技术给你们了,市场分我们一点,很公平。”
“技术不是白给的。”江临深纠正,“我们要付钱,要出人,要投入资源。而所谓的‘技术’,在德国可能已经落后一代了。”
施密特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做功课了。”江临深打开另一份文件,“贵公司去年在汉诺威工业展上展示的最新系统,核心算法还是三年前的版本。而我们中国的科技公司,已经在用人工智能做实时质量预测了。”
他把文件推过去:“需要我翻译吗?”
施密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弄到的?”
“合法途径。”江临深说,“施密特先生,时代变了。中国制造不再是廉价的代名词,中国技术也不再是落后的同义词。我们要的,是平等的合作,不是施舍,也不是剥削。”
会议室里,德方团队开始交头接耳。
江临深知道,他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德国制造业的傲慢,正在被全球化的浪潮冲刷。而中国,已经从学习者,变成了竞争者,甚至在某些领域,成为了引领者。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施密特最后说。
“可以。”江临深站起来,“但我只能等三天。三天后,我要么带着协议回国,要么空手回去——然后我们用自己的技术,做出比你们更好的系统。”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德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