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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J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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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是第一次坐飞机，免不得有些紧张兮兮。
宋归订的是头等舱，空间宽敞许多。
他伸手降下了两人座位中间的挡板，饶有兴趣的看着身旁死死抓着座位扶手的苏珩：
“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要不要……尝一点酒？据说高空喝酒，感觉不一样哦。”
苏珩背书似的回答：“我知道酒。书上说，酒是谷物或水果发酵制成的饮料，含有酒精，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少量饮用可能使人放松，过量则有害。”
宋归不可置否，唤了空姐。
很快，一杯白葡萄酒被送到了苏珩面前。
“尝尝看，就一点点。”宋归鼓励道，自己也拿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晃了晃。
“嘶——！”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苏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放下杯子，扭头控诉：“苦！不好喝！辣的！”
宋归笑的浑身发颤：“总得体验一下嘛，看来你不是很适合。”
苏珩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冲淡嘴里那股奇怪的味道。
J市距离A市并不远，飞机平稳飞行了不到一小时便开始降落。
宋归在J市的房子位于一个高档公寓社区，名叫北山府。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宋归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喏，北山府，A栋顶层，密码是我的生日加身份证后四位，”宋归对正在好奇张望的苏珩说，“记住了哦，要是自己出去逛，可别找不到回家的路。”
苏珩点点头。
这间公寓的面积比A市的房子还要大上许多，视野极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冬日J市的城景尽收眼底。现代简约的装修，与A市那处更温馨居家的感觉不同，这里更显清冷考究，处处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
“果然，每个月请人定时打扫维护是很正确的决定。”宋归满意地环顾四周，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到底，让更多阳光洒进来。
苏珩忍不住问道：“你……在全国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房子吗？”
宋归背靠着落地窗，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他歪了歪头：“理论上，可以有。不过实际上，只在几个常去或喜欢的城市置办了。算是投资兼落脚点吧。”
“好厉害。”苏珩由衷地感叹。在他的认知里，拥有一个家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而宋归似乎能在多个城市拥有不同的家，这种能力超乎了他目前的想象。
宋归被他直白的崇拜逗得有点不好意思，挥挥手：“小意思小意思，别太崇拜我，也就是早几年运气好，写的东西有人看而已。” 他走到中岛台边，接了杯水喝，然后指了指窗外，“下午我得出门，作家协会那边有个碰头会。你可以自己在这附近逛逛，对面就是J大，虽然规模比不上A大，但校园挺漂亮的，或者去后面的商业街走走，记得带手机和钥匙。”
“你什么时候回来？”苏珩走到他身边，他更关心宋归的行程。
宋归不确定：“会议安排说不准，可能还有晚饭应酬。不过我保证，不会很晚。尽量回来陪你吃晚饭，好不好？如果实在赶不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自己先吃，别饿着。”
苏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宋归很快换了一身偏正式的休闲西装出来，走到玄关处换鞋。苏珩跟过去，拿起旁边挂着的羊绒围巾，给他仔细系好。
心里一软，宋归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珩温热的脸颊，声音放柔了些：“乖乖在家，或者出去走走，都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珩应下：“嗯。”
宋归笑了笑，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转身出门。
J市比A市地处更南，冬季的气温也明显温和许多。午后阳光正好，苏珩在空荡荡的大公寓里待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出去走走。他换下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件大衣，戴上口罩，揣上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小区绿化做得极好，即使在冬日，也有常绿的乔木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小径蜿蜒，移步换景。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珩慢悠悠的逛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车辆缓缓驶过，或是遛狗的老人悠闲走过。
就在这时，前方小路的转弯处，迎面走来一对年轻情侣。两人穿着同色系的羽绒服，手牵着手，肩膀挨着肩膀，正低声说着什么。女孩似乎被男孩的话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男孩则顺势揽住她的肩，两人你挤我一下，我蹭你一下。
他们与苏珩擦肩而过。即使压低了声音，那些浸满了蜜糖般的话语，还是随着微风，清晰地飘进了苏珩的耳朵里。
“……我们还要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冬天呢！每一个都要比现在更好！”
“当然！咱俩婚都定了，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哈！跑都跑不掉！”
......
声音渐渐远去，那对黏糊的身影也消失在小径尽头。周遭重归宁静，只有阳光依旧温暖。
苏珩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结婚”。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书本上、电视里、甚至路上看到的广告牌，都出现过，那是一种法律和社会认可的结合，两个人宣誓成为夫妻，组建家庭，通常会住在一起，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以前看到或听到，只是一个客观的概念，像光合作用或微积分一样，是知识体系里一个平淡的名词。
但此刻，这个词突然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被那对情侣被赋予了极其具体的情感色彩。
然后，毫无征兆地，这个词和他脑海中的身影，产生了某种可怕的联想。
宋归……结婚？
宋归会和别人……结婚？
像那对情侣一样，和另一个人牵手、拥抱、许诺一辈子？会搬出他们的家，和那个人组建新的家庭？会把他苏珩放在哪里？
“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哈。”
宋归会对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吗？会用那种宠溺笃定的语气，把一辈子和赖上这样的词，赋予另一个人？
苏珩有些喘不上气。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从他有意识起，他的世界就只有宋归。宋归是他的创造者，是他的引导者，是他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全部。他们一直在一起，以后也应该永远在一起。他从没考虑过宋归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这种可能性。
如果宋归结婚了……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见到宋归，和他一起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感受他的气息和温度吗？宋归的注意力、关心、对他的好会不会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会变成……多余的？变成一个需要被安置的责任？
苏珩越来越慌张。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他仓促地转身，朝着公寓楼的方向快步走回去。
室内一片寂静。苏珩脱下大衣，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宋归现在在做什么？在和那些作家协会的人开会？那些人里……有没有可能，有会让宋归产生结婚念头的人？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坐立难安。他想起宋归说过，这次来也有交流学习的目的，会见到很多同行……宋归那么好，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
苏珩心烦意乱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给宋归发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会议顺利吗？认识了什么人？
可他又怕自己的追问显得奇怪，惹宋归不耐烦。
最终，他只是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迟疑地输入：“结婚意味着什么”。
海量的信息跳出来，法律条文、社会意义、情感描述、婚礼筹备……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沉。那些关于共同财产、夫妻义务、生育后代、核心家庭的描述，都在强化着结婚所带来的排他性和紧密联结，仿佛一个坚固的堡垒，会将堡垒之外的所有人都自然隔开。
他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直到此刻，苏珩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对宋归的依赖和占有欲，早已超越了造物对创造者或被抚养者对抚养者的范畴。
他不能接受宋归的生命中，出现一个比他更亲密、更合法、更被社会认可的存在。
可是……他能阻止吗？他有资格阻止吗？他是谁？一个来历不明、甚至算不算完整意义上人都存疑的存在。他凭什么要求宋归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苏珩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门口传来声音。
门开了，宋归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他看到坐在昏暗客厅里的苏珩，一边换鞋一边笑道：“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家发什么呆呢？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瞬间冲淡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冰冷。
苏珩快步走到玄关，在宋归还没来得及放下公文包时，就伸手接了过来。
“回来了。”他目光紧紧锁在宋归脸上，仿佛要确认什么。
宋归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一个人待着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暖的掌心贴在额头，苏珩贪恋地感受着这份触碰。
他摇了摇头，只是低声问：“会开完了？顺利吗？”
“还行，就是些老生常谈。”宋归没多想，“饿了吧？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弄点吃的。本想在外面吃，又怕你一个人……” 他回过头，见苏珩紧紧跟在身后，不禁失笑，“跟这么紧干嘛？去把餐厅的灯打开。”
苏珩依言去开了灯，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归挽起袖子，对着生菜乱砍的动作，那句盘旋了一下午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想问：宋归，你会结婚吗？
可他不敢。
他怕听到任何不确定的、或者肯定的答案。
最后，苏珩无奈上前，接过了宋归手中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