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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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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宋归带着苏珩将J市几个有名的景点和文化街区逛了个遍。
再回到A市时,已经是漫天皆白,风卷雪浪。
等取了行李走到机场外,寒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砸来,饶是宋归裹紧了围巾,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A市竟下了这么大的雪。
打车回家的路上,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城市压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狂风呼啸着卷起地面和空中的雪沫,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雪浪,狠狠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街边的建筑、树木、车辆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隐没在无边无际白色里。
“哇……”苏珩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狂舞的雪花,不停惊叹,“这就是雪吗?。”
宋归也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他凑过来,和苏珩头挨着头一起看:“是啊,好大的雪。A市也好久没下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雪了,等回到家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堆雪人怎么样?这么大的雪,一定能堆个超大的!”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等两人终于拖着行李箱,顶着一身寒气回到温暖如春的家中,宋归那点出门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坐在沙发上,狡黠的看着苏珩:“苏珩啊……你看,外面风那么大,雪砸脸上跟刀子似的,多冷啊。要不……你自己去玩?我就在窗户这儿看着你堆,给你精神支持!怎么样?”
苏珩挂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试图蒙混过关、脸上写满“我想窝着”的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然后,他径直走过去,在宋归“哎哎哎你干嘛”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不由分说地抱着走到玄关,轻轻放在鞋柜上坐好。
宋归坐在高高的鞋柜上,晃着腿,还想挣扎:“我真觉得……”
“宋归,”苏珩打断他,蹲下身,抬头委屈的控诉,“你答应我的,不能骗人。”
他就那么仰着脸,手里拿着靴子,明明没什么表情,却硬生生让宋归读出了自己像个渣男的意味。
配上他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这委屈劲儿杀伤力翻倍。
宋归:“……”
得,这谁顶得住。
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了吧?小祖宗,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着,他配合地伸出脚,等着苏珩帮他穿鞋,又张开手臂,像个等待伺候的大爷,“羽绒服,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冻坏了我可跟你没完。”
苏珩脸上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手脚麻利地帮宋归穿戴整齐,最后还细心地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确保寒风无缝可钻。
雪不知道是从哪几日开始下的,目之所及,俨然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光秃秃的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结成一条条晶莹的琼枝;灌木丛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白色蘑菇;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珩仰起头,望向墨黑与铅灰交织的天空。无数雪花自无尽的苍穹深处诞生,如同被扯碎的云,又似春日里漫天飞舞的柳絮,轻盈、密集、无声无息,在风的助力下打着旋悠然飘落。
“哎呀!”宋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已经蹲在不远处,正努力捧起一堆积雪,试图团成球,但雪太蓬松,不断从指缝漏掉。
“我们要是堆雪人,没有眼睛鼻子怎么办?胡萝卜家里好像没有了!”
苏珩去路边草地上找了几块石头和树枝递给宋归:“用这个,比较尖的那个当鼻子。”
“聪明!”宋归赞道,又催促,“别光看着啊!快来和我一起堆底座,我捧不住那么多雪!”
“好。”
俩人穿着羽绒服,像企鹅一样在雪地里忙碌。
苏珩拢雪,压实,把不规整的地方拍平。
宋归则蹲在一旁,时不时指挥:“这边再来点雪!”
雪人的身体渐渐成型,两人又合力滚了一个稍小的雪球,准备作为脑袋。往身体上安放脑袋时遇到了点麻烦,底座似乎有点歪,圆滚滚的脑袋放上去总是不稳,摇摇欲坠。
苏珩试图把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扶正:“你的底座没搭好。”
“放屁!”宋归不乐意了,他干脆放弃争论,趁苏珩全神贯注扶脑袋的功夫,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坏笑着就要往苏珩的后脖颈里塞。
“!”苏珩察觉凉意,猛地一缩脖子,雪没塞进去,倒是洒了他一肩膀。他回过头,看着宋归得逞后得意洋洋的笑脸,浅灰色的眼睛眯了眯。
原本堆雪人的正事瞬间被抛掷脑后,苏珩也抓起一把雪,反击回去。宋归大笑着跳开,两人在厚厚的积雪里追逐打闹起来,雪团在空中飞来飞去,雪沫子飞溅,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场地,最终只剩下个顶着歪斜的石头鼻子和不对称的眼睛的雪人,孤零零站在雪地中央。
等玩得尽兴回家,两人的脸颊和鼻尖早已被寒风冻得通红。
宋归捧着苏珩递过来的姜茶,由衷地赞叹:“苏珩,我要给你颁发一个宇宙无敌全能型居家人才奖状,”
苏珩嘴角微微勾起:“好,我等着。快把姜茶喝完,去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
宋归乖乖喝完,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很快,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
苏珩打算把卧室的床单被套也换洗一下。正抱着床单走出卧室,客厅茶几上,宋归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苏珩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任何备注。他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宋归,你的电话。上面没有备注。”
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带着水珠的手臂伸出来,接过了手机。
“没有备注?估计又是推销或者房产中介。”宋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紧接着——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浴室里清晰地传了出来,伴着短促的气声。
苏珩的心猛地一跳,用力敲了敲门:“宋归?!你摔倒了吗?没事吧?”
浴室里一片寂静。
苏珩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就在他准备用力拧开或者直接撞进去的时候。
“我没事。” 宋归的声音终于响起,“刚刚手滑,手机掉地上了,还没捡起来。没事。”
苏珩隔着门嘱咐:“小心点,地上滑。洗完出来,我帮你吹头发。”
“嗯。”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好几分钟,浴室门才被打开。
宋归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洇湿了睡衣的领口。他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苏珩换好床单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拿起另一条干燥柔软的浴巾,轻轻盖在宋归头上,开始帮他擦拭头发。
“头发也不擦干,着凉了怎么办?”苏珩按摩着宋归的头皮。
然而,越擦越不对劲,苏珩感觉到宋归正在无法控制的颤抖着。起初他以为是冷,但室内的暖气很足,宋归刚洗完热水澡,皮肤甚至还有些发红。
“ 宋归,”苏珩停下动作,微微弯腰去看宋归低垂的脸,“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归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猛地回过神来:“嗯?怎么了?我……我很好啊,很不错……”
“可是你在发抖。”
苏珩话音落下,就感觉宋归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宋归的嘴唇翕动着试图说话:“啊……没、没事……我可能……就是有点……冷?或者……累了……”
苏珩的心沉了下去,不再多问,他果断放下浴巾,让宋归轻轻侧坐在自己腿上,贴着自己。
“是不是一冷一热刺激到了?早知道就不该拉着你在外面玩那么久。”苏珩有些自责,“我去给你泡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好不好?”
宋归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可、可以……谢谢你,苏珩。”
苏珩正准备起身去拿药,却发现宋归虽然嘴上同意,双手却死死地攥紧了他的衣领,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珩心底疑惑,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稳稳托住宋归将他整个抱了起来。宋归顺从地将脑袋靠在他肩头,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苏珩就这样单手抱着他,走到厨房,用另一只手熟练地烧水、找药、冲泡。整个过程,宋归都安静地伏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身体细微的颤抖持续不断。
苏珩将泡好的药放在料理台上稍凉,终于还是忍不住,嘴唇贴着宋归冰凉的耳廓:
“宋归,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怀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栗了一下。宋归嘴唇嗫嚅着,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苏珩的脖子。
一个猜测在苏珩心中成型。他试探着,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问:
“是……刚才那个电话吗?”
“哐当——!”
他话音未落,宋归就想要逃开,他手臂一松,又慌乱地想重新抱紧,结果手肘撞到了料理台上那杯还滚烫的感冒冲剂。
陶瓷杯子倾倒,冒着热气的药液大半浇在了宋归的睡衣前襟和裸露的小臂上,还有一部分溅到了苏珩的胳膊和料理台上。
“嘶——!” 宋归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泪水夺眶而出。
“宋归!”苏珩也吓了一跳,连忙将他小心地放到旁边的餐椅,迅速解开他的睡衣前襟。幸好睡衣质地不算太薄,药液也没有直接泼到太多皮肤,只是胸前和小臂红了几片。
“烫到没有?疼不疼?”苏珩焦急地检查着,又匆匆去拿凉毛巾和烫伤膏。
宋归似乎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和自己过度的反应弄得更加慌乱无措,他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没有……不疼,真的……”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腿软地坐了回去,只能慌乱地抽出桌上的纸巾,徒劳地擦拭着桌上和地上蔓延的药渍,眼神始终不敢与苏珩对视。
苏珩拿着凉毛巾和药膏回来,看着宋归这副失魂落魄样子,心中关于电话的猜测被证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的疑问和担忧。走上前,握住宋归机械般重复擦拭桌面的的手,拿掉他手里已经揉烂的纸巾,然后用浸了冷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被烫红的皮肤上。
“别动了,我来收拾。”苏珩的声音放得柔和,“先处理一下烫伤,嗯?”
宋归终于停下了徒劳的动作,任由苏珩摆布。他垂着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乖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