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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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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输液的人越来越多,从门外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不停地在里面穿梭。
门口,纪闯坐在行李箱上,背靠柱子,他看上去淡定,其实内心十分躁动。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林轻渠,这种情绪持续将近五小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中午那通电话太过突然,林轻渠问他愿不愿意去诊所上班。
当时纪闯有一瞬间的懵,答非所问道:“我胳膊受伤了。”
林轻渠“嗯”了声:“我知道,你东西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
“现在搬出来,去诊所等我。”林轻渠说。
说完,电话挂断。
手机息屏,纪闯低头从黑乎乎的屏幕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勾起来的嘴角,他试图压了许久都无果。
他拿上行李箱,又想起来,还没问林轻渠,段勇为什么给他转钱。
想着给段勇打电话问一下,结果对方把他拉黑了。
不过,等会儿见到林轻渠,他可以当面问。
到诊所,纪闯待在门口,没有进去。
中间,林轻渠来了一条信息,说他有事,要晚点回来,先到诊所里等他。
只是,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这几天的温度明显升高,纪闯也不觉得热,一直坐在门口,手机解锁再锁屏,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林轻渠把廖慈送回学校的路上,接到了乔惜电话。
乔惜果然一下猜中廖慈在他这儿,直接在电话里下了命令,让现在不必去学校,现在就打道回府。
这话一说,林轻渠大概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他试图劝说,让廖慈先上学,但乔惜说一不二,他没能改变。
带着一脸不服气的廖慈回到家,乔惜还没到。
不知等了多久,两人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猛地,廖慈察突然睁眼:“好熟悉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久不出现在林轻渠的生活,他反应慢半拍地问道:“什么?”
下一秒,乔惜进了门。
廖慈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跑,跑一半又停住,她跑什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随后,她站在台阶上,一脸桀骜地看着乔惜。
当惯了家长和领导,乔惜没有倾听情绪的习惯,直接劈头盖脸骂道:“这么爱逃学,以后都别上了。”
“凭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廖慈不知在哪儿学来的词语,全甩在乔惜身上:“你霸道!专权!不讲道理!”
“凭你是我生的!”
“我才不想当你女儿!”
话音一落,一场家庭战争正式拉开序幕,两人你来我往地拉扯多个回合
林轻渠还没睡醒,迷糊爬起来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一场架吵下来,数他最忙。
直到翻完所有陈年旧事,两个当事人精疲力尽,林轻渠为缓和气氛,又陪着吃了晚饭。
再出来,天已经擦黑,不巧又赶上了下班高峰,林轻渠指尖在方向盘上敲打,和音乐不在一个节奏上。
一路走走停停,龟速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目的地。
把车停稳,林轻渠下了车。
刚走几步,一眼看到诊所门口的身影。
那人坐在行李箱上,正昂着头往诊所里面看,林轻渠叫道:“纪闯。”
纪闯回头,眉峰扬起,嘴角勾起弧度,表情从茫然变得生动。跑过来,停在林轻渠面前,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多人。”
林轻渠点头:“这个点,诊所人比较多。”
本以为等这么久,纪闯会不耐烦,会生气。
回来的路上,他想过给纪闯打个电话,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反正纪闯已经在诊所了,等见到再说也行。
没想到,这人一直在门口等他不说,见到他第一句不是抱怨,而是向他报告诊所的情况,林轻渠皱眉:“外面多热,你怎么不进去?”
“不热。”纪闯摇头,“我等你回来。”
“你吃饭了吗?”林轻渠问。
“没,我不饿。”说完,肚子贼不给面子,宛转悠扬地叫了声,纪闯面色尴尬,耳尖红着又重复一遍,“我真不饿。”
林轻渠“唔”了声:“你不饿,我饿。”
诊所开在居民区,一到晚饭时间,路边有不少卖小吃的,林轻渠小声交待:“去买两份凉皮,一份口味你看着买,另一份多辣多醋。”
“好。”纪闯不疑有他,转身就去买。
林轻渠拉住他:“买完,直接上二楼办公室。”
车上空调开得足,林轻渠吹了一路,手指冰凉,猛地一碰上,纪闯被他冰了一跳。
纪闯半晌“嗯”了一声。
凉皮生意不错,排了不少人,纪闯等挺久才买上,买完匆匆往回走。
回到诊所门口,发现行李箱不见了。
纪闯拎饭找一圈,都没找到,收费处的杜语蓉从里面出来问:“你找什么?”
“我行李箱。”
“黑色的那个吗?林大夫放休息室了。”
……
纪闯无语地拎着饭上楼。
踏上二楼,楼下的嘈杂声立刻消失大半。
直对着楼梯的是会议室,虚掩着门,从外面看,能看到里面放了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林轻渠就在里面。
纪闯加快脚步过去,扣了几下门。
“进。”
会议室开了空调,纪闯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听一下午的吵架,这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林轻渠没换白大褂,穿着件淡灰色的休闲短袖,整个人懒懒的,坐在椅子里,面前的水杯是空的。
把两份饭放桌上,纪闯问:“要我给你接水吗?”
一下午,林轻渠没喝上一口水,这会儿也不客气了:“温的,谢谢。”
会议室就有饮水机,纪闯接完水,坐在他的对面:“试一下烫不烫。”
林轻渠先试了一小口,温度正好,接着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凉皮很讲究,打包带走的,全是用一次性饭盒装的,纪闯打开一份推过去:“心情不好吗?”
“没,就是有点累。”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毕竟两人又不是很熟的关系,他转移话题,不咋诚心的道歉,“抱歉啊,你在这儿的第一顿就请你吃这个。”
纪闯摇摇头:“我请你吃。”
两小时前虽然才吃了晚饭,但是乔惜口味很是清淡,林轻渠一顿饭下来,就没吃几口,主要负责调节气氛了。
那边,林轻渠已经开动了。
纪闯笑了,也动了筷,他又胳膊受伤之后,学会了左手使筷子,刚吃一口,他问:“段勇为什么给我转账,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说到这儿,林轻渠的愤怒就不打一处来,放下筷子,教训他:“你说你,长那么高个子有什么用。”
?
纪闯懵了。
“看着怪唬人,其实内心小白兔,人家赶你走,你就走!这么听话啊!”
原来说的是这事儿,纪闯问:“你怎么知道?”
林轻渠不想说自己是偷听到的,显得很不道德似的,但对方明明在公共场合也没藏着掖着。
沉默不说话了。
纪闯解释:“段叔他爸对我有恩,我爷爷奶奶去世时的白事是段爷爷掌事,我出来打工也是段爷爷让我跟着的,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许久,林轻渠说:“一码归一码,你在他那儿工作中的受伤,他就应该负责,工伤时期把你赶走是违法的,知道吗?”
“哦。”纪闯盯着他。
“你什么学历?学什么专业的?”林轻渠问。
纪闯有些窘,凉皮也不吃了,低头道:“高中没上完。”
之前就猜到了,林轻渠面上没有表情,“嗯”了一声:“那就学。”
“学什么?”纪闯上学时成绩一般,那时就不喜欢学习,“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我不管你是什么料。”林轻渠轻抬眼皮睨着他,“不学就不准留下。”
“学!”纪闯马上道。
看他态度还算良好,林轻渠才换回正常眼神,说:“中午没跟你说,诊所缺一个保安,你干吗?”
纪闯还没来得及答应,林轻渠又说:“交五险一金,包吃住,一个月工资5000,但是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息,你考虑一下。”
本来能有工作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居然条件还这么好,比在工地还高2000,纪闯皱眉:“工资太多了。”
还有人嫌工资高的。
林轻渠又补充道:“还有,楼上楼下搬东西的活,现在没人干,等你胳膊好了,都是你的。”
“哦,就这些吗?”纪闯问。
林轻渠吃饭非常规矩,细嚼慢咽,说话时会咽下饭再开口:“你要是觉得闲,就再去把马路扫了。”
纪闯到新州市一个月,心里一直有股不踏实感。
整个人飘着,落不下来。
后来,他胳膊受伤,印象中很好的叔叔,也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在无措,不知道怎么面对和处理这样的情绪时……
林轻渠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了。
纪闯看着林轻渠,严肃道:“林医生,你人真好。”
“有点吓人。”林轻渠说,“感觉下一秒,你就该给我一刀了”
纪闯没明白他的脑回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脸上表情略微紧张。
“好傻。”林轻渠扩充道,“好像傻狗。”
“医生也骂人吗?”纪闯问。
林轻渠被将了一军,反应极快道:“我不是医生,我是你哥。”
“啊?”
“叫一声,我听听。”
纪闯表情为难,迟迟没有开口。
“有这么难吗?”林轻渠纳闷,心说,这人之前不是也叫过他一次哥吗?
半晌,纪闯问:“能不叫吗?”
没想到会这样,林轻渠在内心反思,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唐突,“啊”了一声:“那就不叫。”
看林轻渠垂眸,模样失落,纪闯心里莫名不舒服。
久久,张嘴,轻轻地“汪”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