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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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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过来，墙根下的爬山虎叶子被吹得翻了个面，露出浅绿的叶背，像一群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苏晚坐在幼儿园斑驳的木质楼梯上，怀里抱着本摊开的素描本，笔尖悬在纸上，忽然就被这阵风勾回了初三那个蒸腾着热气的夏天。
……
那时她的数学卷子总在及格线徘徊，红色的叉号像爬满纸的小虫子，妈妈拿着成绩单叹气，第二天就把她塞进了巷口老楼里的补课班。
那栋楼的墙面上也爬着爬山虎，叶子密得能遮住半扇窗，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第一节课她缩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课本摊开，就瞥见了后排靠窗的男生趴在桌上睡觉。
蓝白校服的拉链松松垮垮垂着，露出里面领口磨得有些起球的黑色T恤。
阳光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得像漫画里精心画的分镜，眼睫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苏晚的心跳猛地“咯噔”一下，像有只小兔子撞进了胸腔。
她慌忙把藏在书包最底层的漫画书抽出来，飞快地塞进课本下面——那本《夏日烟火与他》是她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封面上的男主，眉眼竟和眼前这个睡觉的男生一模一样。
她偷偷抬眼，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
吊扇转了一圈又一圈，老师讲的二次函数像催眠曲，她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连他偶尔动一下睫毛，都能让她的心跳慢半拍。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攥着笔的手心都出了汗。
想起漫画里女主主动搭话的情节，她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地转过身，凑到他桌前。男生的头还埋在臂弯里，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喂，”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又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林砚终于抬了抬眼。
他的眼尾有点下垂，眼神懒懒的，像刚睡醒的猫，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头埋了回去。
苏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可心里那点雀跃却没灭。
他的眼睛真好看，比漫画男主还好看！
……
从那天起，苏晚就成了林砚的“小尾巴”。
每天早上她都攥着两颗水果糖，一颗白桃味，一颗草莓味，趁他还没睡醒，偷偷放在他桌角。
他上课睡觉，她就把老师讲的重点一字不落地抄在笔记本上，字迹写得工工整整，连老师画的图都描得清清楚楚；课间他去走廊吹风，她就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班里的趣事，说校门口卖的冰粉有多甜，说她新看的漫画剧情有多精彩。
她还跑去跟闺蜜沈知夏炫耀。
那天放学，她拽着沈知夏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知夏知夏！我找到我的漫画男主了！他叫林砚，砚台的砚，超酷的！上课睡觉都那么好看，我要像女主一样，把他从‘坏小孩’变成学霸！”
沈知夏正啃着冰棍，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冰棍上的水珠滴在手上：“苏晚你是不是傻？人家那是懒得理你，你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可苏晚不管。她觉得林砚不是高冷，只是没找到愿意说话的人。
有次补课班留了随堂测验，她看见林砚对着最后一道大题皱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她心里一动，把自己写好的解题思路撕下来，叠成小纸条，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从桌底递了过去。
林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眼看向她，这次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之前的冷淡，倒像是带着点疑惑。
苏晚赶紧转过头，耳朵尖都红了。
直到补课快结束的那天，外面下着小雨，爬山虎的叶子被打湿，绿得发亮。补课结束后，苏晚拽着他的校服袖子，把他堵在楼梯口。
雨丝飘在脸上，有点凉，她仰着头看他，因为紧张，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林砚，中考加油好不好？跟我上同一个高中，我们还一起听歌，一起……一起在放学路上吃冰粉。”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林砚垂眸盯着她的眼睛。雨珠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嗯。”
就这一个字，让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林砚转身走进雨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
从那天起，林砚像是换了个人。
上课再也没趴着睡觉，他把苏晚给的笔记摊开在桌上，笔握在手里，听得格外认真。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主动拽着后桌的男生问，眉头皱着，眼神专注，连补课老师都惊掉了下巴，下课的时候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砚，最近进步很大啊，继续加油。”
苏晚坐在前面，偷偷回头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记本上，他正在写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她拿出画本，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飞快地画了个小小的他。
只画了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头发软软的，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写下一行字：“我的男主在变好。”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苏晚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当看到自己和林砚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所高中的录取名单上时，她差点跳起来，第一时间给林砚发消息：“林砚！我们考上了！真的考上同一所高中了！”
过了几分钟，林砚回复了一个“嗯”，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苏晚盯着那个笑脸，看了足足十分钟，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报到那天，校门口挤满了人。苏晚背着新书包，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忽然就看见了林砚。
他穿着新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了胸口，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张报到单。
看见她来，他的嘴角竟微微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苏晚还是第一次见他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比夏天的太阳还要耀眼。
“苏晚，”他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比以前清晰了些，“这边。”
此刻，风又吹来了，苏晚摇了摇头。
她戳了戳身边林砚的胳膊：“你还记得初三那个补课班吗？”她的声音软软的，“你当时天天睡觉。”
林砚的指尖顿了顿：“记得。你说要一起上高中，我就不想睡了。”
他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温柔得像那晚的雨。
苏晚的脸又红了，像初三第一次跟他搭话时那样。
画纸上，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在阳光下，女孩手里攥着两颗糖，男孩的手里拿着一本笔记。
背景是他们初见时的补课班教室，吊扇在头顶转着，爬山虎的叶子从窗外探进来，阳光正好，少年趴在桌上，睫毛很长，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正偷偷盯着他的侧脸。
画完最后一笔，她抬起头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
吉他声再次响起，和着晚风，飘向很远的地方，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个未完待续的故事，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