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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荒唐 谢殷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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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殷的父亲谢振风是个干脆的人。
他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先斩后奏是常态。
他当着谢殷的面杀过很多东西。
“您刚才是想对他做什么?”
昨日不欢而散的饭局结束后,谢殷如此向父亲质问。
“我得知道他是人是鬼啊,儿子。”
谢振风似乎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
“毕竟我所知道的焦浅,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就在谢殷试图理解这番话时,蒋未雪恰时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谢振风如见老友一般,眸中是遗憾和感慨,“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也没想到我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未雪,你弟弟出生的时候你也在现场,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难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
蒋未雪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无视了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开口就朝谢殷就是当头一棒,“为什么带我弟见他,而我却没收到通知。”
谢振风似乎执意要与女人对话,抢在谢殷之前开口,“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说着,他抬起五指,展示手上刻着繁杂花纹的戒指。
谢殷看着那些指环,脸色愈发阴森难看。
戒指上连着根根黑色的细线,末端渐渐变得透明不可见,但谢殷知道另一端连着什么。
跟随着自己那几只鬼,现在全掌握在谢振风的手里。
其中有一个,已经被杀鸡儆猴式地“处决”了。
蒋未雪朝谢振风冷眸以对,警告道:“你不要接近他。”
谢振风微笑着,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谈判,“我没法保证。两位友人在他诞生后,一个接着一个自杀,我头发想白了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答案唾手可得,你叫我怎么还能静观不动。”
突然,蒋未雪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重复一个词,“‘友人’。”
谢振风不为所动,似乎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而且,我接近他也并非想害他,你应该也知道,你弟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祁光印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鬼王,然而他却对你弟弟展现出来某种兴趣。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蒋未雪干脆没听他这些屁话,转头问谢殷,“你处理不好吗?非得让老东西掺和进来?”
面对蒋未雪毫不留情的叱问,谢殷倒是没什么脾气,实事求是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蒋未雪刚想发火,可是看到谢振风五指上的戒指,又打量了一番谢殷那副死水一般的表情。
突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还要让他把你的狗摔死多少次。”
当下,谢殷从回忆中回神。
现在,所有的鬼都回到了他的身边,这都多亏了蒋未雪的介入。
他看了眼在一旁面壁的邓樾。在意脸面的鬼似乎很受打击,无法接受试图隐瞒的身份被公之于众,还是在焦浅的面前。
谢殷心情尚佳,亲自为焦浅的酒杯里倒酒,“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态度陡然大变吧?”
焦浅抬手制止,“我不是说了要开车。”
“喝吧,这瓶红酒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晚些我送你回去。”
言外之意是这酒市面上根本没有。
焦浅有点心动。
谢殷接着说:“你姐姐帮我了我很大的忙,今天你能见到邓樾也是她的功劳。
“我的家族很特殊,历代都和鬼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父亲是捉鬼人,负责让那些不该滞留在人间的鬼回到他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我的主要职责则是寻找危险性较高的鬼。”
他喝白开水一般,一股脑把家族背景全都交代了出来。
焦浅坐在对面毫无防备,一口酒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忍着没咳出来,脸憋得发红。
……??这人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
是要他相信他说的那些鬼话吗?
“等等,谢先生……”焦浅放下杯子想缓缓。
“焦律师如果和鬼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们大多都是无害的。”
谢殷根本不在乎对面的人的死活,自己是解释爽了。
“但有一种例外。他们生前执念深重,死后无法解脱,在人间滞留过久就会变成更难以解决的——”
“谢先生!”焦浅拔高了声音,硬是打断了谢殷。
谢殷:“怎么?”
焦浅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拉近距离提醒,“你声音太大了……”
昏暗的餐厅内,服务员的身影来来往往,有几个站在固定的位置上,时不时朝他们这桌斜睨过来。
谢殷了然,但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会把我这番话认真对待的,在场只有你一个。”
说罢,他紧盯着焦浅的双眼,“而且我觉得,他们感兴趣的应该不是我们的谈话内容。”
焦浅没听懂后半句的言外之意,“总之,还是别说太敏感的话题。”
“换个地方也可以。”谢殷歪头,“但焦律师不是说,今天没有满足是不会走出这家店的吗。”
焦浅尬笑。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就算砸脚,他也不想陪这个疯子一起胡闹。
谢殷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他在乎。
自己这张脸好歹在新闻上登过好几次,也算是盛凡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还是换个地方再说。”焦浅用酒杯掩饰脸上的局促。
谢殷似乎觉得有趣,身形微微一动,顺着对方的意思道:“好,那我们就先单纯享用晚餐。”
焦浅隐约感觉桌子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他微微低头,看到一只锃亮的皮鞋。
不禁蹙眉,心里嘀咕了句“就你腿长”。
默不作声挪了挪,没当回事继续吃饭。
酒足饭饱,头脑微醺。
焦浅有点摇晃地走出饭店,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喝过酒后,一阵荒诞感升了起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车上说吧。”谢殷如此提议,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焦浅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蹭谢殷的车,车上那股木质调香水味起初不起眼,回过神来,嗅觉已经潜移默化记住了那个味道。
“开到焦律师家。”谢殷交代完便升起隔音挡板,后座上的声音与前座完全隔离开来,他对焦浅道,“你的车我叫人帮你开回去。”
焦浅在柔软的后座上放松身体,衣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撩起眼皮盯着谢殷,“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谢殷面不改色地承认,“当然是叫邓樾跟踪你。焦律师的反侦察意识看来需要加强。”
焦浅懒得跟他计较,可能是因为那瓶红酒太醉人了,他鲜少地没什么脾气。
虽然跟踪这事听起来挺严重,但焦浅一开始也没把谢殷当正常人,也就不意外他能做出什么没下限的事。
“谢先生是变态吗?”
车辆启动,车内几乎听不见发动机的嗡鸣,唯有一浅一深的呼吸。
“我对男人的家庭住址不感兴趣。”谢殷侧过头来,窗外的路灯在他眼中晃过,“只是担心某些不清楚自身处境的人偷跑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关心。”焦浅咧嘴笑开,气势豪不相让,“现在你可以解答这个一无所知的某人的疑惑了。”
谢殷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仿佛这段没营养的对话也很有趣。
他终于有机会说那番没能在餐厅说完的话,“我认识生前的祁光印,知道他的执念有多深。他死后,这份执念会进一步地发酵。
“不知道焦律师听没听说过一种说法。”
“什么?”
“人真正死去的时候,就是再没有人记得他的时候。”
焦浅敛眸,“听过,还有人称那是‘第二次死亡’。”
“对鬼来说,也是一样的。”谢殷的目光变得深远,“祁光印现在还能留有一丝理智,完全是因为还有人惦记着他。
“如果这份薄弱的联系也断开,他会彻底沦陷,变成再难约束的怪物。”
焦浅沉吟一声,“你说得仿佛是什么怪诞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谢殷看着邻座的人,语气放轻了些,“能看见鬼本身就是件荒唐的事,不是么。”
“……”焦浅并不是很想聊关于自己的事情,岔开话题道,“按你的说法,你被起诉倒是件好事了。现在除了祁光印的父母,你我还有那么多牵扯到这个案子的人,都在惦记着祁光印。”
说着说着,焦浅渐渐品出来什么。
其实有个疑惑在他心底深埋了很久,现在突然像破土的嫩芽一般疯狂生长。
他好像,从头到尾没有听到过关于祁光印父母的信息。
“这不会就是你的目的吧?”焦浅面露疑色。
谢殷深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焦浅总觉得他在窃笑。
“嗯,我的目的有很多,你指哪一个?”谢殷反问。
“别装傻。”焦浅坐直了,蹙眉瞪视,“你最初拿着300万上门,找我当辩护律师,根本就不是想打赢这个案子吧。”
从一开始焦浅就觉得奇怪,祁光印表面上是个建筑工,想必他的父母也不会超出这个阶级。
虽然有点残忍冷酷,但真相就是,这个层级的人对于金钱的认知远远低于平均,其生命本身的金钱价值也会被低估。
索赔800万并不合理,是根本不会成功的起诉。
原告方不指望赢,被告方也不想赢,那么重点就只有这个案子本身了。
“很聪明,焦律师。”
“我聪不聪明不需要你点评。”
谢殷说过类似的话,每次焦浅听了都极为不爽。
谢殷微微朝焦浅的方向倾身,目光沉然,低哑的嗓音回荡在车厢里,“祁光印的父母并不存在,整场起诉都是我自导自演。”
焦浅听了,脸色立刻垮下来,只觉得被摆了一道,伸手去摸门把手,“停车,我要下车。”
想到自己之前那么拼命,又是深更半夜调查展览馆,又是熬夜看监控录像,绞尽了脑汁想要查明真相,忙得像个陀螺。
而谢殷这个知情者却作壁上观,把他当马戏团里的猴耍。
“快点停车。”焦浅恼怒地催促。
谢殷并没遂他的意,反而一手揽住他的侧颈,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别这样,焦律师,我依然需要你作为我的辩护律师跟进这个案子,哪怕只是做戏,也能增强祁光印的鬼魂和现世的联系。”
“你换人吧,我不干了。”焦浅掰开谢殷的手指,语气坚定。
和这种品行恶劣的人还有什么好合作的。
“事成之后我会把剩下的500万打到你卡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
焦浅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你以为这是钱的事情吗?这是尊严的问题。”
“不好意思,打击到我们焦大律师的尊严了,我应该怎么补偿?”
焦浅瞥了眼谢殷。
这人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脸上总没有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
“补偿就免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我要求百分之百的知情权。”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谢殷说的那些话,但信息过载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谢殷压低了声音,搭在焦浅颈侧的手掌捏了捏,“就这点?你可以要更多。”
焦浅有点不自在地拧了下上半身,刚想张口说“狮子大张口你承受不起”,就看到后车窗有什么东西在晃。
他定睛看去,吓了一跳。
那是邓樾,他正蹲在后备箱上,阴郁地盯着后座上的两人。
焦浅在离开饭店后就没有留意他的去向。
他难道一直在后面?
邓樾张口控诉,不满地给车里的人打手势,“我能进去了吗?”
谢殷朝邓樾微笑。
然后升起了后窗的遮阳帘。
邓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