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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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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风雨同舟
入冬前,楚然和陆景明商量着给产品起名。
“青山记。”楚然在纸上写下这三字,“我们的东西都来自这片山,也靠着这片山活下去。”
陆景明点头:“好。”
他们正式注册商号,在县城租了小铺面,后院做加工。雇的村妇增加到八人,按楚然制定的流程分工,效率大大提高。楚然设计了山形标识,印在包装麻布上。
生意步入正轨,两人的相处也悄然变化。
陆景明会默默记下楚然喜欢吃什么,下次去县城就带回;楚然注意到陆景明旧伤在阴雨天会疼,去请教村里老郎中,学会了草药热敷。
他们话依然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
腊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时,张家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张扒皮买通了一个帮工妇人,让她在制作时“不小心”混入发霉食材。幸好楚然检查严格,及时发现了。
那妇人哭诉说儿子病重,张家答应给二两银子抓药。
楚然没有为难她,预支了工钱让她去治儿子病,但也明确说不能再雇她。
事情没结束。几天后,县城传出流言,说“青山记”吃食不干净,吃了拉肚子。
陆景明要去张家理论,被楚然拦住了。
“直接去没用,没证据。”她沉思片刻,“我有办法。”
第二天,楚然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盒去了县尊夫人家。她之前因生意与这位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夫人很喜欢她做的果酱。
楚然没有告状,只邀请夫人三日后参加“青山记”工坊开放日。
“让大家亲眼看看我们怎么做,比说什么都有用。”
三日后,县尊夫人果然来了,还带来了几位县城里有头脸的夫人小姐。楚然带着她们参观清洁整齐的工坊,演示每一道工序,最后请大家品尝新鲜制作的产品。
“这么干净,比自家厨房都讲究。”有位小姐惊叹。
谣言不攻自破。
张扒皮不甘心,又雇了几个地痞去铺子闹事。这次陆景明没有客气,一人放倒了五个,把人捆了直接送县衙。
知县早对张家跋扈不满,借机敲打了一番。
风波过后,“青山记”名声更响。
那晚,楚然做了几个菜,温了壶酒。两人对坐,窗外雪落无声。
“今天谢谢你。”楚然说,“如果不是你镇住那些人……”
“你也做得很好。”陆景明看着她,“让县尊夫人来参观,很聪明。”
楚然笑了笑,忽然问:“你以前……不只是猎户吧?”
陆景明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疤显得柔和了些。
“我当过兵。”他终于开口,“在西北边境。这疤是救同僚时留下的。后来得罪了上司,不得不离开。”
他没说细节,但楚然听出了沉重。
“我……”楚然犹豫了一下,“我有时候会做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比如红玉果的做法,比如那些做生意的点子。”
这是她能想到最接近真相的解释。
陆景明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管从哪里来,你现在在这里。”他说,“这就够了。”
楚然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开春,“青山记”的生意更好了。楚然又开发了几样新产品:用山茱萸和野姜做的驱寒酱料,用松针和薄荷做的醒神香包。她还改进了肥皂配方,加入了桂花和草药,做出不同功效的澡豆。
陆景明负责的销路也越拓越宽。他那个在府城跑商的兄弟介绍了几个外县商人,货物开始往邻县卖。虽然量还不大,但前景可观。
三月初三,村里有庙会。楚然和陆景明也去了,带着些试吃品。
庙会上人山人海。楚然摆了个小摊,让人免费品尝果酱抹饼子。不少人都说好吃,问在哪买。
“县城东街‘青山记’。”楚然笑着回答。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小娘子,这果酱方子卖不卖?”
楚然摇头:“不卖方子,只卖成品。”
男人还要再说,陆景明走了过来:“抱歉,不卖。”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然,悻悻走了。
“这是第三拨问买方子的了。”楚然叹气。
“说明你做得好。”陆景明说,“但方子不能卖。卖了,就不是独一份了。”
楚然点头。她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
庙会结束,他们收拾东西回家。路上碰到村里几个妇人,都笑着打招呼。
“陆家娘子,听说你们要雇人种地?”一个妇人问。
楚然点头:“后山那片荒地,想开出来种些东西。按亩算工钱,一天十五文。”
妇人们眼睛都亮了。十五文一天,比去镇上做短工还高。
“我去!算我一个!”
“我也去!”
楚然记下名字:“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集合。”
回到家,陆景明问她:“真要开那么多地?”
“要的。”楚然在灯下算账,“现在原料都靠采摘,不稳定。自己种,才能保证供应。而且我想试试种些别的——花生、芝麻,还能榨油。”
陆景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问:“你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楚然笔尖一顿。
“做生意的。”她含糊地说,“从小看多了,就懂些。”
陆景明没再问,起身去烧水。
夜里,楚然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日子其实也不错。虽然累,但有盼头;虽然陌生,但身边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心。
她悄悄侧过头,借着月光看陆景明的睡颜。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眉宇舒展,呼吸平稳。
不知看了多久,楚然也睡着了。
第二天,陆景明进山打猎,楚然在家准备开荒的事。她画了草图,把后山那片荒地分成几块,计划种不同的作物。
中午时分,院门被敲响了。
楚然开门,看见一个陌生少年站在门外,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请问……这里是陆景明家吗?”少年声音怯怯的。
“是。你找他?”
少年点头,又摇头:“我找他……也找您。我听说您这儿雇人干活,管饭,给工钱。”
楚然打量他:“你多大了?”
“十四。”少年挺直腰板,“我能干活!我爹病了,家里没米下锅了……”
楚然心软了:“你叫什么?”
“陈小树。”
“进来吧。”楚然让开门,“正好要吃饭了。”
她给陈小树盛了碗粥,又拿了块饼。少年吃得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你爹什么病?”楚然问。
“咳疾,老不好。”陈小树抹抹嘴,“郎中说要吃些好的,可家里……”
楚然想了想:“你先在这儿干着。工钱一天十文,管一顿午饭。干得好,再加。”
陈小树眼睛亮了:“谢谢娘子!谢谢!”
“你会写字吗?”
少年摇头。
“想学吗?”楚然问,“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可以教你。”
陈小树愣住了,眼圈忽然红了:“真、真的?”
“真的。”楚然笑了,“但你要认真学。”
下午,陆景明回来了,听说陈小树的事,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晚饭时,他多盛了碗粥给少年。
夜里,楚然在灯下教陈小树认字。先从名字开始,再是简单的数字。
陆景明在一旁修补弓箭,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教了一个时辰,楚然让陈小树回去:“明天早点来。”
少年走后,陆景明说:“你心善。”
“能帮一点是一点。”楚然收拾纸笔,“而且他眼睛里有光,是肯学的。”
陆景明看着她,忽然说:“你像一个人。”
“谁?”
“我母亲。”陆景明声音低了些,“她也总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是楚然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
“她……现在在哪?”
“不在了。”陆景明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楚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景明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开荒很辛苦。楚然带着七八个雇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地里的石头要一块块捡出来,杂草要一根根除掉。
陆景明除了打猎,也来帮忙。他力气大,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陈小树最勤快,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休息时,他就蹲在地上,用树枝练习楚然教他的字。
半个月后,第一片地开出来了。楚然撒下了第一批种子:花生、芝麻,还有她从山里找到的野豆子。
春雨及时落下,种子很快发了芽。嫩绿的苗破土而出时,楚然蹲在地头看了很久。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种下的第一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