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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哨站的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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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号收到信号时,正在返回星尘学校的航线上。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好台的杂音,但能听出是求救信号——三短一长,重复了三遍,是星际通用的遇险代码。
“坐标在‘碎星带’边缘,一个废弃的联邦哨站。”凌澈调出星图,那个点被标成灰色,旁边写着“废弃于2173年”,“当年因为星骸侵蚀严重,撤站了,之后就没再有人去过。”
陆烬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频率:“不像自动发射器发出的,像是有人手动操作的,很有规律。”
“去看看?”凌澈问。
“嗯。”陆烬点头,“不管是谁,发了信号总得去看看。”
碎星带比星图上画的更乱,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陨石,最大的像座小山,小的只有拳头大,在引力场里乱飘。极光号开得很慢,陆烬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雷达,时不时就得拐个弯躲开迎面撞来的石头。
“就是前面那个。”凌澈指着左前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建筑嵌在一块大陨石上,像颗生了锈的钉子。建筑顶端的信号塔歪歪扭扭的,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着红光。
极光号小心翼翼地停在哨站门口的平台上。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哨站的门是金属的,上面用红漆喷的“联邦第七哨站”已经掉得只剩几个模糊的字,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黑,陆烬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能看到地上堆着些破椅子、烂桌子,墙角结着蜘蛛网,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留下深深的脚印。
“信号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凌澈拿着信号探测器,顺着指示往前走,探测器的滴滴声越来越响。
走到哨站深处的通讯室,门是关着的,锁坏了,一拉就开。里面比外面干净点,桌子上放着台老旧的通讯器,信号灯还在闪,刚才的求救信号就是从这发出来的。
通讯器旁边坐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防护服,头发胡子长得分不清,身上落满了灰,像个雕像。
“喂。”陆烬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凌澈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人一下子歪倒在椅子上,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但还有气。
“还活着。”凌澈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给他喝点水。”
陆烬拧开水壶,小心地往他嘴里倒了点水。过了一会儿,那人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浑浊,看了他们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联邦的人?”
“我们是星尘巡逻队的。”陆烬说,“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那人张了张嘴,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第七哨站的看守员,老周。三年前……奉命留守,后来……联系不上总部,就……”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子:“他们说……会来接我的……一直没来……”
陆烬和凌澈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联邦的旧档案里,根本没提过还有留守人员,大概是早就忘了。
老周缓过点劲,指着桌子底下:“那里……有东西。”
陆烬弯腰一看,桌子底下有个铁箱子,锁着。老周从口袋里摸出把生锈的钥匙,递给陆烬。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叠的记录本,还有个金属罐。记录本里记着每天的天气、陨石动向,最后几页写着:“通讯器快坏了……食物不多了……还能撑几天……”
金属罐里装的是星骸样本,用密封袋装着,上面标着日期,最近的一份是三个月前的。
“我爹是地质学家,教我认这些。”老周看着样本,眼神亮了点,“哨站撤的时候,他让我把这些留下,说星骸的变化……很重要,说不定以后有人用得着。”
陆烬拿起一份样本,里面的星骸物质是暗红色的,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黑色不一样。“这些样本……有什么特别的?”
“会变。”老周说,“刚开始是黑的,后来慢慢变红,遇水会冒泡,不像以前那么‘凶’了,好像……在慢慢死。”
凌澈把样本放进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跳了跳:“星骸的活性降低了80%,里面有种新的细菌在分解它。”他抬头看向陆烬,眼里带着惊讶,“是自然净化,不需要星泉能量。”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自然净化的星骸。陆烬拿起记录本,最后一页画着幅画:哨站的信号塔下,长着几棵小草,绿油油的。
“上个月发现的。”老周看着画,笑了笑,“黑土上长出来的,我就想……发个信号试试,说不定……真有人来。”
他们把老周扶上极光号,给他找了身干净衣服,煮了碗热粥。老周吃得很慢,眼泪掉在粥碗里,他也没擦。
“那些样本……”老周喝完粥,看着箱子,“能带走吗?我爹说……有用的。”
“能。”陆烬把铁箱子搬上船,“不仅带走,还会记在星图上,写上是你和你爹收集的。”
离开哨站时,老周站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金属建筑,眼睛一直没离开。陆烬启动了信号塔的自动销毁程序——哨站太旧了,留在这不安全。
“会炸掉吗?”老周问。
“嗯,但会留下个标记,告诉别人这里有人守过。”凌澈说。
老周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颗石头,磨得很圆,上面刻着个“周”字。“我爹的,他说……走到哪,都得记得根。”
极光号飞出碎星带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哨站炸了,火光在陨石间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下一站……去哪?”老周问,声音里带着点茫然。
“星尘学校。”陆烬说,“那里有很多孩子,会听你讲哨站的故事,还有你爹的样本。”
老周笑了,这次没哭,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朵花。
陆烬看着窗外的星星,手里拿着那颗刻着“周”字的石头。他想起老周画的小草,想起谷神星的幼苗,想起青田星的泥土。原来不管是星泉藤,还是自然净化,甚至只是一个人守着哨站,等着发信号,都是在为“好起来”做点什么。
这些事看着零散,像碎星带的石头,但凑在一起,就慢慢铺成了路。
“把样本送去联邦科学院。”陆烬对凌澈说,“老周说得对,说不定真有用。”
凌澈嗯了一声,在星图上标出第七哨站的位置,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石头,刻着“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