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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梦破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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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指尖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佩剑,转身就往门外冲。
“公主!”守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拦她,铁盔下的脸绷得死紧,“王爷吩咐,您不能出新房半步。”
“滚开。”慕青剑锋一横,寒光贴着侍卫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细的血痕,“本公主的人要是出事,靖王府上下,都得给她陪葬!”
侍卫脸色煞白,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再动,眼睁睁看着她撞开人群,朝着前厅的方向狂奔。
廊下的灯笼被风刮得晃悠,映着她一身凌乱的中衣,像一道燃着怒火的影子。
前厅的宾客早已散尽,只剩谢烬一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盏,眼底一片猩红。
他身上的喜服还没换下,大红的料子沾了酒渍,衬得他眉眼间的戾气更重。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到慕青提着剑冲进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怎么?刚拿剑抵着我的脖子,现在又想杀回来,慕清梧,你这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不少。”
“解药!”慕青将佩剑重重拍在桌上,剑身震颤,发出一阵嗡鸣,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谢烬,“挽月中了毒,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她就没命了!”
谢烬挑眉,慢条斯理地放下酒盏,掏出锦帕擦了擦手指,语气轻慢:“本王的靖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婢放肆了,她死了,与我何干?”
“谢烬!”慕青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刺客是冲着我来的,她是替我挡的针,你明知道这王府里藏着奸细,却放任不管,你安的什么心?”
“奸细?”谢烬冷笑一声,猛地起身逼近她,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本王的王府,奸细多了去了,你算第一个,怎么?现在走投无路,求到我头上了?”
他抬手,狠狠捏住慕青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底翻涌着暴戾,“想要求药?可以,跪下来,求我。”
慕青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挽月惨白的脸在她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声“公主小心”还在耳边回荡。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被硬生生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跪。”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的膝盖缓缓弯下,却在即将触地的那一刻,被谢烬猛地拽了起来。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扯脱臼,顺势就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的气息裹着酒气和血腥味,熏得慕青一阵反胃,他却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慕清梧,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可惜,在我这里,骨气最不值钱。”
慕青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解药。”
谢烬嗤笑一声,松开她,转身走到屏风后,片刻后扔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这是解药,内服外敷,半个时辰内用完,晚了神仙难救。”
慕青一把抓过瓷瓶,指尖都在发颤,转身就想走,却被谢烬叫住。
“站住。”
她的脚步一顿,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
“今夜的事,”谢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我做的。”
慕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微微颤抖,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信不信,由我。”
话音落,她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前厅。
一路冲回新房,慕青推开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挽月躺在地上,脸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浅得像随时会断。
“挽月!”慕青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打开瓷瓶,瓶里有一粒黑色的药丸,还有半瓶乳白色的药膏。
她撬开挽月的嘴,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进去,又挤出药膏,轻轻涂在她胳膊上的银针伤口处。
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挽月闷哼一声,青黑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渐渐恢复成苍白,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变得有力。
慕青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抱着挽月瘫坐在地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挽月的衣襟上。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主,挽月体内毒素已初步压制,暂无生命危险,谢烬黑化值降至38%,当前任务更新:查明王府奸细身份,消除潜在威胁,任务完成可进一步降低黑化值。】
慕青闭着眼,没有理会。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靖王府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进来,就别想轻易全身而退。
而她和谢烬之间的账,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公主……”
慕青立刻睁眼,低头看向挽月,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有些涣散,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
“醒了就好,”慕青打断她,抬手擦掉她额头的冷汗,声音放得极轻,眼底却一片冰冷,“什么都别说,先好好养着,从今天起,在这靖王府,我们步步为营,谁也别想再伤我们分毫。”
挽月眨了眨眼,眼角滚下一滴泪,轻轻点了点头。
慕青刚想扶她躺到床上,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怯生生的声音:“王妃,王爷吩咐奴婢过来传话,今夜他会宿在书房,您不必等了。”
慕青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必等?她本来就没打算等。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桌上,那把佩剑还静静躺在那里,剑鞘上的花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奸细,余梦,谢烬……
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挽月突然攥紧了她的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公主……奴婢刚才……迷迷糊糊听到……刺客的声音……像个女人……”
女人?
慕青的瞳孔骤然一缩,王府里的女眷屈指可数,除了几个侍女嬷嬷,就只有……余梦。
她今天明明在宾客席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眼神怨毒又不甘。
难道是她?
不对。
余梦只是个普通女子,哪来的本事用银针下毒,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新房?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会是谁?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谢烬?
慕青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交织在一起。
她低头看向挽月,沉声道:“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包括我。”
挽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奴婢知道。”
慕青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是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王妃,王爷说,明日起,您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后院,但前院的练兵场和书房,不许靠近半步。”
慕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谢烬这是在防着她?还是在……试探她?
她冷笑一声,扬声道:“知道了,回禀王爷,本王妃自会守规矩。”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青扶着挽月躺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窗外的月色很淡,王府的院墙高大,像一道囚笼,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令牌,是公主府的信物。
来之前,她就料到靖王府不会太平,早已安排了人手在外接应。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撕开靖王府这层虚伪面具,也能让她和谢烬彻底清算的机会。
“公主,您在想什么?”挽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青回头,脸上的冷意散去几分,换上一抹淡淡的笑,“没想什么,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床边,替挽月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伤口上,眼底的寒意再次升起。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敢动她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检测到余梦此刻正在王爷书房外徘徊,形迹可疑,是否开启追踪模式?】
慕青眼底寒光一闪。
送上门来的线索,哪有放过的道理。
她看向挽月,沉声道:“你在这里待着,别出声。”
不等挽月回应,她已经转身,拿起桌上的佩剑,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书房在王府的西北角,距离新房不算远。慕青沿着廊下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远远地,就看到书房外的槐树下,站着一道纤弱的身影,正是余梦。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攥着一个帕子,正踮着脚往书房里看,神情焦急又不安。
慕青躲在假山后,屏住呼吸。
片刻后,书房的门开了,谢烬的贴身侍卫走了出来,对着余梦低声道:“余姑娘,王爷说了,夜深了,您还是回偏院吧,免得惹人闲话。”
余梦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想问问王爷,他真的要和那个女人过一辈子吗,我不信,他明明说过,心里只有我……”
“余姑娘!”侍卫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王爷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您还是快回去吧,要是被王妃看到,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余梦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不甘心,“我等,我就在这里等王爷出来。”
侍卫叹了口气,不再理她,转身进了书房,将门关上。
慕青躲在假山后,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冷笑越来越浓。
余梦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可如果刺客真的是她,那她这演技,倒是比戏台上的伶人还要好。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谢烬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滚。”
余梦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却还是倔强地站着,“王爷……”
“本王说滚。”谢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戾气,“别让本王再说第三遍!”
余梦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慕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书房里传来谢烬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眼线撤了,本王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慕青的脚步一顿。
原来,谢烬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他故意放任,是想引蛇出洞?
那他刚才给解药,是真的担心挽月的死活,还是……担心她慕青出事,会牵扯出更多麻烦?
慕青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谢烬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他怎么可能会关心她的死活?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转身,正准备回新房,却猛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慕青的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谢烬站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出了书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么晚了,王妃不去睡觉,躲在假山后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慕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镇定下来,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王爷不也一样?放着好好的书房不睡,出来偷听别人说话,算什么英雄好汉?”
谢烬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慕清梧,你是不是觉得,摸清了本王的心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慕青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冰冷:“王爷的心思太深,我摸不透,也懒得摸。我只是想提醒王爷,管好你的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王府里带,免得脏了我的眼。”
“阿猫阿狗?”谢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是说余梦?”
“不然呢?”慕青冷笑,“今天宾客席上,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王爷要是真的心疼她,就该把她送走,而不是留在王府里,惹是生非。”
谢烬突然凑近她,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本王留着她,自然有留着她的用处,倒是你,慕清梧,你就不好奇,今晚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慕青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想和她联手?
她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只知道,谁伤了我的人,我就让谁加倍偿还,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谢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眼底的晦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好,本王等着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后院的侍卫,我撤了一半,你要查人,可以,但记住,别给本王惹麻烦。”
慕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
撤了一半侍卫?是方便她查人,还是……另有算计?
夜色更深了,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慕青握紧了手里的佩剑,眼底的寒意,比夜色更浓。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