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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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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简单的意面和蔬菜沙拉，两人安静地吃着。但苏珩明显心不在焉，叉子卷着面条，眼神总是飘向对面的宋归，然后又迅速垂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归脸上正低头切着沙拉里的小番茄，动作优雅从容。苏珩看着他此刻正微微开合说着明天议程的嘴唇，下午那对情侣甜蜜的对话，再次如魔咒般在他脑海里轰鸣。
如果……如果宋归的唇，将来会对另一个人说出“我愿意”……
“哐当！”
苏珩手一抖，叉子掉到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宋归的话。
宋归眉头微蹙：“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意面不合胃口？”
“不是……”苏珩放下叉子，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宋归，”
“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两个人。他们说……要结婚。”
宋归有些莫名：“哦？然后呢？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找个人结婚，我保证把你腿.....” 他以为苏珩只是看到了新鲜事想分享。
“你……会结婚吗？”
问题抛出，餐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归呆住了。他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他完全没料到苏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结婚？这和他，和他们的生活，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是他从未认真考虑过的事情。
几秒钟的沉默，对苏珩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宋归回过神来。他放下了叉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他顿了顿，无奈的回视着苏珩：“结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苏珩心中有了更加复杂的情绪——是庆幸？是安心？还是失落？
他预想过宋归可能会说暂时没考虑，或者遇到合适的人也许会，甚至更糟的答案。但他没想到会是没有意义。
苏珩张了张嘴，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那……和我呢？”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敢问。
他怕这个没有意义的范畴，也包括了和苏珩在一起这件事本身。
他怕自己僭越了某个不可触碰的界限，连现在拥有的这份独一无二的亲密都会失去。
宋归看着苏珩骤然苍白的脸，他大概能猜到苏珩在想什么。这个笨蛋，是怕自己被别人抢走吗？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看到别人结婚，好奇了？”
苏珩低下头，盯着自己盘子里冷掉的意面，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宋归也没再追问：“别瞎想。吃饭。”
晚上洗漱完毕，宋归靠在床头看书，苏珩也默默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宋归感觉身边的人一直很安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似的。他放下书，关掉自己这边的阅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睡吧，明天……”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苏珩急切地侧过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宋归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很大，手臂紧紧箍着宋归的腰背，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发间。
宋归挣扎了一下：“苏珩？你……”
“别动……”苏珩的声音闷闷的，“就这样……睡。”
宋归停止了挣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任由苏珩抱着。
“好，不动。”宋归温柔的声音响起，“睡吧。”
得到许可，苏珩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但手臂的力道丝毫未减。
宋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了动，让自己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些。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紊乱的呼吸。
不会结婚吗？宋归想着自己晚餐时的回答。那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在他的世界里，写作、独处、还有眼前这个由他创造并变得无比重要的苏珩，已经占据了全部。传统的婚姻家庭模式，对他而言既无吸引力，也无必要。
况且自己并不喜欢女生。
但是……和苏珩呢？
这个问题，尚未有清晰的答案。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任何现成的定义。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急于定义
宋归闭上眼睛，在苏珩的怀抱中渐渐沉入睡眠。
而苏珩，感受着怀中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和真实的体温，心头那片惶恐，终于被这踏实的拥有感一点点驱散。
他可能还不懂结婚的全部含义，也可能永远无法和宋归拥有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法律联结。但至少此刻，宋归在他怀里，呼吸相闻，体温相融。宋归说不会和别人结婚，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于那句未能问出的和我结婚，就让它暂时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吧。有些答案，或许并不需要确认，就像此刻这个拥抱，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
第二天清晨，宋归的生物钟其实已经醒了，但意识还眷恋着温暖的被窝。他闭着眼，不满的感觉到苏珩将被他枕了一夜的手臂抽走，然后是极轻的下床、穿衣、离开卧室的声响。
没过太久，一股温暖香甜的食物气息就幽幽地飘进了卧室——是小米粥的清淡米香，还有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宋归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试图抵抗这甜蜜的诱惑。
苏珩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团，正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进被子里的宋归。他走到床边，弯腰轻声唤道：“宋归，早饭好了。”
被窝里传来抗议：“走开……美好的早上，不睡觉竟然要下床吃早饭吗？这是反人类的行为……”
自从苏珩完全融入宋归的生活，他那些深夜码字、晨昏颠倒的阴间作息就被强行掰正了不少。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规律，生活健康得连祁云知都啧啧称奇，说他提前步入养老生活。好处是身体确实感觉轻松了，胃疼也犯得少了，但坏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赖床到天荒地老的放纵感了！
苏珩耐心地等他抱怨完，才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宋归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和半张闷得泛红的脸：“不早了，快九点了。起来吃点东西，对胃好。”
宋归猛地又把被子拽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幽怨控诉：“现在是冬天！外面冻得鸟都不叫了！你竟然想让我离开这温暖的的被窝！苏珩，你说，你到底有何居心？是不是想谋害我！”
苏珩被他这通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他干脆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拍了拍那一团：“胡说八道。家里装了五恒系统，温度湿度常年保持最佳，一点也不会冷。快起来。”
“我不！”宋归在被子里蹬了蹬腿，耍赖到底，“少吃一顿早饭天还能塌了不成？我就要睡觉！”
苏珩拿他没办法，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精准地隔着被子戳了戳宋归侧腰的软肉。
“啊！”宋归惊叫一声，从被子里钻出来，“臭不要脸，你偷袭！”
苏珩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掩去，恢复一本正经：“起床。不然……” 他作势又要伸手。
“停停停！我起！我起还不行吗！”宋归举手投降，一脸悲愤，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坐在床沿，耷拉着脑袋，眼睛还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苏珩拿起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袜子和拖鞋。
“抬脚。”苏珩蹲下身。
宋归懒洋洋地抬起一只脚，任由苏珩帮他套上柔软暖和的羊毛袜。袜子穿好一只，苏珩正要换另一只，宋归却忽然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又向后倒回床上，嘟囔道：“还是算了……少吃一顿真的没事……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苏珩看着他这副耍赖到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弯下腰，稍一用力，将人整个从床上抱了起来。
“哎哎哎！”宋归惊呼，吓得伸手搂住苏珩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抱你去洗漱。”苏珩稳稳地托着他，手掌正好托在他臀部下方，防止他滑下去。
宋归两条腿死死夹着苏珩的腰，生怕自己掉下去，嘴里还不忘威胁：“你可抱稳了！我警告你苏珩！要是敢把我摔了，你就完蛋了！下半辈子就等着给我当牛做马吧！”
苏珩唇角微扬，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他将宋归轻轻放在宽大洁净的洗手台上，冰凉的台面激得宋归一哆嗦，下意识往苏珩怀里贴了贴。
“冷……”
“马上就好。”苏珩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他嘴边，“张嘴。”
宋归半闭着眼，乖乖张嘴。苏珩动作轻柔地帮他刷牙，接着用温水打湿毛巾，仔细替他擦脸。宋归舒服地哼唧了一声，那点起床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洗漱完毕，苏珩又原样将人抱起，走回餐厅，在餐椅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己坐下，让宋归横坐在自己腿上。
宋归这下连手都懒得抬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皇帝般的待遇。苏珩端起温度刚好的小米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宋归张口含住，温热的米汤滑入胃中，暖意蔓延全身。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苏珩喂过来的早餐，心里满足得冒泡。多少年了！他梦寐以求的、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完成洗漱吃饭的废人生活，今天终于实现了！而且服务人员颜值身材还这么顶！
吃完最后一口煎蛋，宋归把头一歪，重新埋进苏珩温热的颈窝，得寸进尺：
“吃饱了……困了。下午才去那边吧？我要睡个回笼觉……回床上。”
苏珩低头，看着怀里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型婴儿，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他稳稳地抱起宋归，走回卧室，将人轻轻放回柔软的被窝。
宋归一沾床就自动卷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已经又快合上了，还不忘含糊地指挥：“门……关好……别吵我……”
“嗯，睡吧。”苏珩替他掖好被角，俯身在他露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