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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介怀 焦浅噗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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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噗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巨大的无框电视荧屏,茶几上放着自己的那份晚餐,食材都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有什么做什么。
他烦躁地拿出手机,给谢殷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按照之前的约定,通知对方病人已经醒了,模样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撂下电话,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叹一声。
不过五秒,突然站起来,风风火火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上下打量自己。
网上订购的西服不算合身,领口有些紧,裤腿又有些短。颜色是荧光蓝,焦浅特意选的,觉得这个颜色能让人精神起来。
“哪里丑?哪里丑了?
“没一点审美的假艺术家,作品都不自己做的人能有什么审美?”
痛批了一通,焦浅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始觉得自己这身挺顺眼,可是经过谢殷那番点评,越瞅越别扭,他讨厌这种感觉。
愤愤然离开卫生间,想着要不回家算了,待在别人的家里也束手束脚,正好回去换身衣服。
然而一种顾虑却随之而来。
他还记得谢殷“帮忙收拾烂摊子”那番话,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算太平,万一又遇上什么事,他可不想再被人英雄救美。
主要是,他不喜欢别人因为他受伤。
……还是先忍一晚吧。
回到客厅,打算把饭吃了,饿着肚子也是心情烦躁的源头之一。
然而刚来到茶几旁,就看到饭碗旁多了个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像人的脑袋。
“……”焦浅打量了一番这个有点眼熟的后脑勺,空气安静了一阵子,两厢沉默,最终是他出声道,“你好。”
茶几上那个圆滚滚的脑袋转过来,戚琳那张骇人的面庞带着笑,红唇似血,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呀。”
“我不会再被你吓到了。”焦浅说着,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饭碗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嗯,是自己稳定的水准。
戚琳的脑袋平移到那碟白菜旁,好奇地盯着,“我只是觉得这么呆着舒服啦。”
焦浅嚼了嚼,垂眸思索片刻,“你们平时都住在这里?”
“没错。”
“那我怎么一只都没看到。”
戚琳从茶几下拽出来两条胳膊,趴在桌面上,“家里来了新客人,他们害羞嘛。”
说罢,她指向墙边的书架,“那后面躲着两只,空调里藏着一个,你脚底下还有两个。”
焦浅顿了顿,低头往沙发缝隙里看,果然,有两张惨白的脸,正和他面面相觑。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叫出来了,但多年与鬼打交道的他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不得不承认,能和这么多鬼生活在一起的谢殷,在某种程度上更胜他一筹。
“哦,还有邓樾,他在电视柜里。”戚琳冷不丁说。
顿时,电视柜的边缘似乎发生了一种模糊的抖动。
焦浅望过去,这份视线也成为了负担,柜子的抖动愈发剧烈了。
虽然总是看不见这只鬼,但焦浅知道他不会离开谢殷身边。
“邓樾,你出来吧。”他半开玩笑道,“明明一直都在却不现身,搞得我总以为没人、哦不是没鬼。要是做了什么不耻的事情被你看见了怎么办?”
电视柜的震颤停止了,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
一个鬼影气球般挤了出来,邓樾往电视旁边一站,仿佛自己也是个节目,“……会避嫌的,你不用担心。”
虽是个玩笑,他却回答得认真。
末了,仇人一样看向事不关己的戚琳,鬼脸阴森,“不是派你守着展览馆吗,你怎么在这里?”
戚琳整张脸埋进碗里,试图吸入炒白菜的味道,“嗯……阿哲和我说老大又出事了,我在想这回应该是要回来参加葬礼了吧,赶回来一看原来只是晕倒了。”
听到这句话,焦浅捧着饭碗的动作一滞,眉眼悄然抬起,盯着眼前的女鬼。
邓樾不屑,文质彬彬的形象配上这幅态度,显得像是位傲慢的年轻绅士,“他要是死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焦浅快速眨了下眼,眸子敏锐地投向另一只鬼。
怎么回事,他们难道很盼着谢殷出事?
谢殷控制着他们,如果他不在了,或许就意味着他们自由了。是因为这个?
思索的时候,卧室门被人推开。
谢殷身穿浅灰色家居服,贴身的衣物将精壮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可见,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客厅里坐在沙发正中间的焦浅。
“我听见戚琳的声音了。”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女鬼的方向,“为什么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戚琳在茶几上翻了个身,像融在水里的鱼,懒洋洋回答,“展览馆那边一直没动静,实在无聊,我就回来看看。”
她这话落下,谢殷的脸色明显黑了几个度,冷言开口,“我没有让你回来。”
气氛一下子不对劲起来,紧张的不适感向四周扩散。
邓樾上前两步,为刚才还怒目而视的同伙解释道:“不是的,老大,她是担心你才……”
然而谢殷的脸色并未因此转好,仿佛没听见邓樾说话,冲戚琳严肃道:“你已经第二次这样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祁光印如果行动了,谁为后果负责。”
戚琳不笑了,从茶几里慢慢爬出来,一声不吭,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焦浅看她这副模样,心下不知为何有点慌,以为她要做什么,向看不清鬼的谢殷劝道:“没必要这么说话吧,她已经在反省了。”
谢殷看了焦浅一眼,竟真的没继续说下去。
“你是希望我像个傀儡那样,完全听从你的指挥?”突然,戚琳幽幽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来,嘴角上挑,眉尾下压,那模样说不好在笑还是在哭,“不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严格完成你的命令就好了?”
“不然呢。”谢殷凝眉说道。
“没有你的指令,在危机面前自救也不行?”
“你们没有这样的权利。”
“看到老大你快死了,想救你也不行?”
“不行。”谢殷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啊……”戚琳发出没有意义的感慨,身子左右摇摆,颇有电影里经典怨鬼的模样,“好吧,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说着,身体慢慢向下陷,从脚裸到腰腹,脖颈到头顶,最终整个鬼消失在了地面。
客厅一时陷入寂静。
场面到了这份上,焦浅放下举了半天的饭碗,朝谢殷走过去,当面质问:“吃呛药了?我没往你菜里放吧。”
谢殷偏开目光,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
一旁,听到了那些话的邓樾低着头,嘴唇紧抿,眉目纠结地拧在一起。
谢殷对戚琳的态度,就是对他的态度。
焦浅看了眼邓樾,注意到了鬼魂脸上不对劲的神色,转身拉住谢殷,把人推搡回卧室。
门关上,视野昏暗下来,焦浅把人堵在门前,凑近了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方才的戾气散去,谢殷淡然开口,“他们做不到。”
“狗逼急了还会跳墙呢,鬼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殷突然反问:“你在担心我?”
“我、”焦浅一顿,身形下意识后缩,“我是觉得他们可怜。”
“既然不是担心我,那就不用再说了。”谢殷断然道,擦过另一人身侧,回到床上继续享用他的病号特制清淡晚餐。
看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图,焦浅咂咂舌,转身推门走出去。
原本想从另一方下手,然而回到客厅却发现邓樾不见了,电视柜里没有,角落里也没有。焦浅呼唤了两声,男鬼还是不出现。
“……”他第一次觉得劝和居然是如此艰难之事。
回到茶几旁一屁股坐下,拿起吃了一半的饭碗,嘟嘟囔囔干饭,“随便吧,别人家的事我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焦浅是在二层客房睡的,他本来想在一层大厅凑活一下,然而刚躺下,肚子上突然冒出来只鬼,声称自己是家里的接待员,请焦浅移步二层客房,说这是谢殷的意思。
焦浅疑惑对方干嘛不当面跟他说,考虑到病号身体可能不舒服,也没多想。
客房的色调和主卧相同,单调的黑白灰三色,有一套独立卫浴,比一般的一居室还宽敞。
焦浅简单洗漱了下,躺上床,原还想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种种,结果一沾到松软的床铺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气正好,还没睁开眼皮就能感受到铺洒的阳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招待鬼站在床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心率的加快不一定是心动,也有可能是被吓的。
他捂着额头坐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招待鬼蹦跶了一下,他只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可模样看起来并不年轻,“老大请你去餐厅享用早餐,让我过来叫你,还说不能藏起来不然会吓到你,一定要当面对你说。”
……当面更可怕好吧。
和邓樾这些心智形体都完善的鬼相处久了,焦浅有些忘记普通鬼长什么样,用猎奇形容也不为过,恐怖谷效应算是家常便饭。
看样子谢殷身边的鬼也不都是个个“仪表堂堂”,也有平均水平之下的,经常带去出使唤的都是牌面。
焦浅跟着招待鬼离开客房,来到一层餐厅,整个过程历经一分钟,不由在途中又开始骂起有钱人。
餐厅在别墅的东南角,房间成多边形,竖条的窗格一个紧挨着一个,阳光透过轻纱照射进来,将这一角映衬得清雅温馨。
谢殷坐在餐桌一侧,手里捧着本看了一半的书,桌上摆着盖着保温盖的早餐。
他看到焦浅,示意他坐对面。
这人昨天还一脸凶样地呵斥自己身边的鬼,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一点没受到影响。
焦浅四下观察一番,果然邓樾还是没出现。
有点微妙,他决定暂时默不作声。
拉开座椅,在餐桌另一边坐下,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开,随性地掀开其中一个保温盖,下面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你做的?”焦浅问。
很难想象他们正要吃一顿正常的早饭,主要是自己,经常在家楼下的档口顺个煎饼果子就走了。
谢殷把书放在一旁,“很遗憾,没有焦律师的手艺,不敢献丑。”
焦浅了然扬眉。
想来也是,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肯定不会亲自下厨,应该是经常来做饭的厨师。
他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男人的手,骨架很大,没多少赘肉,并非娇生惯养,反而看起来很有力量。
谢殷的食指抬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人的白衬衫领口,“吃完饭去衣帽间换身衣服,进门左手边那一排的都是新的,随便拿。”
“我不是说了不穿,我们俩身材又不一样。”焦浅表示抗拒。
“反正今天没有正式场合,你可以穿我的休闲装。”谢殷提议。
精美菜肴在餐桌上摆着,家主人却迟迟不动手,焦浅已经感受到饿意,没顾上那么多礼仪,一个个掀开来看,“说了不要,你到底让人拒绝几次才听得懂?等下先去我家,我拿套西服。”
焦浅夹了块蒸玉米到自己碗里,心里在盘算着之后的打算。虽说认可一起行动,但一起住这件事仍要打一个问号,在他看来,危机并没有巨大到需要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
况且和谢殷一起住,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一想到这个场面,焦浅难堪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谢殷轻吟,姿势懈怠了些,“虽然我很愿意让你把行李都搬过来——”
“谁要搬行李了?”焦浅应激般抬头反驳。
“——但今日的当务之急是去见伏志宇。我趁这一晚调查了一些他的信息,但没什么可用的,他就是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无业游民。想了解更多,还是得从他本人嘴里撬出来。”
说完,谢殷起身,身影没入厨房,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片刻后,他拎着一瓶珍藏版红酒出现了。
原本焦浅的脑袋里全是对于一起住的纠结,然而盯着酒眼睛就开始发直。
谢殷看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大律师如果配合,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管什么年份我都能帮你弄来。”
焦浅的眼睛渐渐睁大了,嘴唇越抿越紧。
“你衣柜里有没有橘色的西服,我觉得今天的天气——”
“不行,你适合暗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