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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废土上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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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号在废弃殖民星的大气层里颠簸了好一阵，舱壁震得嗡嗡响。陆烬盯着窗外，下面是片灰蒙蒙的大地，看不到一点绿色，只有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像伤疤一样爬在地上——那是星骸污染留下的痕迹。
“这里以前叫‘谷神星’，联邦早期的农业试验田。”凌澈翻着联邦的旧档案，屏幕上的照片已经褪色，却能看出当年的样子：大片的农田望不到边，黄色的谷物在风里起伏，像金色的海浪，“三十年前星骸泄漏，土壤被污染，人全撤走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陆烬指着屏幕角落的小字：“损失记录里写，当时有个农业小队没来得及撤，失踪了。”
凌澈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调整了降落坐标，选了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土腥味混着点铁锈味涌进来，呛得人嗓子发紧。陆烬踩在地上，脚下的土是灰黑色的，硬邦邦的，一踩就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扬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探测器显示，土壤里的星骸浓度是安全值的五十倍。”凌澈拿着仪器走了几步，眉头皱得很紧，“植物根本活不了，连细菌都很少。”
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星泉藤的幼苗，从青田星带来的黑虫子，还有星尘学校的孩子们寄来的一包蔬菜种子——阿木在信里说，“说不定能种出奇迹呢”。
“先试试星泉藤。”陆烬选了块离黑色裂痕远点的地方，用铲子挖了个坑。土太硬，铲子下去只留下个白印，他费了好大劲才挖了个浅坑，手心都磨红了。
凌澈把星泉藤幼苗放进去，浇了点掺了星泉晶体粉末的水。水刚碰到土，就被吸得一干二净，连点湿痕都没留下。幼苗的叶子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可能得先改良土壤。”凌澈把装黑虫子的玻璃罐打开，倒了几只在土里，“青田星的虫子能吃杂质，说不定也能分解点星骸残留。”
虫子落在灰黑的土里，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似的。陆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见它们爬一下，心里有点沉。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把带来的星泉藤幼苗全种下了，沿着一条旧田埂种了长长的一排。每天都浇水，掺的星泉粉末也越来越多，可幼苗还是蔫蔫的，有几棵甚至开始发黄。
“这样不行。”陆烬看着那几棵发黄的幼苗，心里有点急，“星泉能量太弱，抵不过土壤里的污染。”
凌澈没说话，只是背着采样箱往远处走。陆烬跟上他，才发现他是要去那些黑色裂痕附近看看。裂痕边缘的土是纯黑色的，硬得像石头，用手一摸，指尖有点发麻。
“这里的星骸物质是活性的，还在慢慢扩散。”凌澈用采样勺刮了点黑土，放进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跳得吓人，“光靠星泉藤的幼苗，镇不住。”
回去的路上，陆烬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锈烂的铁皮桶，桶上还印着“谷神农场”的字样。旁边还有些散落的农具，犁铧锈成了一块疙瘩，镰刀的刃早就没了。
“当年撤离得很匆忙。”陆烬捡起一把断了柄的锄头，“可能是星骸泄漏得太快，什么都顾不上带。”
凌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矮矮的土坡：“那里好像有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土坡上有个半塌的地窖，入口被几块大石头堵着，只留下条缝。两人合力搬开石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黑乎乎的，陆烬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东西——全是种子袋，袋子是帆布做的，虽然霉烂了，但里面的种子还看得清，是些谷物种子，圆滚滚的，带着点土黄色。
“是当年农业小队留下的。”凌澈拿起一袋，袋子上写着“耐盐碱小麦”，“他们可能想等污染过去，回来接着种。”
地窖深处还有张桌子，桌上放着本工作手册，纸页粘在一起，陆烬小心地翻开，里面记着每天的农活，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像是急着写的：
“东边的田开始发黑，浇水也没用……”
“小王的手碰到黑土，起了疹子，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星舰联系不上，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把种子藏好，说不定以后还有人来……”
手册的最后夹着张照片，是七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站在农田边，笑得很灿烂，背景里的麦子金黄金黄的。
陆烬合上手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这些人到最后都没放弃，还想着把种子留下，等着有人来重新耕种。
“我们试试这个。”陆烬拿起一袋小麦种子，“他们种了一辈子田，选的种子肯定比我们带来的靠谱。”
他们把小麦种子和星泉粉末混在一起，泡了一夜，第二天种在星泉藤旁边的地里。这次没挖浅坑，而是用铲子把表层的黑土铲掉，露出下面稍微干净点的黄土，再把种子埋进去。
种完最后一粒种子，两人都累得坐在地上，风扬起的灰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把人弄得灰头土脸的。
“能活吗？”陆烬问，声音有点哑。
凌澈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没说话，只是拿起水壶，给刚种下的种子浇了点水。
第五天早上，陆烬被凌澈叫醒。他一睁眼就看到凌澈脸上带着点少见的兴奋，拉着他往外跑。
只见星泉藤旁边的地里，冒出了一排排嫩绿色的小芽，细细的，却挺得笔直，在灰蒙蒙的土地上，像撒了一把绿星星。
“活了！”陆烬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芽，叶子软软的，带着点湿润的潮气，“真的活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些黑虫子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了，在土里钻来钻去，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痕迹。星泉藤的叶子也精神了些，边缘的金色更亮了。
“是手册里说的‘耐盐碱’起作用了，加上星泉粉末中和了点毒性。”凌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些种子比我们想的顽强。”
他们在废土上待了半个月。每天给小麦浇水，给星泉藤施肥，看着嫩芽一点点长高，从一寸到两寸，叶子也从嫩绿变成深绿。星泉藤的藤蔓开始往周围蔓延，所过之处，灰黑的土慢慢变成褐色，甚至能看到点小草冒出来。
离开前，陆烬把那本工作手册和照片放进防水袋，埋在种小麦的地里，上面插了根用星泉藤做的记号，藤上绑着块金属片，刻着“谷神星”三个字。
“等下次来，说不定能吃上这里的麦子。”陆烬望着那片绿色的幼苗，风一吹，幼苗轻轻晃，像在点头。
凌澈嗯了一声，把谷神星的坐标在星图上标好，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麦穗。
极光号升空时，陆烬从舷窗往下看，灰黑色的大地上，那片绿色的田埂像条绿丝带，很显眼。他知道，这点绿色还很弱小，说不定一场大风、一次暴雨就没了，但只要种子还在，只要有人记得这里，总会有长成麦田的那天。
“下一站去星尘学校吧。”陆烬说，“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种子没白寄，我们在废土上种出了绿芽。”
凌澈调转机头，朝着α星系的方向飞去。窗外的星星又开始流动，陆烬靠在椅背上，想起谷神星上的那片幼苗，想起青田星的泥土，想起星尘学校的灯笼。
这些事都很小，很普通，不像拯救星系那么惊天动地，但看着种子发芽，看着土地变绿，看着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记起，心里就觉得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