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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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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宋归靠在苏珩坚实的胸膛上,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比划着:“你看,你的手比我的大这么多……我给你说啊,我们那院子后头有个池塘,养了只大白鹅,凶得很!一看见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扑棱着翅膀追着我的屁股咬,我那时候瘦得像猴,跑得贼快,它也追不上!后来嘛……嘿嘿,过年的时候,它就成了我们家锅里最香的那盘菜!”
苏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蹭着宋归的发顶:
“还有呢?”
“还有啊,离我们那房子不远有个小村子,村口大树下总有个老头在那打盹,胡子老长了。”宋归眼睛弯起来,“我那时候皮,最喜欢趁他睡得直流口水的时候,悄悄凑过去,一根一根地薅他胡子!把他疼得哎哟一声蹦起来,揪着我的耳朵就去找我妈告状!坏得很!”
“然后呢?你妈妈怎么说?”
“我妈……”宋归的笑意淡了些,“我妈就拿扫帚疙瘩吓唬我,其实根本没用力。那老头也就是做做样子,下回我去,他口袋里还给我留两块糖。”
苏珩安静地听着,忽然问:“你和母亲,没有住在村子里吗?” 他注意到,在宋归的描述里,那个白房子和院子,似乎是独立于村庄存在的。
宋归把玩苏珩手指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聪明。”他把自己的手掌完全贴在苏珩更大的掌心上,“那个房子……其实不太算普通的家。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研究站?或者观测点?我母亲是研究人员,具体研究什么,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说。”
“我只知道,随着我慢慢长大,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地下研究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她。我能见到她的时候,多半是我实在想她了,又怕又委屈,跪在研究室那个厚重的铁门外,一边哭一边求她出来看看我……她才偶尔会开门,抱抱我,但很快又进去了。”
苏珩有些心疼,他低下头,亲吻宋归微微有些湿润的眼角:“她……不吃饭吗?一直待在下面?”
“ 那个研究室很大,很深,应该还有别的出口和供给吧。”宋归的声音飘忽,“有时候,我外婆会从里面出来。她看我的眼神……很吓人,冷冷的,像在打量什么……东西。每次外婆来,我妈妈就会特别紧张地冲出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让我快跑,跑远点,别回来。然后,我就听见她们在家里,隔着门,激烈地争吵,声音很大,但我听不懂她们在吵什么。”
“那……你爸爸呢?”
“见过,但记忆很模糊了,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只记得一个很高大的影子,会把我举起来,笑声很爽朗。后来,妈妈带着我搬到了白房子,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妈妈去世后,我被奶奶接走。听大人们偶尔提起,说我爸爸……在火灾发生后,不顾一切冲进了火场殉情了。”
苏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听起来不像真实的人生,更像一部充满隐喻和悲剧色彩的科幻小说。
宋归又往苏珩怀里缩了缩:“其实,长大以后,我自己也开始偷偷调查。从奶奶、爷爷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母亲留下的、我能找到的极少量笔记碎片里,我大概拼凑出了她到底在研究什么。”
“是什么?”苏珩轻声问。
宋归缓缓吐出一个词:
“基因链接。”
“或者说,是尝试将人类的基因与动物的某些特性进行融合、增强。一种非常前沿,也非常禁忌的领域。”
苏珩的呼吸一滞,一个大胆到近乎惊悚的猜测瞬间成型:“那你母亲她……岂不是……”
宋归点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是的。我想,她将自己作为了实验体。或者,实验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异变。至于我外婆……,后来我查过一些资料,她应该是军方某个特殊部门的高层,权力很大。她每次用那种看物品一样的冰冷眼神看我,大概是因为我的体质,在某些方面,比母亲更符合他们那个项目的完美标准?谁知道呢。”
“而我父亲……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反对母亲的研究,或者无法接受母亲后来的变化,所以离开了。但他终究是爱她的吧,所以最后才会……” 宋归的声音哽了一下,“殉情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压在活着的人心里,太重了。”
宋归忽的笑了:“怎么样?苏珩,我这段童年往事,是不是比我写的任何一本小说都要离奇,都要有趣?”
苏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把宋归转过来,让人坐在自己胯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他双手捧起宋归的脸颊,强迫宋归看着自己。壁灯的光线下,宋归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努力维持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这副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苏珩心痛。
“不有趣。”苏珩的声音发颤,“这一点也不有趣,宋归。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的害怕……那些人都没有看到,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母亲深陷研究,外婆视你为工具,父亲缺席又早逝……他们每个人都那么……冰冷。你那么小,这一点也不有趣......”
宋归主动把脸颊更紧地贴向苏珩温热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其实……也没那么糟,爷爷奶奶虽然忙,要经营父亲留下来的偌大的公司,但很疼我,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给了我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和富足的生活。在A市,我认识了祁云知那傻缺,打打闹闹的,也算有了朋友。上学的时候,爷爷奶奶没空陪我,怕我孤单,就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娃娃,各种样子的,堆满我的房间。”
“后来,两位老人家也走了。我把父亲留下的公司股份处理掉,换来的钱足够我随心所欲过好几辈子。那时候刚上大学,我开始试着写点东西,没想到第一本书就火了。毕业后,我干脆全职写作,日子过得挺自在。”
“那我呢?”苏珩问,拇指轻轻拭去宋归眼角又渗出的泪,“我……是怎么出现的?”
提到这个,宋归笑意更深了。
“你呀……”他痴痴地望着苏珩,目光像在凝视自己最完美的梦境,“你是我从小就在脑子里存在的人。从我有记忆开始,在我觉得孤单、害怕、或者只是发呆的时候,我就在心里一点点勾画你的样子——眉毛应该是什么弧度,眼睛该是什么颜色,鼻子要挺一点,嘴唇的线条要柔和又有点倔强……你的性格,应该是安静的,专注的,对我有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后来我上大学,自己租了房子,偶然在网上看到BJD娃娃的介绍,那种可以完全定制、精致到每一处细节的人偶……我几乎立刻就决定了。”宋归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要把你创造出来。按照我心中想了千百遍的模样,一点点设计,找工厂,下单,等待……当你第一个身体部件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然后,你一点点被拼凑完整,穿上我选的衣服,摆在我书桌旁,床头边……就像我幻想中的那样,陪伴着我。”
“只有你。”宋归伸出手,指尖细细描摹着苏珩真实的眉眼、鼻梁、嘴唇,带着无限温柔,“只有你,是从我的幻想里走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苏珩握住他游移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浅灰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宋归的眼底:“那我……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一模一样。”宋归毫不犹豫地回答,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不,甚至更好。你有了温度,会呼吸,会对我笑,会抱着我,会叫我宋归……像一场我不敢奢望的美梦,成真了。你带着我所有关于完美陪伴的愿景,来到了我身边。”
苏珩再也忍不住,倾身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将他深深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宋归也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流泪,释放着那些深埋多年的孤寂和伤痛,以及此刻汹涌澎湃的幸福。
“不哭了,不哭了,”苏珩低低沉沉的在宋归耳边哄着“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在。我不会离开的,我只能属于你,你全权拥有我。”
宋归把湿漉漉的脸颊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眶和鼻尖还红着,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心里那点未散的委屈和渴求亲密安抚的冲动混在一起,促使他哑着嗓子,命令苏珩:
“亲我。”
苏珩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宋归。
笨蛋。宋归在心里暗骂一句,不再等苏珩行动,直接揪住对方胸前的衣料,将自己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在了苏珩微张的唇上。
这个吻起初是宋归主导的,只是唇瓣相贴和笨拙地碾压。但仅仅几秒钟后,苏珩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将宋归更深地禁锢在怀里。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调整了角度,开始尝试回应。试探性地吮吸宋归的下唇,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唇缝。
宋归刚想退开一点喘口气,却被苏珩更紧地按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无师自通,苏珩很快掌握了主动权,他的吻变得绵密而深入,舌尖灵活地撬开齿关,探索着内里的温热与柔软,勾缠着,吮吸着。
宋归很快就被弄得晕头转向,气息彻底乱了。他只觉得氧气被迅速掠夺,大脑因为缺氧和过度的感官刺激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力地揪着苏珩的衣领,发出细微的、含糊的呜咽。
“唔……等……哈啊……”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空隙,偏过头,大口喘着气,眼角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脸颊绯红,嘴唇被亲得红肿水润,微微张开着,露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胸口剧烈起伏。
他瞪着眼前这个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声音又哑又软:“混……混蛋!你……你……”
话没说完,苏珩已经低笑着,再次倾身覆了上来,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质问的机会,重新捕获了他的唇。
好甜,好软。像梦里尝过最诱人的蜜糖,又像最上等的丝绸,让人沉溺其中,只想索取更多。
苏珩半靠在床头,宋归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苏珩能更好地掌控全局。他一手紧紧箍着宋归的后腰,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托着宋归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承受这个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缠绵的吻。
“你……唔……你怎么回事!” 漫长的亲吻间隙,宋归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苏珩肩上,头晕目眩,连骂人都没了力气,“这么……这么熟练!你……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唔!”
质问再次被堵了回去。苏珩像是爱上了亲吻他的感觉,又凑上来,一下下轻啄着他红肿的唇瓣。
等宋归好不容易缓过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推开一点,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他时,苏珩才停下,他看着宋归气急败坏的样子,很老实地坦白:
“祁云知……之前,推荐给我一些网址。我……点开看过。”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上面……有教。”
“网址?!” 宋归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两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爆红。他一把捂住苏珩的嘴,又羞又怒,声音拔高,破音的怒吼在卧室里炸开:
“祁云知那个狗东西!!他还敢给你传播这些乱七八糟的网址?!我明天……不!我现在就打电话!!我非得把他送进局子里不可!他大爷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祁云知那个不靠谱的居然给苏珩看……看那种教学资料,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回A市把祁云知揍一顿。
苏珩被他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浅灰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看着苏珩这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纯良又执拗的模样,宋归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泄愤般在苏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你……你以后不准看那些东西!听到没有!” 宋归色厉内荏地命令。
苏珩乖乖点头,等他松开手,才小声补充:“可是……有用。”
“有用个屁!” 宋归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以后……想亲就亲,不准学那些花里胡哨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对劲,脸更红了,干脆把头埋进枕头里,当鸵鸟。
苏珩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重新躺下,从背后将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住,轻声保证:
“好。以后只学你教的。”
宋归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身体更向后靠了靠,贴紧了苏珩的胸膛。
至于某个远在A市、无辜躺枪的祁姓歌手,大概会在不久后的某个时刻,接到一通充满杀意的问候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