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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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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又拐过个急弯,接起陌生来电,顺手开了免提。
“宋归!!!你个臭婊子养的!跟你妈一个德性!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炸了研究所就能跑掉?!做梦!我今天就算下地狱,也一定拖着你一起!!!!”
王温的声音癫狂的声音传来。
宋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条斯理的打趣:
“哟,王负责人,火气这么大,更年期还是狂犬病发作了?一把年纪了,安心去死不就好了?连墓地钱都省了,多环保。这么执着追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辈子投胎名额紧张,赶着现在多攒点业绩好插队当蛆呢。”
“砰!砰!砰!”
车子左后视镜被打得粉碎。
宋归啧了一声,继续对着手机输出:“眼神不好使就别学人家玩枪嘛,老眼昏花的。哦,友情提示,前面可是连续急弯,您老可千万把油门和刹车分清楚了,别一激动踩错。从这山崖滚下去,摔成一摊烂泥,怕是连最爱腐肉的蛆都嫌您味儿太冲,下不去嘴。”
话音未落,宋归又瞥了一眼后视镜,这一看,不得了了。只见王温那辆车的天窗被粗暴地掀开,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身影半探出身,肩上赫然扛着一具单兵火箭筒!
“王温我操你大爷!!!” 宋归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肾上腺素狂飙,“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车上装火箭筒?!你脑子里装的是屎还是癌细胞?!也不怕后坐力把你那把老骨头震散架!我看你下辈子别说生孩子,投胎当个单细胞草履虫都嫌你结构太复杂容易崩!!”
“咻——!!!”
发射的破空声代替了回答。宋归甚至来不及挂电话,大脑在极限状态下计算着弹道和时机。他猛地一脚将刹车踩死到底,猛打方向盘!
“吱嘎——!!!”
橡胶烧焦的臭味弥漫。黑色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横向漂移甩尾!
就在车身几乎横过来的刹那,那枚拖着尾焰的□□擦着车头前方的空气呼啸而过,一头撞在了上方凸出的山体岩壁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无数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宋归的车顶和引擎盖上。一块较大的岩石砸碎了后挡风玻璃,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溅进车内。
宋归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硬是把车强行摆正了方向,一脚油门,再次向前冲去。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狗!” 他抹了把脸上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低声咒骂。右手迅速从座椅下方摸出一把备用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毫不犹豫地探出破碎的车窗,看也不看就朝着后方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短暂的亮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嗡鸣。宋归抬头看到几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小型无人机,正灵活地穿梭,镜头牢牢锁定着下方两辆追逐的车辆。
“来了……”
苏珩他们到了。
……
山脚下一辆移动指挥车内。
车厢内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液晶屏幕,实时传输着无人机从多个角度拍摄的画面、卫星定位轨迹以及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主屏幕上,正是那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宋归的车如同黑色幽灵,在险峻的盘山公路上左冲右突,后方王温的车紧追不舍,枪火不时闪烁。
“快点!再开快点!!” 祁云知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对着驾驶员吼道。
祁安野也罕见地沉默着双臂抱胸。祁霆舟因紧急海外事务未能亲至,他作为祁家代表参与这次联合营救与收尾行动。看着屏幕上宋归那辆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车,他平日里的刻薄也只剩下凝重。那个看起来总有点懒散、嘴又毒的作家,真玩起命来这么悍勇。
“我靠?!”
祁云知手指猛地指向屏幕。
只见王温那辆车的天窗再次打开,那个扛着火箭筒的身影竟然又一次出现!这一次,距离更近,角度更刁钻!
指挥车内,连操作设备的特勤人员都停下了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屏幕。
山路上,宋归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再次出现的火箭筒发射器,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妈的!这老王八蛋到底在车里藏了多少军火?!开移动军火库吗?!
宋归知道,被动躲避下一次□□,成功率微乎其微。狭窄的山路,车辆的机动性已到极限。唯一的生机,在于先发制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踩下刹车减速,手中的枪口在车身剧烈颠簸中,死死锁定了后方车辆前轮的大致位置!
“砰!”
与此同时,后方火箭筒的尾焰也再次亮起!
“轰——!!!”
“咣当——!!!”
两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宋归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王温那辆改装越野车的右前轮!轮胎瞬间爆裂,失去平衡的车向右前方歪斜失控!
而王温发射出的□□,因为车辆突然的失控和颠簸,弹道发生偏移,没有直接命中宋归的车身,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宋归车辆的左后轮部位!
爆炸的冲击波将宋归的越野车后半部分猛地掀起,整辆车如同被人踢了一脚的铁罐头,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重重地侧砸在路面上,又滑行了一段距离,被路边的防护栏堪堪挡住,才没有直接冲下悬崖。
车子变形,浓烟滚滚,火光从引擎盖和底盘下窜出。
王温的车则更惨,爆胎加上高速,它狠狠地撞上了内侧的山体岩壁,车头完全凹陷进去,引擎盖扭曲掀开,同样冒起了黑烟和火苗。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盘旋的无人机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镜头牢牢锁定两辆报废的车辆。
指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归?!!!宋归!!!” 苏珩终于找回了声音,他一把抢过旁边通讯人员手里的对讲机,嘶声力竭地对着话筒大喊。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屏幕上,只有火焰在跳动,浓烟在升腾。
终于,王温那辆变形的车门,被从里面艰难地踹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爬了出来,正是王温。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冰窟。
只见王温一步一瘸地走向宋归的车。
他弯腰。一下,两下……车门终于被他粗暴地扯开。
他探身进去,拖拽着,将一个软绵绵毫无反应的人体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布满碎石和玻璃碴的地上。那是宋归。
宋归眼睛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王温喘着粗气,死死掐住了宋归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掼在后方冰冷的山体岩壁上!
“咳咳……咳……” 宋归痛苦地咳出血沫。他勉强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和黑暗,耳朵里只有王温那如同地狱恶鬼般阴森的声音:
“跑啊!宋归!你他妈再跑啊?!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啊?!继续啊!!!” 王温的脸凑得很近,扭曲狰狞,唾沫星子混着血溅在宋归脸上。
宋归去掰开脖子上那只铁钳般的手,但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丝毫力气。意识在疼痛和缺氧中再次开始涣散。
王温看着他的挣扎,发出快意而癫狂的大笑,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了宋归的太阳穴,用力碾了碾。
“多熟悉的场景……哈哈哈……你那个贱人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我亲手处理掉的。她以为炸了实验室,带着秘密死了就一了百了?哈哈哈哈!!她没想到吧?她的儿子最后也落到了我手里!这就叫报应!报应!!!”
王温还在疯狂地嘶吼着,但宋归的听觉已经开始断续。
眼前开始出现一些闪烁的不稳定光点。
不能死……
苏珩……还没见到苏珩……
还没亲口对祁云知那傻缺说声谢谢……
自己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
还有顾风行,答应了他,上官临要活到结局!
母亲的照片……还没仔细再看一眼……
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未竟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燃料,在宋归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爆发出最后一点火星。他指尖在碎石和泥土间无意识地摸索着,碰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岩石!
也就在此时,头顶传来轰鸣!数架军用直升机如同神兵天降,巨大的探照灯束将这片血腥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螺旋桨搅起的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飞沙走石。
王温被强光刺得眯了一下眼,脸上的疯狂更甚,他仰头看着天空盘旋的直升机,知道自己绝无生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我跑不掉了……宋归!” 他低头,对着宋归近在咫尺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你也别想走!!!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一秒!自己只有一秒!!!
“啊啊啊——!!!”
一直看似奄奄一息的宋归,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喊!他紧握着那块尖利岩石,狠狠朝着王温完好的眼睛捅下去!
“噗嗤!”
王温掐着宋归脖子的手下意识松开,尖叫着捂向自己的脸,抵着太阳穴的枪口也失了准头!
自己只有这一秒!
宋归的身体顺着岩壁滑落些许,同时左手拼死抓住王温持枪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其狠狠压向远离自己头颅的方向!同时,他竭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右侧扭开!
“砰——!!!”
枪响了!
子弹没有击中宋归的头部,而是穿过了他的左肩胛骨,又从侧腹部穿透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砰!”
另一声枪声从上方直升机方向传来。
王温的狂笑和惨叫戛然而止。他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宋归也失去了支撑,贴着岩壁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头和腹部迅速洇开的的鲜红,又呕出一大口血。奇怪的是,此刻他竟然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他嫌弃地地踹了踹倒在旁边,死不瞑目的王温。
“狗东西,算你命硬,活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呼喊:
“宋归——!!!”
是苏珩。
直升机旋翼搅动的狂风,刮得宋归身上破碎的单衣猎猎作响,吹起他染血的额发。地面上,两辆车的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映照着四处溅落的暗红血迹和破碎的零件。
宋归就那样坐在岩壁下,坐在光与影、生与死的交界处,浑身浴血。
他似乎听到了苏珩的呼喊,缓缓转过了身。
当他的目光终于对上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时,脸上忽的绽开一个璀璨的笑容。
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还凝固着未干的血珠,眼睛被火光和探照灯映得晶莹。明明满身都是硝烟尘土与血腥,明明身处狼藉的战场中央,可那一笑,却如同在料峭春寒中、于漫山遍野的枯寂之上,骤然迸发出的、无边无际的樱花,清冷,绚烂,脆弱坚韧,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人。
太好了……终于……撑到了。
宋归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晃了晃,向后软倒下去。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玻璃房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到让他落泪的怀抱。苏珩终于赶到了,在他倒下的前一刻,将他紧紧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太幸福了……宋归模模糊糊地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费力地揪住苏珩胸前的衣料,将脸埋进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泣不成声:
“苏珩……我好疼啊……全身都疼……”
苏珩的心早已碎成了千万片。宋归的身体轻得吓人,鲜血正从肩头和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手臂和衣服。
“救护车!担架!快——!!” 苏珩对着后面赶来的救援人员吼道,眼睛却一秒也不敢离开宋归的脸。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宋归小心地安置在移动担架上推入车内。苏珩紧跟着跳了上去,不断哀求着:
“宋归,看着我,看着我!别睡,求你了……一切都结束了,王温死了,研究所炸了,我们安全了!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最好的医院……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回我们的家,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天天陪着你……别睡好不好?求你……别丢下我……”
宋归的意识在迅速流失,听觉也变得遥远。他摸索着,伸向自己紧贴胸口的内袋。
那里,他一直用身体保护着。
沾满血的手指颤抖着,终于将那管药剂拿了出来。
苏珩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也明白了宋归的意思。
就在苏珩的手指完全握住药剂的瞬间——
宋归五指松开,手臂骤然失去了支撑,毫无生气地垂落下去,重重砸在救护车的病床边缘。
连接在宋归身上的便携式心电监护仪,那代表生命的绿色波形,在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之后,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滴————————”
死神宣判结果。
祁云知看着那条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直线,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凄厉变调:
“宋归?!宋归!!!不——!你醒醒!我求你了!!!你看看我!看看苏珩!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们……求你了……求你了啊!!!”
......
手术室门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祁安野走了过来,他身上的外套沾了许多污迹,显然是刚从现场处理完赶来。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祁云知,又瞥了一眼仿佛魂魄离体的苏珩,出口的话罕见地没有夹枪带棒:
“喂,你们两个,哭丧着脸给谁看?宋归那家伙命硬得很,阎王爷的生死簿他都能撕了当草稿纸。里面动刀的,全是上面调来的国宝级专家,专门跟阎王掰腕子的那种。慌什么?”
苏珩和祁云知都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祁安野也不在意,他走到手术室门边的观察窗前,试图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点什么,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他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两人,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疯子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