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上学 ...
-
又过了几个月，A市已然进入烈日炎炎的盛夏。蝉鸣聒噪，空气里翻滚着灼人的热浪，连风都带着粘稠的暖意。
苏珩的社会化训练，在宋归看来，已然可以宣告圆满落幕。
他如今行走坐卧，言谈举止，与一个在都市中生活的年轻男性别无二致。
而且他学习知识的速度堪称恐怖，从懵懂到拥有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只用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宋归常常啧啧称奇，难道是人偶的学习能力更优秀吗？
看着苏珩每日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便安静看书或研究新菜谱，宋归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
上学！
“要不要去上大学？”某天晚饭后，宋归端着冰镇柠檬水，随意地提起，“A市本地的大学，录取门槛相对灵活。而且你记得吗？当初给你弄身份的时候，年龄正好卡在19岁，档案里还留了个考上大学因故未就读的合理空子，学籍也转到这边了。九月份开学，跟着大一新生一起，正合适。总比天天在家对着我和锅碗瓢盆强。”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完美，既能给苏珩一个融入同龄人群体、拓展视野的绝佳平台，又能让他的身份背景更加圆满。
没等苏珩表态，宋归就兴致勃勃地拿起电话，开始动用人脉关系安排。
不久后，苏珩的入学事宜便尘埃落定，学校正是离家不远、口碑不错的A大。
然而，当宋归拿着新鲜出炉的入学通知，喜滋滋地宣布这个好消息时，却遇到了第一道障碍。
“我不住宿舍。”苏珩拧着眉头反对。
宋归一愣：“住宿舍多好啊，能跟同龄人朝夕相处，一起上课吃饭，夜聊打游戏，是交朋友最快的方式。体验集体生活嘛。”
苏珩摇摇头：“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宋归逗他：“那……我不想和你天天待在一起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只见苏珩长长的睫毛倏地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看宋归，周身的气息瞬间低落下去。
宋归立刻后悔了。他忘了苏珩在这些方面异常敏感。
“哎呀，开玩笑的！我瞎说的！”他连忙凑过去，伸手揉了揉苏珩的头发，“怎么可能不想和你待一起？我最喜欢和我们家苏珩待着了。不住就不住，咱们走读，每天回家，好不好？”
“我去。”
“哈？”宋归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去住宿舍。”苏珩转回头。
宋归这下真傻眼了。试问把自家单纯又黏人的大宝贝惹毛了，该如何挽救？
经过一番（主要是宋归单方面）紧张的协商与哄劝，两人最终达成妥协：周一到周五中午在宿舍休息，晚上必须回家。周末全天在家。
苏珩勉强接受了这个试住方案。
9月1日，开学日。
宋归拉着好不容易从密集行程中抠出半天时间的祁云知，一起送苏珩去A大报到。校园里熙熙攘攘，满是拖着行李箱、充满朝气的新生和家长，热闹非凡。
祁云知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依然能看出他此刻的兴奋。他深吸一口气，做陶醉状：“哇！青春！学术的殿堂！这空气里都是知识的芬芳！”他撞了下苏珩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掩不住嘚瑟，“苏珩啊，哥哥告诉你，我和宋归可都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想当年，哥哥我在我们艺术系，那也是清纯一枝花，迷倒万千少女少男，情书礼物收到手软，希望你能延续我当年的风采，给咱家长长脸！”
苏珩听得很认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挨了宋归的一巴掌。
“好什么好！不准学他！”宋归瞪了祁云知一眼，对苏珩谆谆教诲，“他那点风流史，养活一百个校园八卦网站都绰绰有余。你可别跟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祁云知顿时炸毛，口罩也遮不住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宋归你什么意思？！揭我老底是吧？你个万年老处男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宁缺毋滥，专注创作！你呢？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我看你是叶叶都想沾，沾完就跑路！”宋归反唇相讥。
“我那叫享受青春！体验人生！你懂个屁！你个生活只有码字和娃娃的臭宅男！”
“我宅我快乐！总比某些人四处留情，到现在连个正经对象都带不回家强！”
眼看两人就要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主干道上上演全武行，胳膊互相架着，额头都快顶到一起了。周围已经有新生和家长好奇地望过来。
苏珩迅速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握住两人的手腕，分开。
“停。”
“别吵了。带我去宿舍吧。”
宋归和祁云知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偃旗息鼓。
祁云知悻悻地整理了下帽子，嘟囔：“看在我干弟弟面子上。” 宋归则顺了顺气，重新拉过苏珩的行李箱：“走吧走吧，先安顿下来。”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一个叫陈宇，个子不高，圆脸戴眼镜，看起来性格开朗；另一个叫李哲，身材瘦削，正在安静地整理书架。两人看到走进来的苏珩时，眼中都明显闪过惊艳和愣怔。
“你们好，我是苏珩。”苏珩按照宋归事先教过的，主动打招呼。
“你、你好！我是陈宇！”
“你好，李哲。”两个室友连忙回应。
宋归迅速挂上社交笑容，以苏珩表哥的身份跟两位室友寒暄了几句，又帮着苏珩把领来的被褥铺好，生活用品一一归位，事无巨细地叮嘱，唠叨得像个送孩子第一次住校的老父亲。
祁云知则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
一切收拾妥当，也到了午饭时间。宋归本想带苏珩出去吃顿好的，算是入学庆祝，但苏珩看了看新认识的室友，又看了看宋归，忽然说：“我想和室友一起去食堂。”
宋归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孩子长大了”的酸涩感和欣慰感交织涌上。
他拍了拍苏珩的肩膀：“好，去吧。体验一下食堂口味。晚上记得回家。”
“嗯。”苏珩应下，目光在宋归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陈宇和李哲，“一起？”
陈宇立刻热情响应：“好啊好啊！我知道二食堂有家铁板饭不错！”
看着苏珩跟着新室友走出宿舍楼的背影，逐渐融入那些青春洋溢的人流中，宋归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祁云知走过来，摘掉口罩，叹了口气：“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雏鹰总要离巢的……虽然你家这只鹰来历比较离谱。”
宋归收回目光，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感觉挺奇妙的。”
食堂里人声鼎沸，陈宇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空位，立刻兴奋地招手示意。
等大家都坐下，陈宇扒拉了两口米饭，眼睛就忍不住往坐在对面的苏珩脸上瞟，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哥们儿！刚才送你来的，真是你表哥？我的天，长得也太帅了吧！你们家……是有什么颜值基因彩票吗？你也是，帅得简直不像真人！”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眼睛更亮了，“说真的，就你这条件，走在路上肯定被星探拦过吧？没考虑过去当明星？出道绝对爆火！”
苏珩正用筷子小心地剥着一块清蒸鱼，闻言，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没有被拦过。也不考虑当明星。”
“啊？为啥？”陈宇不解，“多好的机会啊！赚钱又多，受万人追捧，多风光！”
“因为，没有必要。”苏珩看着陈宇困惑的脸，难得地补充解释道，“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改变。”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宋归书房温暖的灯光，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还有午后两人靠在沙发上共享的静谧时光。那些才是他存在的意义内核，远比陈宇描述的更让他感到安定。
一直比较安静的李哲也忍不住插话了，他推了推眼镜：“你表哥看起来……挺关心你的。感觉不像一般亲戚。”
苏珩点了点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陈宇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坏笑着凑近：“哎，那你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大学生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问题问住了苏珩。
女朋友？男朋友？这些词汇他理解其表面定义，但在他的情感认知体系里，对应的位置似乎只有一个模糊而庞大的影子，影子的名字叫宋归。
可宋归说过，他们是家人，还开玩笑说是父子，但似乎又都不是。
“没有。”他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
“不会吧？！”陈宇夸张地叫起来，“长你这样还没谈过恋爱？那些追你的人眼光得多高啊？还是说……你要求特别高？”
要求？苏珩更困惑了。他对于伴侣该有什么要求，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如果那个人不是宋归，好像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让他产生在一起的念头。
但这种感觉，算什么呢？
“我没有要求。”他如实说，“只是……没想过。”
陈宇和李哲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
陈宇拍了拍苏珩的肩膀，自信的说：“没事！大学就是用来体验和尝试的！以你的条件，分分钟脱单！到时候兄弟帮你参谋！”
苏珩对此不置可否，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继续吃饭。
陈宇的话让他第一次开始模糊地思考恋爱、伴侣这些属于普通人的情感命题。
它们与自己那份全然系于宋归一身的、难以定义的情感之间，有何不同？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
宋归：食堂饭菜吃得惯吗？室友好相处吗？[小狗探头.jpg]
苏珩：鱼有点咸。室友很好。陈宇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疑惑猫猫头.jpg]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宋归：……你怎么回的？[警惕.jpg]
苏珩：说没有。他说大学可以体验。
宋归：体验什么体验！好好读书！[猫猫炸毛.jpg]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庆祝你开学。
看着那个炸毛的猫猫表情包，苏珩仿佛能想象出宋归在手机那头有点急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苏珩：想吃红绕肉和玉米排骨汤。
宋归：我不会，你做，放学早点回来，别乱跑！
苏珩：好。
放下手机，苏珩抬起头，发现陈宇和李哲都正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
“跟你表哥发消息呢？”陈宇挤眉弄眼，“笑得这么……咳，温馨。”
苏珩坦然：“嗯。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李哲默默扒了口饭，心想，这兄弟和他表哥的感情，好像好得有点过分了。不过看苏珩那一脸自然的样子，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