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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公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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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陈锐的离职报告已经安静地躺在苏珩的办公桌上。
苏珩扫了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挽留，只是让姜经理按最高标准的补偿方案处理——6N+1的离职费，同时附上了一封业内一家中型设计公司的推荐信。
这处理方式堪称仁至义尽，甚至有些过于优厚。苏珩的想法很简单：让不愉快的人尽快离开，避免后续麻烦，也免得宋归看了心烦。
可是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从来不是按规章运行的。
陈锐走得沉默，没有和平时走得近的几个人正式道别。在与他交好的那几个同事——技术部的张威、市场部的刘帆，还有测试组的小赵的眼里，事情就完全变了味。他们只看到：陈锐和那个空降的关系户宋归聚餐后，第二天就提交了离职，紧接着迅速办完手续消失。
“这他妈不是霸凌是什么？”张威在吸烟区狠狠摁灭烟头，“陈锐是公司第一批员工，加班加点干了两年多，就因为得罪了个靠脸上位的，说开就开？”
刘帆也愤愤不平：“我打听过了，补偿是给了，但推荐信去的公司比咱们这差一截。这不就是变相排挤老员工吗？”
小赵年轻些，有些犹豫：“可陈哥自己也没说什么……”
“他那种性格能说什么？”张威打断他，“老实人活该被欺负？咱们今天必须去讨个说法。不然下一个被搞走的指不定是谁。”
于是，临近下班时间，三人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正义之火，径直上了三楼，走向开放办公区那个靠窗的角落。
宋归正窝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苏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他正琢磨着自己回家点什么外卖，就感觉到几道阴影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三个面生的男人站在面前，脸色都不太好看。为首的那个身材微胖，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程序员打扮；旁边一个稍瘦，穿着Polo衫；最后面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你就是宋归？”
办公区里原本细碎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从工位隔板后、电脑屏幕侧方悄悄投过来。
宋归放下手机：“我是。几位有事？”
“在公司作威作福惯了，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张威没接茬。
宋归瞬间明白了。陈锐的朋友。来找场子的。
“谢谢关心。”宋归礼貌的笑了笑，“不过我家确实比这儿宽敞舒服，倒也不必非把公司当家里。如果几位是为了陈锐的事来的，我建议你们直接去问他本人，比在这儿质问我更有效率。”
“问他？”刘帆从张威身后探出头，声音尖了些，“有什么好问的！陈锐不就是被你逼走的吗？你一个靠关系进来的，有什么资格威胁老员工？”
宋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义愤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和疲惫。他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写点东西，看看苏珩，怎么总有这些破事找上门？
“是是是，”他顺着对方的话点头，“我就是关系户。所以几位要是没别的事，可以走了吗？再不走明天你们可能就得跟陈锐一样，打包走人了。”
张威脸色涨红，像是抓住了把柄：“听听！大家都听听！这还不是仗势欺人？！”
“你们干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姜雨从她的工位上快步走来，直接站到宋归沙发前，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母鸡，挡在宋归和那三人之间。
“陈锐的离职申请是他自己提交的，流程合规，补偿优厚，苏总还给了推荐信！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平常在茶水间、在群里议论宋哥还没完了是吗？有本事当面说啊！”
“小姜，你别被蒙蔽了！”刘帆试图反驳，“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苏珩不知何时已经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几步之外，周身气压低迷。
张威几人看到苏珩，反而像找到了主心骨，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苏总！”张威上前一步，语气激动，“我们几个都是跟着公司从初创干到现在的，平常都很敬重您。但陈锐这事儿，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了一个，一个关系户，您就这样寒了我们这些老员工的心吗？以后谁还敢为公司卖命？”
苏珩还没开口。
“交代？”
宋归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过挡在前面的姜雨，走到张威面前。惯常的温和慵懒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满是不耐和烦躁。
“你们几个，是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还是青春期大脑发育直接跳过了思考这个步骤？”
张威被他问得一懵。
“以为自己是替朋友两肋插刀的义士？”宋归句句带刺，“醒醒吧。你们这叫大脑直通直肠，除了排泄物，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生产不出来。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自己特正义，特悲壮？”
“你——”刘帆气得想插话。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宋归侧过头，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去，“关系户？这三个字安在我身上，我都觉得是高攀。”
宋归的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神色各异的同事，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珩安科技，注册资本一个亿，启动资金五千万，是我个人账户转进来的。公司第一年，发给你们每个人的工资、奖金、报销款——每一分钱，都是从我的账上划出去的。”
死一般的寂静。
张威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刘帆僵住了。小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宋归却还没说完。
“公司35%的股份，在我名下。公司前期最关键的两轮融资，我以个人名义投进去两千三百万。”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脸色开始发白的张威，“你觉得，我没资格坐在这里？”
“觉得我来这儿上班，是来体验生活、或者靠脸上位的？”宋归嗤笑一声，“我来这儿，连工资都没要过一分。我坐的那个位置，桌子椅子电脑绿植，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们，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跟我说三道四？”
“还把公司当家？”宋归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已经完全傻掉的人，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办公区：“我要是真把这当自己家，现在，此时此刻，我一句话，这个公司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得给我收拾东西——”
“——滚蛋。”
最后两个字落地，整个开放办公区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呼：“我的天……他、他是宋归？！那个拿了好几次文学奖的作家宋归？！”
有人迅速低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搜索引擎的结果页面被点开，百科词条上，一张略显青涩的照片旁，赫然是宋归两个字。下面是长长的作品列表和获奖记录。而在词条末尾的商业投资一栏里，简短的几行字，提到了他在科技领域的早期投资，其中就包括珩安科技。
周围众人嘈杂着震惊议论。
“真的是他……”
“我靠，我还买过他书……”
“所以他不是关系户，他是老板？”
“陈锐他们这次踢到钛合金板了……”
张威、刘帆、小赵三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们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刚刚搜出来的公司股东介绍，那上面的照片和眼前这个神色冰冷的年轻人，完美重合。
宋归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连最后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他只觉得无比厌烦，像是踩到了一滩甩不掉的烂泥。
他转身，看也没看苏珩，将自己的手机和外套全都扔给苏珩，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电梯间走去。
“这破班我不上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震惊的气氛才被打破。
苏珩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周身寒意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
“姜经理，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关于这次事件的完整处理报告，以及后续的人事处理方案。”
他的目光掠过面如土色的张威三人：
“私下非议、造谣中伤同事，聚众寻衅滋事，破坏办公秩序，涉嫌诽谤与职场霸凌。”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那三人脸上。
张威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声音发颤：“苏总！苏总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我们给宋先生道歉！我们……”
“你们的道歉，不值钱。”苏珩打断他，“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员工手册，不是摆设。”
说完，他，朝着宋归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留下满办公区死寂的众人，和三个瘫软在原地的正义使者。
姜经理拍了拍手：“大家都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工作。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如有私下传播不实信息、影响公司氛围的，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
宋归没等电梯，直接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快步向下走了几层，才靠在墙壁上，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烦死了，自己就不应该一时间兴起来公司，竟是给自己找气受。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不疾不徐，沉稳熟悉。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宋归没动，也没睁眼。
苏珩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苏珩低声说，手臂收得很紧，“是我没处理好。”
宋归直直站着：“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非要来。早知道就直接和他们说明了，也省的那么多麻烦事。”
“想来就来。”苏珩抚摸着他的头发，“不想来，就不来。公司是你的，规矩你定。”
宋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累。我今天6点就起床了，还给公司每个人都订了咖啡和零食。”
苏珩明白。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许久，宋归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晚饭你应酬，我回家点外卖。”他哑着嗓子说，“我要吃火锅，点最辣的。”
苏珩心疼的看着他：“不去了，就是个小会议，推了也没事。”
“不用。”宋归从他怀里退出来，扯了扯身上宽大的西装外套，“你忙你的。我自己待会儿。”
宋归走了。
苏珩拨通了姜经理的电话。
“处理报告不用等一小时。现在，立刻，按严重违纪解除张威、刘帆、赵成的劳动合同。补偿按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法务部会跟进后续。”
“另外，发全员邮件。主题：关于公司股权结构与部分不实传闻的澄清说明。附件加上宋归的百科词条和我们公司的工商股权信息截图。措辞你把握，核心两点：宋归是公司重要创始股东与投资人；公司对任何形式的职场霸凌与诽谤零容忍。”
“还有，”他顿了顿，“开放办公区那个位置保留。宋归的电脑和物品，原样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