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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周六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老槐树顶,金色的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织成细碎的网。
      苏晚攥着昨晚偷偷磨尖的铁丝,蹲在林砚家单元楼门口的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铁丝尖——怕等会儿撬阁楼锁时不够利索。
      没等多久,就看见林砚从楼道里溜出来,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兜帽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手里攥着串阁楼的备用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个掉漆的小吉他挂件,是他小学时得的奖,现在被磨得发亮。
      看见苏晚,他没说话,只脚步顿了顿,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眼底的郁色比昨天淡了点,却还是绷着眉。
      两人轻手轻脚摸上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得林砚的脸更白。
      刚拧开阁楼门,一股混杂着旧报纸、樟脑丸和灰尘的霉味就飘了出来,呛得苏晚忍不住捂了下鼻子。
      林砚却像没闻到似的,熟门熟路地弯腰钻进堆满杂物的阁楼,里面堆着他小时候的玩具车、旧课本,还有母亲赵慧兰舍不得扔的旧衣服。
      吉他被塞在最里面的木箱底下,琴身蒙了层薄薄的灰,琴弦上甚至缠了根干枯的蛛丝。
      林砚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琴身——那里有他去年偷偷刻的歪歪扭扭的音符,被母亲发现后骂了一顿,现在指尖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刻痕的凹凸。
      他把吉他抱起来时,动作轻得像抱着件易碎的瓷器,琴头磕到木箱边缘,发出“咚”的轻响,他立刻顿住,紧张地回头看了眼阁楼门,确认没惊动楼下,才松了口气。
      可没等他们转身下楼,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防盗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是含混不清的咒骂,酒气顺着楼梯缝飘上来,刺鼻得很。
      林砚的脸瞬间白了,握着吉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吉他往门后一塞。
      琴身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也顾不上了。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拽着她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苏晚的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却没敢吭声,只听见脚步声踉跄着上来,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咚咚响。
      林守业晃了过来,他穿了件灰扑扑的工厂工装,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露出里面发黄的秋衣,领口沾着油渍。
      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通红,醉眼惺忪地眯着,嘴里嘟囔着“喝……再喝一杯”,满身的酒气像要溢出来。他从两人躲着的拐角前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注意到阴影里缩着的两个孩子。
      走到客厅门口,他脚下一软,踉跄着扑进沙发,鞋都没脱,沾满泥点的皮鞋踢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他往沙发上一瘫,头歪在扶手上,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又粗又响,像台破旧的鼓风机,震得客厅的吊灯都轻微晃了晃。
      林砚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点,却还是皱着眉,警惕地听着沙发上的呼噜声,确认林守业睡熟了,才拉着苏晚的手腕,弯腰把吉他从门后抱出来。
      琴身上沾了点墙灰,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就抱着琴,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
      苏晚跟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后颈的头发都汗湿了,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醒沙发上的人。
      直到两人溜出单元楼,跑到老槐树下,林砚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抬头看了眼天,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闪过点劫后余生的亮,他转头往巷子尽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没说话,抱着吉他率先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倒闭的幼儿园在巷子最深处,铁门上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的“阳光幼儿园”牌子掉了一半,只剩下“阳光”两个字,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铁皮。
      苏晚熟门熟路地走到铁门最宽的一道缝隙前,弯腰钻了进去,然后转身,踮着脚帮林砚把吉他从缝隙里接进来——吉他琴身宽,林砚费了点劲才递过来,琴头的弦钮蹭到铁门,发出“叮”的轻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幼儿园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没过脚踝,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彩色的滑梯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表面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金属,锈得发黑。墙角的秋千歪在一边,铁链子上锈迹斑斑,一动就发出“吱呀”的怪响。
      只有最里面的那排台阶还干净——是他们上次发现这里时,林砚用树枝扫了又扫,把落叶和杂草都清到了一边,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林砚抱着吉他坐在最上面的一级台阶上,把琴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拨了下弦。
      琴弦因为太久没调,音色有点闷,却依旧清亮,在空荡的园子里荡开,惊飞了落在滑梯上的麻雀。
      苏晚挨着他坐下,然后慢慢躺下,头枕在他的膝盖上,柔软的布料蹭着脸颊,很舒服。
      她抬头往上看,天空已经从清晨的浅蓝,慢慢染成了橘粉色,像被夕阳泼了层颜料,云朵飘得很慢,边缘镶着金边。
      随着天色渐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先是最亮的那颗,然后是周围的小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钻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弹首你写的?”苏晚轻声说,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怕惊扰了这安静。
      林砚没应声,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然后慢慢动了起来。旋律很轻,开头带着点淡淡的郁,像阴雨天的雾,缠缠绕绕的,却没了平时的戾气,反而透着点温柔,像流水漫过石头,又像晚风拂过草叶,轻轻浅浅地淌进心里。
      苏晚盯着天上的星星,眼睛慢慢睁大——她听出来了,这旋律里藏着被母亲揉碎的乐谱,藏着阳台角落抠墙皮的委屈,藏着深夜里没敢掉的眼泪,藏着他没说出口的所有话。
      弹到一半,林砚的指尖突然顿了下,琴弦的余音慢慢消散在风里。
      苏晚立刻猛点头。
      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指尖碰到他有点扎人的胡茬,她忍不住笑了:“比收音机里的歌好听多了。”
      林砚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透了似的,他赶紧别开脸,看向院子里的杂草。
      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旋律继续响起来,比刚才更温柔了点,混着晚风,飘在空荡荡的幼儿园里,和着落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星星在天上眨着眼,亮得晃眼,苏晚躺在他膝盖上,看着他垂着眼弹琴的样子,睫毛随着指尖的动作轻轻颤动,侧脸的线条软了下来,没了平时的沉郁,没了偏执的冷意,只剩难得的放松和柔软,像被星星温柔地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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