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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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站在病床上，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医生。
“我不管！臭老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我现在好得很，脑子清醒，四肢健全，再在这待下去我就要憋死了！！！”
刘老医生站在床尾，仰头看着床上闹腾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被宋归从办公室请过来了。
“憋死？”刘医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憋死总比出去找死强。臭小子，你的心理评估报告差到极点，不批准出院！！！”
“心理评估？”宋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戳着自己太阳穴，“我这颗脑袋写出来的东西能养活一整个出版社，你跟我说心理有问题？”
苏珩也劝着：“宋归，刘医生是为你好。我们再呆一段时间，等评估结果好转，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个迎面飞来的白色枕头。
苏珩稳稳接住，没让枕头碰到刘医生分毫。他无奈地看向宋归。
刘医生看着这一幕，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微微发颤。他上前一步，病历夹“啪”地合上，直指宋归：“你说你没问题？行，那我问你——”老医生的目光变得锐利，“出院之后，如果苏珩需要去外地出差三天，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你会想什么？”
问题抛出，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慌。
宋归脸上的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站在床上，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神开始失焦，仿佛透过刘医生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不……”他喃喃道，声音发颤，“不行……”
苏珩立刻察觉不对，双手扶住宋归的腰，小心地将人从床上抱下来。
“深呼吸，宋归。”苏珩将他圈进怀里，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看着我，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宋归的手指紧紧抓住苏珩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他大口吸着气，却像是怎么也吸不够氧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刘医生看着这一幕，严厉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嘴上仍不饶人：“连假设一下都不行，那你出院怎么办？真等苏珩哪天不得不离开，你在家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等着他回来给你收尸？”
“刘医生。”苏珩抬起头。
老医生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说重话。
“成了，你也别给我犟。”刘医生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重新翻开病历夹，“老老实实再呆半个月，按时做心理疏导，配合复查。指标合格了，我亲自给你办出院手续。”
宋归撇了撇嘴：“半个月又半个月，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苏珩扶着他坐到床边，自己则坐在他身旁，让宋归靠着自己。
“你很忙的，苏珩。”宋归低头摆弄着苏珩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又要去学校上课，又要处理公司那些交接事务……其实你不用一直陪着我，我没事。”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苏珩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宋归唇边：“不麻烦。要是让你因为见不到我而伤心，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而且，”苏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最近是期末周，我没课要上，考试安排也少。大部分时间都可以陪你。”
刘医生在一旁听着，摇了摇头，一边在病历上写字一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黏糊得没眼看。”他写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病历夹，看向两人，“就这么定了，半个月。再闹的话，我就给你转到精神科住院部去，那儿防护更好。”
宋归立刻闭嘴，乖觉地点了点头。
老医生满意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腻在一起的两人，心里琢磨着今晚回家也得找自家老伴撒撒娇，不能光被年轻人刺激。
病房门轻轻关上。
宋归立刻瘫倒在苏珩腿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半个月……好久啊。”
苏珩的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很快的。我每天陪着你，给你带好吃的，帮你整理新书大纲，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你说的。”宋归抓住他的手，“不准反悔。”
“不反悔。”
半个月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在苏珩全天候的陪伴下，宋归的心理评估指标终于从一片飘红变成了勉强及格。刘医生对着最后一份报告看了足足十分钟，才不情不愿地签了出院同意书。
出院那天是七月中旬，正值盛夏最炎热的时候。
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宋归走出住院部大楼，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得眯起了眼睛。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都是苏珩新买的，因为他之前那些衣服现在穿起来都大了不止一圈。
“可喜可贺！”宋归站在医院门口，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自由的味道！”
苏珩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跟在他身后，眼里含笑：“小心点。”
祁云知的车就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墨镜推到头顶，冲两人吹了个口哨：“二位，上车否？本司机今日专程服务。”
回家的路上，宋归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以为我会在医院里发霉。”他小声对苏珩说。
苏珩握紧他的手：“不会的。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宋归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苏珩和祁云知提着行李跟在后面，相视一笑。
推开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客厅的沙发保持着宋归最喜欢的懒散角度，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笔散乱放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窗台上那盆绿萝不仅没枯萎，反而更加郁郁葱葱。
“它长得真好。”宋归轻轻碰了碰绿萝的叶子。
“我每周都浇水。”苏珩放下行李，走到他身边，“之前是祁云知一直照看。”
祁云知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瘫进沙发：“是啊，兼职园丁。苏珩，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今晚是不是得露一手？”
苏珩笑着点头：“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红烧肉！油焖大虾！”宋归抢答，“我在医院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天天清汤寡水，荤腥不见，刘老头简直是个当代苦行僧倡导者。”
祁云知乐得直拍沙发扶手：“该！让你以前饮食不规律，现在得好好养胃。医生说你这几年最好忌辛辣刺激，酒更是想都别想。”他说着，从随身包里摸出个小瓶装的高档清酒，得意地在宋归眼前晃了晃，“看什么看，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你就乖乖喝汤吧。”
宋归看着那瓶酒，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悻悻道：“等我好了，我要喝个够本。”
晚餐时分，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红烧肉软糯诱人，油焖大虾香气扑鼻，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和一大碗奶白色的鱼汤。
宋归夹起第一块排骨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啊……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他吃得格外认真，几乎称得上虔诚。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苏珩不断给他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眼里满是温柔。
祁云知小口品着酒，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过了段时间，顾风行在宋归的邀请下如约而至。
这是宋归第一次见到他摘下口罩的样子。顾风行长得其实很清俊，五官端正，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哇，顾风行。”宋归围着他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你这个长相有一个很好的形容词——冷脸萌！”
顾风行推了推眼镜：“我不萌。”
宋归笑出声：“赵风姐我前几天去拜访了，她真在这边买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满院子的花，还养了好几只猫狗，退休生活简直是我的梦想。”
“你现在也不工作。”顾风行一针见血。
“那不一样，我这是带伤休养。”宋归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说正经的，你觉得我给上官临写的那个结局怎么样？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改。”
顾风行，或者说，上官临的忠实读者，端起茶杯，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很喜欢。疯狂了一生的人，最终在疯狂中找到了平静，很符合他的性格逻辑。”
宋归满意地点头，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李局说，他们想给你安排另一个研究所的职位，但你要了A大这个闲职。”
“嗯。”顾风行点头，“前半生太刺激了，我想缓缓。”
宋归眼睛一转：“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帮忙？反正你一周只上半天班，闲着也是闲着。”
顾风行抬眼看他：“嗯？”
“待遇优厚！”宋归怕人不答应“我给你一套房，A市任何地段随你挑。月薪十万——是你现在收入的十倍吧？六险一金全交。工作内容就是帮我整理文章、校对稿子，居家办公，时间自由。无聊了还可以来我家蹭饭，怎么样？你要是不乐意还能把办公地点搬我家来，反正我也不出门，有个人说话正好。”
顾风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身后
“宋归，”苏珩的声音响起，“你除了我还想带谁回家？”
苏珩提着购物袋走进来，目光落在顾风行身上，然后移向宋归，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低沉下来。
宋归心里“咯噔”一下。
顾风行已经站起身：“宋先生提出的条件我接受。”
他朝苏珩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宋归起身想送，被苏珩一个眼神制止，只好站在原地挥手：“那，那我们以后手机再联系！”
门关上了。
宋归转过身，看见苏珩放下购物袋，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苏珩，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他被打横抱起。
“喂！”宋归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苏珩的脖子，“光天化日的，你干什么！”
苏珩抱着他径直走向卧室：“讨论工作需要在茶几前凑那么近？”
“那是正常社交距离！”宋归抗议，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苏珩已经踢开了卧室的门。
他被轻轻放在床上，苏珩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浅灰色的眼眸深深望进他眼里：
“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让他以后手机联系了啊。”宋归抬手抚上苏珩的脸，语气软了下来，“别生气，我就是想找个靠谱的助手，顾风行能力很强，又懂我的写作风格……”
“我可以帮你。”苏珩打断他。
“你要上课，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照顾我……”宋归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苏珩开始吻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些都不重要。”苏珩的吻移到他的耳垂，声音模糊，“你最重要。”
宋归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珩吻住了唇。深入而缠绵，他本能地回应，手指插入苏珩的发间。
一响贪欢.....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间失去了意义。
宋归醒来时，日暮将落。
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窗帘，给房间蒙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浑身酸痛，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浴室传来水声，不一会儿，苏珩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胸膛。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
宋归瞪他一眼，声音沙哑：“你个混蛋……我要废了。”
苏珩低笑，俯身将他连人带薄被一起抱起来：“洗澡，然后吃饭。我炖了汤。”
“你还好意思说！”宋归在他怀里挣扎，但力道微弱，“下次你再这样，就给我滚去睡沙发，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珩嘴上应着，眼里却没有半分悔改之意。
宋归气结，知道这人表面答应，下次照样我行我素。可他能怎么办？偏偏自己还吃这一套。
洗完后，宋归被裹着浴袍抱回床上。苏珩端来炖了许久的鸡汤，一勺一勺喂他喝。
喝完汤，宋归靠在床头，看着苏珩收拾碗勺的背影。
那些在研究所的日子，那些疼痛、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唯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幻想中走出来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才是真实可触的。
“苏珩。”宋归轻声唤他。
苏珩转身，走到床边：“怎么了？”
“我爱你。”宋归说。
苏珩愣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俯身，在宋归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