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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表白 ...

  •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顾艾青那番温和却分量十足的话语。
      官听渡走到楼梯边,却没有急着上去。他静立了几秒,胸腔里那团从化学课开始就积郁的闷气被吹散了些,但另一种更纠缠的情绪,却悄然浮了上来,像水底摇曳的水草,抓不住,理不清。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
      客厅空无一人,刘姨大概正在厨房收拾,隐约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晶莹的苹果块、橙子瓣、草莓,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官听渡的目光在果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的冷藏室。
      冷气裹着清爽扑面而来,他略过那些精致的甜品和饮料,从最里面摸出两罐冰镇的气泡水,铝罐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
      他又拉开旁边的零食柜,看也没看那些进口饼干和巧克力,精准拎出一整盒未开封的好丽友派,动作干脆利落。
      拿着两罐冰水和一盒派,他转身就上楼了。
      他知道果盘是刘姨给他们准备的,但还是算了。
      万一等下吵起来,水果乱飞,不好收拾。还是好丽友派比较安全,最多砸到身上,而且“好丽友”——还有好兆头。
      他有些自嘲的想,自己居然已经开始迷信,并且预设“吵架”的可能性了。
      回到房间门口,他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顾北冥坐在飘窗的软垫上,屈着一条长腿,手臂搭在膝盖上,脸朝着窗外的湛蓝天空。
      下午那场激烈的冲突,父亲冷静的处理,还有长久以来他自己筑起又不断动摇的心墙,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疲惫和空茫沉寂在心。
      官听渡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北冥没有回头。
      官听渡走到飘窗边,将手里那罐沁着冰凉水珠的气泡水递过去,铝罐轻轻碰了碰顾北冥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顾北冥这才像是被惊醒,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他的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带着未散尽的红血丝和一丝的茫然。他看了看官听渡,又看了看那罐水,沉默的接了过去。指尖相触,冰凉。
      官听渡自己打开一罐,在他旁边的窗台上坐下,拉开拉环,“嗤”一声轻响,细密的气泡翻涌上来。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微甜的刺激感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
      房间里只剩下气泡水在口腔里细微的滋滋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下回,”官听渡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别这么激动了。”
      顾北冥握着冰凉的罐身,只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上面的水珠,没说话。
      官听渡侧过头看他,“怎么最近都怪怪的?”
      顾北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水,冰凉的感觉直冲头顶,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也让他更清楚的感受到心底那片荒芜和疼痛。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染着破罐子破摔的逃避,“别问了。”
      官听渡看着他的侧脸。玻璃更是柔化了本身就和煦的春色,顺带也细细描摹出了顾北冥的脸部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和……遥远。
      官听渡忽然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顾北冥那种毫无阴霾的张扬大笑了。
      他转回头,也看向窗外耀眼的天空,手里冰凉的罐子渐渐被掌心焐热。
      他没再追问,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尝试着分析、归纳、推理。
      人嘛,所有的烦恼,归根结底,大概都逃不出那几样——名利权情。这是他在某本闲书上看到的,觉得有点道理。
      利?他和顾北冥都不缺钱,官媚媚给的生活费足够优渥,未来保送清北,前程可见,不至于为此发愁。
      名?CMO国集保送,年级前二,在二十一中学乃至沈阳市的竞赛圈里,名头已经够响亮了。顾北冥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虚名的人。
      权?暂时还没到追求这个的时候,顾北冥那跳脱散漫的性子,也不像是对权力有欲望。
      那就只剩下……情。
      家里的氛围很好,官媚媚慈爱,顾艾青睿智开明,亲情稳固安全。
      学校里,虽然今天闹了不愉快,但和同学关系还算正常,友情也没出大问题。
      那么,还能是什么情?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突然划亮的火柴,微弱,却瞬间照亮了那个被忽略的角落。
      刻意保持的距离,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沉默,以及……今天在化学课上,不顾一切冲过来、宣告关系、甚至险些动手的疯狂保护……
      官听渡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握着气泡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顾北冥。顾北冥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软,也格外……孤独。
      “你……”官听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顾北冥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只是握着水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又似乎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无奈。
      官听渡的心,像是被那弱弱的点头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语气里浮现出刨根问底的执拗,追问道:“谁啊?你追求她了吗?人家拒绝你了?”
      顾北冥终于转回头,看向他。虽然日头明亮,可官听渡看不明白,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沉淀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顾北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干涩,“没有。”
      “什么没有?”官听渡没明白。
      “没追,没拒。”顾北冥移开目光,又看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者只是不想面对官听渡那探究的目光。
      官听渡皱起了眉。
      没追?没拒?
      那算什么?暗恋?单相思?
      以顾北冥的性格,如果真有喜欢的人,会只是默默喜欢,不去靠近,不去表达,甚至还因此变得古怪、疏远、甚至痛苦?
      这不合理。
      “是谁啊?”官听渡的声音变得急切,“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班上、竞赛圈里可能的女孩子,哪个班的?竞赛队的?还是什么游戏里认识的?
      顾北冥闻言,彻底转过了身。他面对着官听渡,背靠着窗户,整个人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蓦然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的火苗,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浓得化不开的……自毁倾向。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爽朗的大笑,也不是戏谑的坏笑,而近乎虚无的莞尔。
      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弦,在断裂前最后一丝震颤。
      他看着官听渡,目光专注,却又像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终点。他轻轻张开嘴,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官听渡的耳膜上。
      “你。”
      “什么?”官听渡确实没听清。或者说,也许听清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他以为顾北冥说了个类似“X妮”、“X丽”之类的女孩名字,发音含糊,他没捕捉到。
      顾北冥看着他微微蹙眉、一脸茫然的样子,心底那片荒芜之地,忽然刮起了凛冽的风。
      行啊,都到这一步了,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思?都在今天爆发吧,谁都别想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般的宣告,声音比刚才清晰了数倍,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说,我喜欢,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甚至短促的“呵”了一声,像是给自己的荒谬判词。
      官听渡彻底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成一座万年冰山。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太阳依旧,风儿吹动云彩,将光线偏转,两人的影子被投在了墙壁上,扭曲,交织。
      官听渡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喜欢?谁?我?
      几秒后,空白被某种近乎本能的理解填充。
      哦。原来是这样。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单音节,“哦。”
      顾北冥等了半晌,等来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敷衍的“哦”。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这个回应激怒了,心底破釜沉舟的决绝,混合着长久以来的压抑、委屈、不甘和绝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说我喜欢你!”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圈不受控制的红了,“我想像大鲤子似的嘬你一口!想抱着你睡!想……不是,你就‘哦’?”
      官听渡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看着顾北冥通红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逻辑问题,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解,“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正常?”顾北冥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紧接着被排山倒海的绝望扼住了咽喉,“我们这……哪里正常?”
      官听渡更困惑了,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有什么问题”,“那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顾北冥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一把抓住官听渡的手腕,力道很大,吼了出来,“你sb吧!”
      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官听渡没挣扎,只是看着顾北冥近在咫尺写满了痛苦和愤怒的脸,平静的回敬,“你sb吧。”
      顿了顿,他像是终于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和……嫌弃。
      “哦,你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要去清华,最近跟随时准备冲天的炮仗一样?”
      顾北冥被他的话噎住了,满腔的怒火和悲愤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密不透风的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像个sb一样自我折磨,又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你怎么……这么……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官听渡,平静得可怕,理智得残忍。
      官听渡却忽然偏了偏头,看着顾北冥,用那种讨论数学题般认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这么好,喜欢上我不是很正常。”
      顾北冥:“……”
      他心底猛地一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拒绝。而且是如此轻描淡写到理所当然的拒绝。
      是啊,你官听渡是很好,好到我喜欢上你“很正常”,但你喜欢我,就不“正常”了,对吧?
      所以,你才这么平静,这么无所谓。
      顾北冥松开了攥着官听渡手腕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颓然的向后蹭了半步,靠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那股想哭的冲动再次汹涌而来,他拼命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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