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周一。
晨光刚漫过巷口，苏晚攥着两本叠好的笔记站在槐树下，目光反复往三楼窗户瞟——往常林砚会背着书包，悄没声地从楼道走出来，不用喊，只轻轻碰下她的胳膊，就算打过招呼。
可今天七点半都过了，楼道里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声响。
身后突然传来“吱呀”的拖拽声，细而刺耳。
苏晚回头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赵慧兰走得很慢，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捋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皮鞋跟都没沾半点灰。
她向来是要体面的，连倒垃圾都要换身干净衣裳。
可此刻，她手里拽着那把木吉他的琴带，琴身歪歪地蹭着地面，琴箱上的裂缝比昨天更宽，断弦缠在琴颈上，被拖拽得直打晃，扫过水泥地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赵慧兰瞥见苏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嘴角极淡地抿了抿，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懒得言说的嫌弃。
她没停步，径直走到垃圾桶前，手腕微微一扬，吉他就“咚”地掉进桶里，琴头撞在桶壁上，最后一根勉强连着的弦，“嘣”地断了，弹起的碎屑落在她鞋边，她嫌脏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僵着没动，指尖把笔记攥得发皱。她抬头往三楼看——窗户开了一小半，林砚就站在那里。
他还穿着那件洗旧的黑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下颌线绷得像根弦。
昨天在幼儿园弹琴时，指尖偶尔泄露出的软，此刻全收了回去，整个人冷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他没动，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垃圾桶里那把歪歪扭扭的吉他，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有肩膀，绷得快要裂开。
赵慧兰拍了拍衣襟，又理了理领口，转身时终于正眼瞧了苏晚一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冰碴：“以后别找他了。”
说完，她踩着平稳的步子上楼，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哒哒声落进寂静里，格外清楚。
苏晚的目光还粘在窗户上。
林砚像是察觉到什么，头微微动了下，却没看她，只抬手，慢慢拉上了窗帘。
布料合拢的瞬间，苏晚好像看见他指尖蹭过窗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又快得像在逃避。
垃圾桶里，吉他的琴身斜斜搭着，晨光落在那道裂缝上，把里面露出的木茬照得刺眼。
那是昨晚他抱琴时，小心翼翼避开的地方。
是他刻了音符，又怕被发现，用袖子反复蹭过的地方。
是他弹到温柔处，指尖轻轻按过的地方。
苏晚蹲下去，指尖悬在垃圾桶上方，没敢碰。风卷着断弦晃了晃，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弹琴时，全程没说一句话，只在旋律收尾时，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像有话没说出口。
现在，琴碎了，那些没说的话，好像也跟着沉进了垃圾桶里，连点声响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