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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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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黑暗里浮沉了多久，宋归的意识终于像一缕轻烟，颤巍巍地寻到了归处。
他极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缓缓转动。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玻璃窗上隐约映出病房内的情况。
床边，一个人影伏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
是苏珩。他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宋归的手腕附近。
宋归的指尖动了一下。
苏珩的眼睛瞬间睁开。他立刻凑近：“宋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他的手想碰碰宋归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宋归只发出一点气音。
苏珩立刻起身去倒温水。他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宋归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帮助他小口啜饮。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宋归睁着眼，老医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哟，小伙子，醒啦？” 老医生声音洪亮。他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宋归的瞳孔反应、伤口敷料，轻轻按压他腹部周围。
“啧啧，命是真大啊。” 他一边检查一边摇头感慨，“送来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腹腔内出血，还有严重冲击伤……身子骨弱成这副样子，还能扛住爆炸和枪伤，硬是从鬼门关把腿抽回来了，不容易，真不容易。”
宋归勉强牵动嘴角：“您……过奖了……”
“过奖？！” 老医生立刻瞪起眼睛，花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你小子以为我夸你呢？！我是说你命硬得离谱！搁一般人，早死八百回了！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拼了老命，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了十几个小时，你头七的席面这会儿都该摆上了！还笑得出来！”
正说着，祁云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他先转向老医生，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打断老医生的训斥：“刘主任！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才把这家伙从鬼门关拉回来，捡回条小命！大恩不言谢！您再给仔细看看，他这情况，后续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我们一定严格遵医嘱！”
刘主任被祁云知这么一打岔，哼了一声，火气倒是消下去些，挥挥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现在看，命是保住了，手术很成功，内出血止住了，骨头也接好了。但问题就在于——” 他表情又严肃起来，指着宋归，“他底子太差了！气血两虚，元气大伤，身体各项机能都弱到了极限！接下来几个月，就是养！静养！伤口绝对不能沾水，防止感染。饮食要精细，营养要跟上，但也不能大补，虚不受补。情绪要平稳，不能激动，不能劳累。好好在医院住着，观察一阵，等伤口愈合好些，指标稳定了，才能考虑出院回家继续养。记住，慢病就得慢治，急不得！”
苏珩站在一旁，听得极其认真，等刘主任说完，他忍不住开口，：“刘主任，他在之前那个地方，可能还经历过一些非正规的药物实验或者身体改造，这方面会不会有影响？”
刘主任看了苏珩一眼，又看了看宋归，神情更凝重了些：“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入院时的全面筛查，确实发现他体内有一些不明药物残留。不过目前来看，没有引发急性病变。我们已经提取了样本做进一步分析。” 他顿了顿，看向宋归，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厉，“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到了我这里，就按我的方案来。”
刘主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苏珩被叫到一旁去详细记录医嘱。
病房里安静下来。祁云知站在床尾，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对着宋归，一言不发。
宋归缓了缓力气，看着好友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心里十分抱歉。他轻轻咳了一声：“祁云知，这么久没见，你就打算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也太冷淡了吧”
祁云知仍然没回头。
宋归继续努力，带上一点示弱的调子：“拜托，我可是刚从鬼门关旅游回来，差点回不来那种，你连句欢迎回家都不说？”
祁云知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更是红得吓人，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立刻爆发。
“你……” 祁云知愤怒开口，“你就是个混蛋！宋归！天字第一号大混蛋！骗子！自私鬼！你！” 他越说越激动，“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小心……会回来……呜呜……你骗我！你差点就……我不要再理你了！绝交！呜呜呜……我不和你玩了！你个骗子呜呜呜呜……”
宋归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挚友。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尽管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紧蹙，但他还是努力伸向祁云知：“过来。”
祁云知哭声稍歇，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渴望，猛地扑到床边，却不敢真的压到宋归，只是把额头抵在宋归手臂旁边的床沿，边哭边含糊地骂：“我讨厌死你了，你别想让我原谅你……”
宋归抚上祁云知乱糟糟的头发：“好了，好了……我回来了，祁云知。你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别哭了，再哭下去，你这张帅脸明天就该上热搜了，#祁云知痛哭流涕疑似失恋#”
祁云知被他逗得又想笑又想哭，哽了一下，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宋归一眼：“……你才失恋！”
这时，祁云知的手机响了，是他经纪人打来的。这半年为了宋归的事，他推掉了绝大部分工作，几乎处于半隐退状态。如今宋归脱离危险，经纪人那边也堆积了无数亟待处理的事务。
祁云知接了电话，嗯啊了几句，挂了之后，看着宋归，表情复杂：“我得走了，有个推不掉的活动……你，” 他又瞪了宋归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养病！再敢乱来，我……我就真跟你绝交！”
宋归笑着点头，保证：“遵命。快去忙吧，别让我耽误了你。”
祁云知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宋归躺了一会儿，无聊的打量着病房：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窗台上不知谁送来的一小盆绿植，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设备。
直到苏珩端着一盆温水走回来。
两人视线相触，一时竟都沉默下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苏珩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给宋归擦拭脸颊和脖颈。
“喝不喝水？” 苏珩低声问。
宋归摇了摇头，目光垂落，不敢再看苏珩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竟同时开口，说出了同样的三个字。
宋归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捂苏珩的嘴，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蠢死了，你说什么对不起。” 宋归带着哭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变成人偶之前，我说的那些混账话，我还没跟你道歉，我没有那样想你，从来没有！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苏珩，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他的话被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和无尽思念的吻堵了回去。
苏珩的吻来得又凶又急，他的手臂小心地环住宋归，避开伤口，却又用力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归被吻得喘不过气，眼泪流得更凶，混合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咸涩而滚烫。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环住苏珩的脖子，笨拙用力地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珩才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相抵。苏珩看着宋归哭红的眼睛，心尖疼得一颤。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让宋归靠在自己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宋归，” 苏珩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宋归耳边，“该道歉的是我。是我突然变成那样，让你担惊受怕，是我不够强大，才害得你不得不去找宋卧夏，经历那些都是我不好。”
“不许你这么说。” 宋归把脸埋在苏珩颈窝，“我想你，苏珩，我好想你……在里面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想你想到发疯……”
“我在这儿。” 苏珩收紧了手臂，“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药已经拿到了，我会好好的。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只属于你，宋归。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就算死了，也要埋在一块儿。”
宋归眼泪慢慢止住，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睡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往苏珩怀里又缩了缩，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
后续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度过。
王温及其背后势力反叛、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惊天大案，在军政两界掀起了滔天巨浪。高层震怒，下令彻查，牵连甚广，一批隐藏在体制内的蛀虫被连根拔起。
宋归作为最关键的人证和物证提供者，因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出庭，被特批通过加密视频连线的方式远程参与庭审。
庭审那天，宋归在病房的平板电脑上看着严肃的法庭画面。当镜头扫过证人席时，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风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眼神坚定。
而稍远一点，顾风行依旧穿着衬衫，目光偶尔扫过镜头，与宋归对视。
他们都活着！而且看起来状态尚可。宋归大松一口气。后来他通过特殊渠道得知，在最后的大爆炸和军方突袭前，赵风凭借其声望成功说服并带领大部分不明真相或被迫参与的研究员，及时躲进了最坚固的次级防爆掩体内，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无谓的伤亡。而那些死心塌地跟随王温的核心武装分子和少数狂热科学家，则在负隅顽抗中被击毙或逮捕。
一上午的庭审，证据确凿，流程严密。法官最终庄严宣判，王温虽已死亡，但仍被裁定犯有叛国、非法进行高危生物实验、谋杀等多项重罪，剥夺一切身后名誉及权益；其党羽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到数十年不等的刑期。那座深埋地下的罪恶研究所，被正式查封，所有相关资料封存，部分敏感区域被永久性封闭。
宋归合上电脑。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暖融融地洒在窗台那盆不知名的小黄花上，花瓣舒展，生机勃勃。
天空依旧湛蓝高远，白云悠然。可他知道，有些罪孽不会因为阳光普照就轻易消散。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与希望、也囚禁了他数月之久的地狱，纵然已化作废墟，其嘶吼与哀嚎，或许仍会在地下深处，随着风，隐隐回荡很久很久。
“希望王温，还有宋卧夏，” 宋归在心中默默地说，“在地狱的最底层，生生世世，永不得翻身。”
……
几天后，宋归的病房迎来几位特殊的访客。为首的是肩章显赫的李上将，身后跟着几位身着便装但气场干练的人员，其中就有之前庭审时负责与宋归对接的李局长。
宋归正被苏珩扶着，在床边慢慢走动做康复，见到来人，挑了挑眉，被扶回床上坐好后，开口依旧是那副带刺的调调：“怎么？诸位领导大驾光临，是来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忍辱负重奖状，还是送锦旗来了？先说好，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后面要是没有六个零，我可是要请律师团跟你们好好谈谈心的。”
李上将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在护工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宋归同志，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彻底铲除这个毒瘤，你居功至伟。国家和人民感谢你。除了应有的补偿和奖励，你还有什么个人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组织上会尽量满足。”
宋归也不客气，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赵风赵姐，还有顾风行顾研究员，他们的情况你们清楚。他们也算是戴罪立功，提供了关键情报，保护了其他研究员。赵姐年纪不小了，该给的退休待遇、安置，请务必优厚。顾研究员……他能力很强，但性子闷，你们看着安排，别亏待了。我现在就想见见他们。”
李局长接过话头，态度和蔼：“小宋啊，你放心。赵风同志和顾风行同志的安置问题，我们正在妥善处理。他们目前处于身份敏感期和保密观察期，暂时不能随意外出或接触外界，这是规定程序。等一切稳定下来，安排你们见面，不是问题。”
宋归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第二，我从王温那里拿出来的那管药，你们化验清楚了吗？到底有没有用？别是那老王八蛋临死前还摆我一道，弄个假药糊弄我。”
李局长正色道：“这个我们已经组织最顶尖的生物医药专家团队进行了全面分析和模拟测试。初步结论是，该药剂有的稳定的抑制作用。动物模型测试也未发现严重毒副作用。不过，人体应用还需要更严谨的长期观察。目前来看，苏珩同志注射后，各项生理指标持续稳定，之前那种周期性沉睡或倒退的迹象没有再出现。我们会持续跟进关注。”
宋归听到这里，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回肚子里：“那就好，太好了。”
“好了，” 宋归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要求就这些。也谢谢你们，没你们调动资源和最后收网，光靠我自己，估计真搞不定王温那个移动军火库。”
李上将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长辈般的调侃道：“对了，宋大作家，听说你的新书马上就要上市了？记得给我们留几本签名版，别忘了。”
宋归笑开：“没问题！给您和李局都留精装典藏版！”
一行人离开，病房重归宁静。
宋归靠在床头，舒了口气，感觉身上都轻快了不少。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苏珩，发现他正望着自己出神。
“发什么呆呢？” 宋归勾了勾苏珩的手指。
苏珩在床边坐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心疼。”
宋归故作凶恶：“不许提！过去的事情谁也不准再提了！我害怕……”
苏珩连忙将人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错了，不提了，再也不提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好好的。”
宋归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骨碌爬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板起脸，瞪着苏珩：“等等！我今天才想起来！祁云知那家伙可都告诉我了！我这半年不在，你是不是天天逃课？！啊？！书不读了？是不是皮痒了想让我揍你？！！”
苏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弄得一怔，委屈的朝着宋归解释：“我上不下去。宋归，没有你，我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你。看文件的时候，想的是你会怎么处理。吃饭的时候，想的是你会不会又敷衍。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你。我什么都干不下去，我只想找到你，守着你。”
这番控诉的情话，把宋归砸得晕头转向，所有准备好的教训堵在喉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瞪着苏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最后，他色厉内荏地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和苏珩一起蒙住，在黑暗里闷声闷气地命令：“……困了！睡觉！不准再说话！”
被子下，苏珩的嘴角轻轻弯起，低声应道：“嗯，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