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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公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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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很快和众人混熟了。
但在职场混迹多年的人都看得出，宋归的空降并不寻常。一个没有明确业务指标、头衔模糊的文化顾问，却能占用总裁办公室外间最好的靠窗位置；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苏总办公室跑，有时一待就是大半个小时；而苏总对他的态度明眼人都能品出不同。
行政部的老员工私下嘀咕：“八成是哪家公子哥来体验生活，苏总不好拒绝。”
“我看不像，气质不像纨绔子弟。倒像是亲戚？”
“亲戚能天天往总裁室跑？送个文件需要二十分钟？”
这些议论宋归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他有些无奈，却也理解，在这样一家快速成长而且竞争激烈的公司里，一个特殊的存在，难免会引起猜测。
这天中午十二点半，总裁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宋归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盯着面前还剩半碗的乳白色鱼汤，满脸抗拒。
“我真不吃了。”他推开苏珩递过来的汤勺，“再喝一口我就要吐在这里了。你不想下午的会议在鱼汤味里进行吧？”
苏珩说：“你今天一上午就喝了两口水。早餐也只吃了半片面包。这碗汤必须喝完。”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几口水？”宋归瞪大眼睛，“苏珩，你该不会在我工位装了监控吧？”
“不用监控。”苏珩的勺子又凑近了些，“你每次喝水，保温杯的刻度会变。上午我看过三次，水位基本没动。”
宋归无语：“你个变态天天盯着我喝水干嘛！”
“因为有人一写起东西就忘乎所以。”苏珩的勺子抵到他唇边，“最后三口，喝完下午随你。”
宋归看看汤，又看看苏珩，最终自暴自弃地张嘴，就着他的手，皱着眉把那三口汤快速咽下。
苏珩仔细看着他喝完，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神色，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擦嘴角：“下午搬回我办公室来。这样我可以正大光明盯着你喝水吃饭，不用找借口。”
“你那些借口本来就拙劣！”宋归拍开他的手，爬起来坐到沙发上，“讨论企业文化发展方向需要深入沟通——苏总，我们上周用这个理由沟通了三次，每次超过四十分钟。姜经理看我的眼神都快不对了。”
苏珩收拾着餐具，闻言抬眼看他：“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更可怕。”宋归抱起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而且我老窝在你办公室，我怎么观察真实的企业文化？”
“你可以观察我。”苏珩把食盒收进袋子，“我最真实。”
宋归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少来。我下午约了姜雨她们几个去公司对面新开的云南菜馆，你自己解决晚饭吧。”
苏珩动作一顿：“我也去。”
“不行。”宋归立刻否决，“这是我们同事间的小聚会，你个老板凑什么热闹？去了大家还怎么放松聊天？”
“你也是老板。”
“她们又不知道~”宋归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你就乖乖在家等着我？”
苏珩抓住他捣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地方很近，吃完饭我自己回去。”宋归抽出手，转身往门口走，“你晚上不是还有个电话会议？忙你的。”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珩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食盒袋，目光一直跟着他。那个表情宋归太熟悉了，像一只被主人独自留在家的大型犬，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不安。
“走啦。”宋归挥挥手，拉开办公室的门。
苏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喝酒。”
宋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带上了门。
门外，午休时间刚过，同事们陆续回到工位。宋归调整了一下表情，朝几个看向他的同事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姜雨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宋哥，刚苏总找你什么事呀？待了好久。”
宋归面不改色地打开电脑：“哦，聊了下季度内刊的主题方向。苏总有些想法。”
“哇，苏总连内刊都亲自过问啊。”姜雨感叹，“果然能当老板的人都特别注重细节。”
邻座的设计师小陈转过头：“宋归，下午的聚餐你真去？那家店挺火的，我听说要排队。”
“去啊，不是说好了吗？”宋归笑道，“我提前订了位置，五点下班直接过去就行。”
“太好了！”姜雨开心道，“那我叫上莉莉和吴哥。对了宋哥，你能吃辣吗？那家云南菜听说有些菜挺辣的……”
苏珩正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宋归。。
晚上得问问那家云南菜馆的具体位置。
万一需要路过呢。
......
在苏珩公司这一个多月，宋归已经大致清了身边这些同事的性格。
姜雨是其中最透明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全写在脸上，对谁都热情洋溢，有点小八卦但并无恶意，像株向阳生长的向日葵。她姑姑姜经理，那个中年女人，宋归猜测她或许早就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人事档案总要有人经手。姜经理对他的态度很微妙，公事公办的表面下，有时候很恭敬。
坐在他对面的设计师小陈，却完全是另一种存在。
陈锐，二十八岁，技术能力不错，但性格尖锐。宋归主动和他说话的的时候，他往往只是敷衍地“嗯”两声，眼神盯着屏幕，连头都不抬。有两次宋归去茶水间，无意中听到陈锐和隔壁部门的人低声交谈，字句间夹杂着“关系户”“装模作样”“不知道靠什么进来的”之类的词。
宋归起初有些困惑，自己并未妨碍到他，甚至没有工作交集。后来某次午休，他听见陈锐在电话里和女友争吵，话里话外都是对“靠家里关系升职的同事”的不满，才隐约明白——有些人只是针对自己想象中的不公。
云南菜馆名叫“云涧”，装修颇具民族风情，竹编灯罩透出暖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料与菌菇的鲜美气息。聚餐的有六个人：宋归、姜雨、姜雨的好友莉莉、技术部的吴哥、财务部一位叫林姐的资深员工，以及陈锐。
菜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宋归提前说明了医嘱要求近期忌酒，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姜雨还特意给他点了壶特色的花果茶。众人聊着公司的趣事，偶尔吐槽甲方，笑声不断。
直到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来嘛来嘛，反正明天周末！”姜雨眼睛发亮，已经掏出了手机里的摇骰子小程序。
宋归本想推辞，但看大家兴致高昂，也不好扫兴。前几轮还算温和，问题无非是“上学时最尴尬的事”“最想去的旅行地”之类。
然后宋归输了。
“哈哈哈，终于轮到宋哥了！”姜雨摩拳擦掌，一脸坏笑，“那我可不客气了！真心话——宋哥，你有女朋友吗？！”
问题抛出，桌上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宋归摇头：“没有。”
他答得坦然，因为这是事实。他有的是男朋友。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
“不可能！”吴哥第一个不信，“宋归你这长相、这气质，说没女朋友谁信啊？玩真心话可不能藏藏掖掖！”
莉莉也笑着凑近：“就是，咱们公司可有好几个小姑娘偷偷打听你呢。老实交代，是不是眼光太高？”
宋归无奈地笑了笑：“真没有。我没和女生谈过恋爱。”
这话其实留了余地，但众人只当他是害羞否认。姜雨还想追问，被林姐笑着打断了：“行了行了，人家说没有就是没有，继续继续。”
游戏继续。不到二十分钟，宋归面前的骰子又一次亮出了最小的点数。
“哇——！”姜雨拍手，“又是宋哥！这次必须大冒险了！”
桌上气氛更加活跃。吴哥提议“去隔壁桌唱首歌”，莉莉说“找服务员要微信”，都还算无伤大雅。
但这次出题权轮到了陈锐。
陈锐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才慢慢放下筷子，看似随意的说：“去别的桌，随便找个人亲一口”
姜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看向宋归。林姐微微皱眉，吴哥也露出“这有点过了”的表情。这种带有明显冒犯性的大冒险，在同事聚会中并不常见，尤其宋归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能开得起这种玩笑的性格。
“这个……”姜雨试图打圆场，“换一个吧？不太合适。要不让宋哥自罚三杯茶？”
陈锐没接话，只是看着宋归，眼中满是挑衅
宋归其实很少真正动怒。但此刻，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极其不耐烦——某些男性似乎总要通过这种低俗和缺乏边界感的玩笑来维系他们脆弱的自尊，并将之粉饰为幽默或活跃气氛。无聊，且浪费时间。
桌上几双眼睛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宋归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锐：“可以。”
姜雨愣了一下：“宋哥，你不用勉强……”
“没事。”宋归站起身。他的目光越过几桌喧闹的客人，落向餐馆靠窗的角落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从宋归他们这桌，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但宋归太熟悉那个轮廓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果然没老实呆在家里。
宋归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他朝困惑的同事们笑了笑，然后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苏珩其实在宋归输掉第二次时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他原本只是担心宋归的饮食，才选了这家餐馆顺便吃个晚饭。位置挑得巧妙，既能看清宋归那桌的情况，又不太容易被发现。
他看到宋归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时，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宋归走到他桌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苏珩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在周围几桌客人好奇的注视下，宋归拉着苏珩回到自己那桌，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苏珩按在了自己刚才的椅子上。
下一秒，他迅速脱下身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手臂一扬，罩住了并排坐着的两个人的头和肩膀。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苏珩可以很清楚的闻到宋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布料之外，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
布料之内，呼吸可闻。
宋归在黑暗里找到了苏珩的唇，吻了上去。
苏珩微怔后，立刻给出了回应，手掌扶住了宋归的后腰，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外套之外，宋归那桌的同事们，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态。
姜雨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莉莉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吴哥半举着的茶杯僵在半空，茶水晃出来都没察觉。林姐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同事或熟人——还好，这家店不在公司常去的范围。
而陈锐的脸色在宋归拉起那个角落男人的瞬间就变了。当宋归的外套罩下去，隐约看到两人轮廓贴近时，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宋归先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头发，然后看向目瞪口呆的同事们，语气轻松：
“好了，任务超额完成。”
苏珩也跟着站起来。他比宋归高出半个头，视线在陈锐的脸上停留，周身的压迫感让所有人不敢轻易说话。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抱歉，打扰各位聚会了。我是苏珩。”
“……苏、苏总？！”吴哥第一个结巴出声。
姜雨已经彻底死机，眼睛在宋归和苏珩之间来回转动，CPU显然过热。莉莉拼命掐自己大腿，怀疑是不是果茶喝多了出现幻觉。
林姐最快恢复职业素养，立刻站起来：“苏总您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陈锐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他刚才所有的挑衅全都变成回旋镖，全扎在自己身上。
“宋归。”苏珩转向身边人，语气自然，“吃好了吗？”
“差不多了。”宋归点头，转向同事们，笑容温和，“那今天先这样？单我已经买过了。大家继续玩，周末愉快。”
“走吧。”
苏珩点头，朝众人再次颔首，便和宋归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餐馆门外的夜色中，桌上还是一片死寂。
良久，姜雨猛地吸了一口气，抓住莉莉的胳膊，声音发颤：“莉莉……我刚才是不是……是不是看到……”
“苏总……”莉莉喃喃道，“宋归他……他和苏总……”
吴哥抹了把脸，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才哑着嗓子说：“所以宋归说没和女生谈过是真话。”
林姐看向面如死灰的陈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吃饭吧，菜要凉了。”
陈锐僵硬地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酒，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举动都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而此刻，餐馆外的人行道上。
走了几步，宋归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不得不扶着苏珩的手臂才能站稳。
“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姜雨好像快晕过去了。陈锐那张脸……哈哈哈哈……”
苏珩任由他笑，等他笑够了，才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解气了？”
“本来也没怎么生气。”宋归止住笑，歪头看他，“就是觉得……嗯，这样也好。省得以后还要猜来猜去。”
“不后悔？”苏珩问，“可能会有些麻烦。”
“能有多麻烦？”宋归耸耸肩，伸手握住苏珩的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比起这个，你偷偷跟踪我吃饭的事，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苏珩面不改色：“路过。”
“从公司到这家店，和家里完全是两个方向。”宋归戳穿他。
苏珩沉默两秒，承认：“嗯，不放心。”
“那现在放心了？”
“嗯。”苏珩握紧他的手，“回家？”
“回家。”
两人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长，交织在一起。
“苏珩。”
“嗯？”
“下次想盯梢，直接过来坐一桌。”宋归笑着说，“给你留位置。”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