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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转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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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珩会面后，宋归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然而，研究所内的气氛却十分压抑。最近几天，所有研究员都显得行色匆匆，各种仪器的调试频率增加，物资的清点和搬运也频繁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连那个几乎每日都会出现的顾研究员，也连着两三天不见踪影。
宋归心中了然。他想起宋卧夏说上面的人要进行一些反叛改革，看来并非虚言。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简易地图，一遍遍记忆。
在这四面透明的牢笼里，除了把这些可能毫无用处的信息刻入脑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转移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宋归还在睡眠中，就被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员从床上粗暴地拽起。他只来得及勾住放在小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的提手。
一路颠簸，换乘。头套被摘下，适应光线后，他发现自己被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身处一个类似审讯室的狭小房间。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映出他自己苍白狼狈的倒影。
“又不是抢银行的，天天搞什么套头.....”宋归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玻璃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端正。
“你好，宋归。”男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礼貌，带着点文雅的书卷气，“我是王温，负责你后续项目的协调与评估。”
宋归点了点头：“宋归。你好。”
王温开始依照档案提问。
“你对苏珩不断变化的形态，有什么个人见解或假设吗？”
“不知道。我也解释不了。”
“那么，你对自己目前这种状态，有什么看法？”
“没看法。”宋归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个运气不好、被卷进来的写小故事的普通人。”
王温从档案上抬起目光，隔着玻璃看了他几秒。他没有对宋归的敷衍表示不满，只是合上档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根据评估，你的身体指标已基本稳定。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直接开始下一阶段的融合实验？”
宋归差点没嗤笑出声。问得这么客气，难道他说“不能”，就真的能推迟吗？
他露出个假笑：“恐怕不能。刚才转移的时候晕车，现在胃里还翻江倒海呢。我怕待会儿实验做到一半，吐您或者各位研究员一身，那多不好收拾。”
王温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对着旁边示意了一下：“可以理解。长途转运确实辛苦。那么，实验推迟到明天上午。来人，带宋先生去他的休息室，让他好好恢复。”
宋归被重新戴上手铐，带离了审讯室。这一次的牢房，依旧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格局与宋卧夏那边大同小异，只是空间似乎稍微宽敞了一点点，床铺的垫子也明显柔软了一些。
最让他放心的是，自己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桌上，要是丢了，自己可没那么多心力再把小说重写一遍。
他默默观察着新环境。这个玻璃房位于一个宽敞大厅的侧翼，透过玻璃墙，他能看到大厅里穿着不同制式服装的研究员往来穿梭，各种仪器设备被推来推去。比起之前那个相对封闭的走廊，这里更像一个开放的工作区枢纽。
“这下真成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了。”宋归自嘲地想。他回忆起地图上的标注：如果信息准确，他现在应该处于这座三层地下设施的第二层，这一层主要是办公区和部分常规实验室。第三层是核心实验区和高危仪器存放处，而第一层是出口和物资仓储，以及那个被标记的通风口所在。
自由行动？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必须想办法，争取到一点点活动的空间，或者……制造一点点混乱。
他走到门边，按下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呼叫按钮。
几分钟后，走过来的，竟然是那位顾研究员。
宋归凑到门边的传音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算得上真切的笑意：“哟，顾研究员，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您？看来宋卧夏那个老太婆，狗嘴里偶尔也能吐出颗象牙，没完全诓我。”
顾研究员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用眼神示意：有何要求？
宋归也不客气，张嘴又流利地报出一串书名，又补充道：“还有，以后的伙食，能不能给我加上点粥？要那种白米粥，煮得烂一点，清淡养胃的。其他菜也别弄太油，我胃口不好。”
顾研究员没有多问，记完便转身离开。
……
第二天，宋归被准时带往实验室。这一次，他坐在一张可移动的平台上，被推着穿过走廊。王温走在平台旁边，步伐不疾不徐。
“你很漂亮，宋归。”王温欣赏的看着宋归苍白却难掩精致的容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宋归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见过？你接手这摊子的时候，我怕是连颗受精卵都还不是呢。但面上，他扬起一个茫然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放轻了些：“是吗？可能……是王负责人您记错了吧？我应该没有这个荣幸。”
王温又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是。研究所里太久没有新鲜的血液了。看来是我恍惚了。”
“初步的研究表明，我们已经找到了稳定苏珩体内细胞活性的方法。关键在于排斥反应。过程可能会伴随一些不适感，希望你能尽量配合，忍耐一下。”
宋归闭着眼睛，被固定在倾斜的实验平台上，对这番看似告知没有任何反应。忍耐？除了忍耐，他在这张台子上还能有什么选择？
实验开始的信号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随即，熟悉的撕裂感再次席卷而来。宋归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颤抖，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想蜷缩，想嘶吼，想用指甲撕开自己的皮肉，将那种从内而外的灼烧和撕裂感释放出去。
最终，他还是昏死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的副作用似乎是在精神层面上的。
一种诡异的“嗡嗡”声，从大脑深处响起，如同无数细密的蚊蝇在颅骨内振翅。紧接着，这嗡嗡声开始变形分化，变成嘈杂的、重叠的人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尖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激烈争论着完全听不懂的词汇，还有的在用他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反复唤着“宋归”。
“闭嘴……都闭嘴……” 宋归无意识地呢喃，双手紧紧抱住头。但那些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一百个人挤在他狭小的脑仁里同时召开一场疯狂的集会。他的视线开始扭曲，眼前的玻璃房墙壁仿佛在缓慢地蠕动变形，映出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色彩漩涡。床单的纹理像活过来的虫子般蜿蜒爬行，空气也似乎有了颜色，宋归感觉自己被泡在一个充满颜料的桶里面。
“啊——！！！”
宋归感觉不到摔倒的疼痛，只觉得脑袋里那场喧嚣的盛宴快要将他的颅顶掀开。
“走开……走开！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在嘲笑他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咚！”
额头上的钝痛，暂时压过了部分脑内的嘈杂。
不够！还不够！
宋归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额头和侧脑，疯狂地撞向坚硬的墙壁。每一下撞击都带来短暂的空白和更剧烈的眩晕，但脑内那些声音和幻象似乎也因此扭曲破碎，又迅速重组，变本加厉。
玻璃房外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冲了进来。他们试图制住他，但宋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肢胡乱地踢打挣扎，口中发出断续的的吼叫。
“快！注射镇静剂！剂量加大！” 有人在高喊。
混乱中，宋归被三四个人死死压在地上，冰凉的金属箍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凑近，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针管。宋归瞪大眼睛，瞳孔涣散，布满血丝，扭动着脖子试图躲避。
针头还是刺入了颈侧的静脉。冰凉的的液体被快速推入。那苦涩的味道顺着血管直接冲上了他的舌根，弥漫了整个口腔和鼻腔。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脑内那些喧嚣的噪音开始拉长远去。扭曲的视野也慢慢恢复正常。
万念俱灰。
宋归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远在宋归公寓的卧室里，苏珩从梦中惊醒。
又是那个梦。
梦里只有宋归不断的哭泣与呻吟。他看见宋归蜷缩在某个角落伸着手，对着虚空喃喃：“苏珩……好痛……真的好痛……” 。苏珩想冲过去抱住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伤害，可双腿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缩短那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距离。
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苏珩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四肢的控制权。他目光落在枕边，那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是宋归入秋前常穿的那件。
苏珩伸出手，将毛衣拢过来抱在怀里。他把脸深深埋进织物，闭上眼，用力地、贪婪地呼吸。
可压抑的哽咽，终究还是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这哭声太轻了，
它牵动着谁的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