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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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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次实验的循环。到了后来，宋归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已彻底模糊，对玻璃门外偶尔经过的人影也失去了观察的兴趣。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疼痛二字。
大多数时候，他连从床上坐起来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投向天花板。每一次完成进食、喝水、甚至排泄，都需要耗费他巨大心力去完成。
宋卧夏有时会出现在实验室的观察区，隔着单向玻璃，注视平台上那具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的身体。
实验室的几位核心研究员，包括那位姓顾的，面对宋归日益萎靡的状态，隐隐感到不安。
终于，在又一次实验数据汇总分析后，负责监测的女研究员拿着一份报告，敲响了宋卧夏办公室的门。
“宋工，”女研究员面色凝重，“这是实验体近三次周期内的综合评估数据。生理指标方面，已出现边际递减效应。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状态评估分数持续探底，出现了典型的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包括情感麻木、回避行为、警觉性增高伴随反应迟滞、以及实验情境触发的极度恐惧与解离倾向。根据模型预测，以他目前的心身状态，很可能无法安全支撑接下来计划的高强度融合实验，强行继续的话……”
宋卧夏接过报告，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哦？但我看他最近写的东西，情感不是依然很充沛吗？”
女研究员有些犹豫：“创作可能是一种宣泄途径，这与他的崩溃状态并不矛盾，反而可能加剧内在消耗。我们认为，实验体需要一点能让他活下去的念头。”
“是吗？”宋卧夏的指尖在“精神状态警告”的红框上轻轻点了点，“看来你们这个小组，倒是还没完全把人性消磨干净。”
“也罢。”宋卧夏下达指令，“你说得对，人总需要点念头，哪怕是吊在眼前的尸体。一味榨取，效率反而低下。去通知我们的联络人，把消息递出去。告诉祁云知，如果想见到活的宋归，七十二小时后，南部山区见。过时不候。”
“另外，根据外围探查人员的最新回报，那个苏珩，似乎又恢复活动迹象了。把这条信息也加上，必带上他一起来。”
女研究员领命离去。
待下属离开，宋卧夏调出了宋归那间玻璃囚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那个刚刚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又挣扎着挪到了小桌旁，正颤抖着手打字。
宋卧夏静静地看着，生出了点疑惑：“真是奇怪？到底是遗传了谁呢？”
外界，祁云知咆哮着冲进临时指挥中心。
“有消息了！南部山区！七十二小时！快——！！！”
南部山区及其周边区域的精细三维地形图瞬间被调取、放大。
“信息源头！追踪到了吗？有没有路径可循？！”
一旁负责技术追踪的主管迅速操作着，几秒钟后，遗憾的摇了摇头：“祁先生，对方使用了虚拟IP池，路径在境外多个节点被反复清洗混淆，最终追溯到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虚拟地址。我们无法反向定位信息来源的具体位置。”
“啧！”祁云知重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老狐狸……算得真精！”、
“不管她藏在哪个老鼠洞里，既然划下了道，我们就奉陪到底！”祁云知指挥着，“立刻开始部署！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分批、隐蔽进入南部山区预定坐标周边五十公里范围。我要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可能进出的路径、每一片可以藏身的林子，都给我布上眼睛和耳朵！把见面地点周围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苍蝇飞进去，也得给我报告公母！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苏珩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肩上还挎着个书包。
祁云知闻声回头，看见苏珩这副模样，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不善：“你小子……是不是又翘课了？”
苏珩将书包随意扔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否认：“半节宏观经济学，我上完了才过来。” 意思是，他已经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出席要求。
祁云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你牛。等把宋归那混蛋捞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他要知道你三天两头翘课，非得气得跳起来给你一巴掌不可！”
提到宋归，苏珩的眼神温柔了一瞬。他摸出手机，亮起的锁屏壁纸是许久以前他和宋归的一张抓拍。照片里，宋归似乎被逗笑了，眉眼弯弯，而苏珩自己则侧头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柔和。
“嗯，” 苏珩轻声回应，“随他打。” 只要能让他回到身边，怎样都好。
祁云知神色严肃：“这次见面，你必须去。宋卧夏那边点名只有你能靠近到一定范围。我不知道那老妖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不能当场把人拦下，谁也没把握。但是——”
“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有任何危险的苗头，不要犹豫，不要逞强，立刻后撤！明白吗？你的安全，现在同样重要！”
苏珩郑重点头：“我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或许是他们距离宋归最近的一次机会。从宋归消失到现在，竟然已经有了4个多月。
他在宋归公寓里茫然苏醒，得知宋归为他孤身涉险、生死未卜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强迫自己回到校园，强迫自己处理公司那些事务，强迫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每一个安静的瞬间，在每一次触碰那些宋归曾用过的东西时，那种对自己这具躯体的深切痛恨要压得他无法喘息。
他痛恨这具身体曾经不受控制地沉睡、倒退，成为宋归不得不冒险的缘由；痛恨它此刻看似恢复正常，却无法感知宋归身在何处、正承受着什么；痛恨它需要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上课、工作，而不能像一阵风、一把刀，直接劈开所有障碍，去到那个人身边。
恨啊，可是恨有什么用？
爱啊？可是爱又能做什么？
苏珩对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夜色扪心自问：等见到宋归，要做什么？
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确认他的温度、呼吸和心跳；仔细检查他身上的每一寸，看是否有伤痕或消瘦；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等等自己；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烙进眼底……
苏珩不知道，连见一面都是奢望的现在，又何谈自己的感情......
......
顾研究员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几块嫩煎的鸡胸肉泛着浅金色的油光，一簇翠绿的清炒菜心水灵灵地码在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碗点缀着香菜的蛋花汤，以及拳头大小的白米饭。
宋卧夏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有了点人性，给宋归的饭明显好了起来。
顾研究员将餐盘放在笔记本电脑前敲击的宋归手边。宋归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餐盘上，眼底掠过讶异，今天竟然还有汤吗？
他最近勉强能多吃几口了，这样的饭菜确实比之前更容易下咽。
“谢谢。”
顾研究员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他看着宋归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后似乎打算停下时，忽然开口：
“再多吃点。你需要体力，过几天，安排你和苏珩见面。体力好一些，他看了……或许能少担心一点。”
“什么？！”
宋归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急切询问：“你再说一遍？苏珩？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顾研究员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不大的彩色照片，递到宋归面前。
照片像是偷拍的远景，像素不算很高，但足以看清。背景是熙攘的大学校园林荫道，一个修长身影正在行走。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了令宋归魂牵梦萦的面容。
宋归一把夺过照片，用指腹一寸寸抚过照片上的人影，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细节。
顾研究员看着他直直的眼神，继续说道：“宋卧夏批准了一次短暂会面。时间有限，且有距离限制。”
宋归的目光终于从照片上撕开，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凭什么相信这是真的？就凭这张不知真假的照片？你们找个人易容模仿，也不是难事。”
“到时，你亲眼见到，自有判断。” 顾研究员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离开了玻璃房。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宋归紧紧捏着那张照片。他低头，再次凝视，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吻轻轻印在照片中苏珩的脸颊，虔诚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宋卧夏。
宋归连一个眼神都不惜的给她。
“我以为，听到能见面的消息，你会更生动一些。” 宋卧夏随手拿起宋归摊开的一本书，翻了两页，仿佛闲话家常，“这么久没见，不想他吗？”
“放下。转身。滚。”
“脾气还是这么差。” 宋卧夏依言放下了书，细心地抚平了书页，“不过，这次见面之后，你很快就不会归我管辖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宋卧夏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你引起了上面的兴趣。他们将正式接手后续的所有实验与研究。而我，以及这个临时研究所，已经完成了阶段性任务，不再拥有对你的控制权。”
她继续道：“当然，出于研究连续性的考虑，目前的实验团队核心成员会随你一同转移，继续负责具体操作。直到最终成果出炉。”
“我会被送到哪里？”
宋卧夏轻轻摇了摇头：“具体坐标和设施代号，属于绝对机密。我目前的权限，不足以知晓确切地点。”
宋归冷笑一声，满是讥讽：“是吗？那你今天来，是提前给我送终，聊表一下虚假的祖孙情谊？”
“并非如此。” 宋卧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摊开放在宋归面前。是一张手工绘制并且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简易地形图，中心区域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复杂的结构。“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目标研究设施的内部结构草图。但地区坐标是空白的，他们做了信息隔离。”
她伸出手，在宋归要杀人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上面的人反水了。” 宋卧夏温和的说道，“他们的手段也会更不留余地。可惜，我对成为他们野心之下的消耗品，或者未来可能的替罪羊，并无兴趣。一个优秀的科研者，首先要懂得在风暴中保全自己，不是吗？”
宋归猛地挥开她的手，嫌恶至极：“滚蛋！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连这玻璃盒子都出不去！你爱滚去哪里避难，是你自己的事！”
宋卧夏对于他的抗拒不以为意，只是再次将那张地图往宋归面前推了推，指尖在一个标有特殊记号的通风管道节点上，用力顿了顿。
“路，有时候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