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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倒要看看，你走还是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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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南港镇街上已人影稀疏。
徐嘉锁上车门，站在自家诊所门口抬头一看，二楼临街房间的灯果然在亮着。
今年一月的某天，失踪一年多的江樾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是打算重新回基地，并央求自己将楼上空着的一间库房租下作为临时住所。
诊所生意惨淡，房租好歹也算一份收入，徐嘉便让他住了进去。
从那开始，这人每天除了去基地干活，几乎没有别的任何活动，不工作不交友，甚至还隐姓埋名，不让他和陈恩对外人透露他的名字和过往——这副了却尘缘的架势，简直比隐居在深山古刹的扫地僧还要决绝。唯一的区别是钱包鼓多了，据说是老家赶上拆迁分了不少，徐嘉索性小暴发户这样的喊他。
虽说摸不清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下午牧也竟然也来了，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他心中隐约有种好戏即将开场的预感。
一根烟抽完，他上了二楼，径直走到最里面左侧的小房间门前，抬脚轻轻一踢，双手插兜晃了进去。
江樾正坐在床边盯着手上的东西发愣，徐嘉好奇道：“看什么呢？”
江樾慌忙把东西折起来往屁股底下一塞：“没、没什么……”
“敢骗你哥……”徐嘉两步走到他跟前，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床上一推，江樾不及躲避，应声躺倒。
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要比蛮力，恐怕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但徐嘉胜在会使坏，赶在对方反抗之前先在他腰间的痒痒肉上掐了几下。
江樾中招，又痛又痒地蜷起身子，徐嘉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那神秘玩意从他屁股底下抽了出来。
徐嘉得意地瞟他一眼，好奇地将手上这张被折了三折的照片展开。
这是一张很常见的集体大合照，在一块蓝色的背景板前，密密麻麻地站着三四排人，一眼看过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什么玩意？”他瞄了一眼标题，念了起来，“第三届医疗器械制造与临床应用学术研讨会……”
他转过头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江樾从床上爬起来：“还给我。”
但哪有那么容易，徐嘉灵活得像条火锅里的宽粉，一个转身窜到对面。
“医疗器械……”
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重新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几排人，果然，一眼就看到站在第一排高大帅气鹤立鸡群般耀眼的牧也。
“哦，原来是在睹物思人啊……”徐嘉坏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这老情人的魅力就是大啊，还说什么回基地不是为了他，人家只过来呆了半小时，正脸都没瞧见，这就又怀念上了？”
人赃俱获，江樾无言以对，索性不说话。
“哎，”徐嘉反倒更来劲了，“听你老情人那语气，以后说不定会经常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左一个老情人右一个老情人，江樾这一下午本来就心烦意乱，“我跟他分手都快两年了，早没关系了。”
“那你还偷看人家照片！”徐嘉纳闷道，“你说你们两个，一个明明已经回老家大半年又不远千里跑了回来，一个一回国马上也跟了过来，一前一后就打这破山沟里破基地的主意，啥也不说就哐哐干活，到底唱的是哪出啊？”
“反正……跟我没关系。”江樾说，“你快把照片还我。”
“说的也是，”徐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看着照片上的牧也，“人家这种高富帅，走到哪都吃香，说不定在国外早都找好了。他完美人生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遇到你这种神仙下凡历劫都碰不到的劫数，我看比起余情未了，还是找你报仇的可能性比较大。”
江樾心中黯然，往事不可追，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牧也从未遇见过自己。
他抬起来，话语中带着些许哀求的味道：“哥，能不能麻烦你，还有陈阿姨他们继续帮我瞒着，除了你们，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回来了。”
徐嘉与他目光对上，下午他跑路的背影如此仓皇，现在眼神又这般渴盼，再神经大条的人，也品出如今的他跟过去不同了。
从前他虽年轻气盛，看上去有些拽拽的，但跟那群年轻的志愿者们却总能打成一片。大家是那样信任他，这使他一度成为除了陈恩之外基地的顶梁柱。而现在，他却变成了一块木头，成天在动物宿舍在仓库在小楼后头的一垄菜地里埋头干活。除了陈恩和徐嘉，大多数时候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话。来来往往的人只知道跟着徐嘉喊他小暴发户，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捉弄别人要对方有回应才有意思，他表情太过沉重，这样反而不好玩了。
徐嘉兴味索然，把照片塞回他手里：“算了算了，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一周后，牧也如期而至。
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还真给徐嘉打起了下手。小年则是在一旁观摩学习。
徐嘉简直飘起来，左边一个徒弟右边一个助理，在手术台上一想起来这事就乐得压不下嘴角。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牧也跟徐嘉他们一起在二楼小食堂吃了顿便饭。
陈恩亲自下的厨，给每个人做了碗猪肝面，边吃边对牧也帮这么大的忙，而自己却招待不周的事感到抱歉，惹得牧也一顿饭中断数次告诉她实在是言重了。
好在话题很快就因为小年转向，他似乎对牧也的职业生涯很感兴趣，一直问个不停。涉及内容的范围之广密度之高，简直像在给他做有关职业生涯的个人专访，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整个上午其实并没有专心观摩学习，而是在一旁打腹稿。
下午手术继续，牧也依旧毫无怨言，甘当副手。
他有时候看着徐嘉的侧脸会出神，倒不是因为对方工作时多么专注敬业，抑或技艺多么出神入化，可这个人实在矛盾。
尽管自己跟这人处处不对付，也深谙对方厚颜无耻的本质，但某种程度上，他却无法不心存钦佩。
虽然基地的硬件和基础设施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但以基地目前的收入，眼前这十几只动物的手术费未必有着落，别说手术费，搞不好连徐嘉带来的这些药品耗材都得搭进去。整个就是赔本还不赚吆喝的买卖。
一次两次就罢了，长年累月这样，尤其是他南港镇那小诊所都已风雨飘摇，常年在倒闭边缘徘徊——
谈不上另眼相看，但牧也心里清楚，这事一般人做不来。
跟他相比，自己做的这些实在不算什么。所以，如果对方只是喜欢压自己一头，拿自己开涮，那就涮吧。
晚饭的时候，徐嘉凑到牧也跟前：“牧医生最近好像还挺闲啊？在这呆一整天也不要紧？”
牧也刚应付完陈恩的再次道谢和小年的崇拜发言，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又在憋坏，只能见招拆招：“怎么，徐医生不欢迎我来？”
“怎么可能？！我可太欢迎了！”这是真话，徐嘉心里美滋滋，上哪找质量这么高的免费劳动力。
牧也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只当他是在闲扯淡：“放心，我暂时不打算改行，不用担心我抢你饭碗。”
一旁的小年笑得憨憨的：“牧医生，我都想改行了，我太爱你了！”
眼看着每天对着自己冒星星眼的小跟班短短一天就爬了墙，徐嘉没好气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给动物看病都看不好，还想给人看，下辈子吧！”
又对牧也阿谀奉承道：“像你们这种高知高收入人群，哪看得上我们这三瓜俩枣。你回家就休息了，我们回镇上，还得接着挨家挨户去讨饭呢！”
小年沉浸在偶像光环的眩晕中，脑袋瓜已经不转了，听到似乎是在夸牧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
牧也对这对师徒无奈了：“那怎么办？我改行，跟你们一起去讨饭？”
江樾一整天都躲在小年三楼的宿舍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听到那台sq5熟悉的引擎声，匆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却只看到亮着猩红车灯的车屁股。
那台车他开过许多次，有他在的时候，牧也就没坐过驾驶座。那时的牧也也傻，什么都由着他，车也由他随便开。
这在他们相识不久就成为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开下去，没想到这样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走廊那头传来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徐嘉插着牛仔裤口袋朝他走过来：“哟，小暴发户，看星星呢？”
天已经黑下来，他顺着对方的眼神朝基地外的山路望去，那两抹凌厉的猩红在山道上越缩越小，在一个转弯后消失不见。
江樾没心情搭理他，一个人往楼下走，徐嘉紧紧跟上去，像只趴在他肩膀上的大蚊子，嗡嗡嗡地：“你小子，等这么久没想到
还真让你给等到了，我还以为他在美国逍遥自在，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我没在等他！”
江樾捂住耳朵越走越快，徐嘉笑着越跟越紧，小楼难得吵闹，楼道被两个人急促的脚步声踩得通通响。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不过我是真好奇，你这么稀罕人家，他当初因为你十八个黑热搜挂三天三夜，挂到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时候，你怎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失踪了？你就不怕人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少爷被人网暴出心理疾病么？”
“跑就跑了，人家没提刀杀到你老家算你走运，现在你还敢送到人家门口来？”
这些问题憋在他心里许久，但为了维持不关心人类的高冷形象他一直没问，另一方面也是知道即使问了对方也不会说。但今天，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鼓作气都问出来了。
江樾终于停下脚步，他一天没吃没喝，人有些虚脱。他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徐嘉也跟着坐下来。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徐医生，你能不能，劝他以后不要来了？”
那不等于要了徐嘉的命，他谴责道：“把他赶走了，你替我干活啊？”
江樾起身又想走，一阵晕眩让他不得不重新坐回原地。
他的头深深埋进臂弯里，突然如同梦呓一般自言自语起来，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时候走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及看他一眼。我太想他了，我就是想回来最后再看他一眼，看完就走。”
“真的假的？”
“我饿了，我去吃饭。”江樾终于不晕了，抓着扶手强撑着站起来，向小食堂走去。
徐嘉也站起来，对着他背影大喊：“我会让你如愿的！你等着，我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倒要看看，你走还是不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