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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怀抱里的归途:伊森携布莱克走出黑暗,奔向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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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跌跌撞撞地穿过溃散的黑雾,那黑雾像被戳破的墨囊,正一缕缕往地面沉,却仍带着刺骨的寒意,缠在脚踝上像冰冷的蛇。脚下的石板滑腻得像抹了油,不知是积了多少年的潮气,还是混着新鲜的血,好几次让他踉跄着差点摔倒。他的眼睛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盯着前方被黑雾半裹的身影——那是布莱克,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此刻正软软地靠在石壁上,原本干净的白袍被血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像层冰冷的壳,裹着他单薄得几乎要被风卷走的身子。
“布莱克!”他嘶吼着扑过去,声音劈了个岔,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骨头缝都在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可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扑到布莱克身边,一把将他从残存的黑雾里拽出来。揽进怀里时,指尖触到的全是滚烫的血和冰冷的汗——血是布莱克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黏在指尖甩都甩不掉;汗也是他的,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激得人打寒颤。
“弟弟,我来晚了……”伊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的枯叶,每个字都打着颤,尾音被哽咽吞掉一半。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有团火堵在嗓子眼,烧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哥来晚了,真的来晚了……你撑住,哥这就带你出去……”他抬手去擦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混着额角渗出的血,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抬手去摸布莱克的脸,指尖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落叶。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却没有半分血色,只有嘴唇上还残留着血沫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得像风中的纸,这让伊森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张大嘴拼命吸气,却吸进满肺的血腥味。
布莱克的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上面沾着血污和灰尘,结成硬硬的小块。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里的伊森模糊成一团晃动的影子,只能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紧咬的牙关,像头被打伤却仍在护崽的狼。他想笑,想告诉哥哥自己没事,嘴角却只能扯出个僵硬的弧度,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伊森的手背上,滚烫的,像一小簇火。
“不晚……”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红布……他们看到了?”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个信号,那是他们约定好的、让外面人安心的凭证,是他拼了命也要完成的事。
“看到了,都看到了。”伊森用袖子胡乱擦着他脸上的血,粗糙的麻布蹭得布莱克的皮肤生疼,可怀里的人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他掌心的鹅卵石硌得自己生疼,那是出门前伊莱塞给他的,说“爸爸带这个,就像我陪着你”,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紧,提醒着他还有两个孩子要护。“吉尔他们已经控制住安卓·魏思了,那老东西被里昂用枪指着头,动都不敢动。伊莱也安全了,克莱尔抱着他呢,就在外面那棵老松树下等着,手里还攥着你给他的糖纸,你别怕。”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布莱克的头往自己怀里挪了挪,让他靠得更稳些。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想点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将头往他怀里歪了歪,像只受了伤、只想往亲人怀里钻的幼兽。那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伊森心上。
“哥……”布莱克的声音更轻了,气若游丝,几乎要被风卷走,“胳膊……不疼了……”左胳膊上的旧伤是他的软肋,小时候为了护伊莱被落石砸的,这么多年一碰就疼,也是他对抗黑暗能量时最敏感的地方,刚才被黑雾蚀得最狠,此刻却没了知觉,这让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疼了不疼了。”伊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眼眶更热了。他把布莱克抱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角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钝痛。“哥这就带你出去,回家给你炖肉,用咱家腌了半年的腊肉,放足你爱吃的腌菜,就是你上次说‘再多点就好了’的那种,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配着新蒸的白米饭,让你吃三大碗,好不好?”
他记得布莱克小时候总爱抢他碗里的腌菜,说那酸脆的味道能解肉的腻。那时候家里穷,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炖肉,每次炖肉,布莱克都会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吃,把最肥的那块夹给他,自己留着瘦的,腌菜却要留到最后,拌着米饭吃得一粒不剩,嘴角沾着米粒都笑得开心。
布莱克没再说话,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只疲倦的蝶,翅膀上沾着血和泪,终于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呼吸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些,大概是听到了“回家”和“炖肉”,心里踏实了,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伊森抱着他,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一动,怀里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他低头看着布莱克苍白的脸,那上面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角眉梢却已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此刻被血污糊着,看着让人心碎。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从会走路起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会把找到的野果子分他一半,会在他被欺负时攥着小拳头冲上去,如今却被折磨成这样。
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布莱克染血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泪水混着血,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只觉得滚烫又冰冷,像冰火两重天在皮肤上灼烧。
“回家了,弟弟。”伊森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来的,“哥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莱克打横抱起,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怀里的人体重很轻,比伊莱重不了多少,可伊森却觉得无比沉重,那重量压在胳膊上,更压在心上,是他的责任,是他要用命去守护的人。
他抱着布莱克,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踩在刀尖上,却不敢有丝毫晃动。石板上的血印着他的脚印,像一串红色的省略号,连接着身后的黑暗与前方的光明。外面传来伊莱的哭声,一声声喊着“爸爸”“布莱克叔叔”,那哭声里带着后怕,却更多的是安心,因为他们知道,伊森来了,布莱克就安全了。
伊森抬头望向洞口的光,那里亮得刺眼,像家的方向,像妈妈在灶台前点燃的油灯,温暖又明亮。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睡的布莱克,又摸了摸掌心的鹅卵石,那石头被体温焐得温热,像伊莱的小手。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带着泪,却很安稳。
“咱们回家。”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对自己立誓,也像对怀里的人承诺,“回咱们自己的家。”
抱着布莱克走出黑暗基地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像一层金纱裹住了两人。黑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化作水汽蒸发在空气里。伊莱的哭声戛然而止,克莱尔抱着他迎上来,眼眶红红的,看到他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伊森没说话,只是抱着布莱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背影坚定而沉重,像座移动的山,守护着怀里的光,也守护着身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