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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舍 为人带去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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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带去欢乐的焦浅浑然不知,正在谢殷家中筹备开庭事宜。
正常的庭审流程已经不用再商讨,那些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有关鬼的对策,还需要再细细排布一下。
他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衣,依旧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个电脑,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出家门,为数不多出去的几次是因为展览馆被烧,谢殷必须去善后,可又不希望和焦浅分开行动,所以只能去哪都带上。
焦浅找到了法院的平面图,恢弘的建筑分为三层,祁光印的案件开庭场所定在一层,到时候如果发生什么情况,比较方便应对或者逃脱。
说实话,并不是很确定这个方法能否引出祁光印,但这是仅剩的方法,这两日他们去被烧毁的北铭展览馆,在那片焦黑的建筑中什么也没发现,就像谢振风和戚琳说的那样,展览馆已经不再是怨鬼们的据点,他们已经抛弃了那里。
另一方面,如果祁光印真的现身,得想办法怎么才能捉住他。
按理来说只有鬼能捉鬼,可是戚琳受了伤,邓樾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谢殷赶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还有一个不怎么出现的大块头武哲看起来比较能打,其他的似乎都并不厉害,谢殷也不带他们出门。
焦浅眯起眼睛盯着屏幕。
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能以身入局……
突然,他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蒋未雪。
姐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但焦浅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这些年的相处总是断断续续分分合合,平时一个月没有沟通都属正常范畴。
焦浅并不知道蒋未雪最近都在做什么,做姐姐的没有告知的义务,他小时候已经从一次次不告而别中充分领悟了这件事。
“喂,姐。”焦浅依然盯着电脑屏幕。
“焦浅,祁光印的案子要开庭了,是吗?”电话对面传来女人沉稳的声线。
焦浅曾把案件的一切都告诉过蒋未雪,并不意外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对,还是原定日期没变。”
“好,到时候旁听席给我留个位置。”蒋未雪道。
如果说到此都没有感受到意外的话,那么这句话则打破了这个惯性。
焦浅一顿,再度确认,“你要来听我上庭?”
“嗯,对。”蒋未雪肯定。
“怎么突然……”焦浅有些不解。
此前蒋未雪从未来听过他的庭审,虽然姐弟两人都是律师,焦浅还是蒋未雪一手带出来的兵,但因为蒋未雪与他的方向不同,庭审漫长又浪费时间,讲求效率的蒋未雪最多只是庭审后管他要一份材料回顾。
考虑到这次庭审可能潜藏的危险性,焦浅劝道:“姐,这次庭审只是走个过场,我们背后其实别有所图,怎么说呢,到时候可能并不是很安全。”
祁光印对一般民众不感兴趣,然而蒋未雪不太能算一般民众,她是他的姐姐,两人长得像,血脉相连,保不准蒋未雪会受到什么牵连。
有贺书启这么一个例子就已经够了。
电话对面,蒋未雪简短问道:“要做什么?”
“我们打算把祁光印本人的鬼魂引出来,总而言之,很危险,你别来。”焦浅道。
“你在担心我?”
“不然呢。”
另一头,蒋未雪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移话题说:“焦浅,你知道谢殷为什么最初会找到你吗?”
话题的转变让焦浅一时没跟上,他回忆起与那人初次见面的光景,不确定地说:“因为我是盛凡市胜诉率第一的律师?”
女人笑了两声,声音似乎有些无奈,“我的傻弟弟,你就这么相信了。”
焦浅靠在沙发背上,困惑地挠了挠侧颈,“是他自己这么说的。”
焦浅一开始也很困惑,谢殷为何会找上自己,一边认可他的胜率,另一边又对他的专业实力充满质疑。
思来想去,大概是不希望自己真的牵扯进来。
“是我让他去找你的。”蒋未雪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希望他能保护你。”
焦浅听了一怔。
他虽然知道老姐可能认识谢家人,但并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关系又有多深。
他反应了片刻道:“保护……?我那时候也没出什么事,保护什么?”
不如说遇到谢殷开始,他的生活才变得危机重重。
对面,蒋未雪沉默了几秒,“是我擅作主张,虽然是出于保护的名义,但还是将你拉进了巨大的危险之中。所以,直到确保你已经完全脱离险境之前,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参与每一个环节。”
焦浅:“……”
蒋未雪的话听起来没有感情,像公事公办,但焦浅知道这是她关心人的方式。
“这次的庭审我会出席。”蒋未雪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这句话更像是一个通知,而非商量。
焦浅放下手机,脑袋里有点混乱。
谢殷最初是受到蒋未雪的引荐才找上门的,可他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为什么?
是忘了说吗?还是不想说?
这也不是值得瞒着谁的事情,顶多让人有点气愤,感觉被编排了。
不过,谢殷气他还少吗,又不缺这一件。
焦浅沉吟一声,“算了,还是想想开庭那天的座次吧,把老姐安排在安全一点的位置……”
客厅不时响起键盘的敲击声,短暂的插曲就此过去。
一周后。
艳阳之下,恢弘的法院门前人影攒动。
一层的法庭可谓金碧辉煌,黄褐色的大理石铺满了地面和墙壁,再打上上方的几排吊灯,使得整个空间都显得庄重严肃。
上午十点,书记员、法警、当事人双方,以及众多群众陆续入场,旁听席很快就坐满了人。
十点一刻,吴法官来到正中最高处的席位上,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当事人双方入庭。
焦浅与谢殷两人西装革履,并肩而立。
旁听席响起小声的议论,一道道视线聚焦在被告席的两人身上。
“这要不是还有法官在,我还以为在拍剧。”一名群众说。
“光看颜值我已经想站被告了。”
“焦律师今天的脸也很能打,衣品也是一如既往的衣品。”
身旁同伴用胳膊肘怼了怼口出狂言的人,“小心被焦律听见告你。”
每次焦浅出庭,旁听席都人满为患,不光是法庭内,他甚至带动了周围小商铺的GDP,一场庭审耗时几小时,上午没打完下午还得继续,观众中午出去吃饭回来继续听戏,还有空调吹,堪称免费大型电影院。
所有人员就位后,吴法官敲下法槌,声音威严,“现在开庭!”
焦浅坐在被告席上,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还不知道祁光印能不能上钩,必须随时留意四周。
他目光落在对面的原告席上。
对面三人他全都认识,代理律师是秦柳,祁光印的父亲由黄世皑老医生扮演,母亲有点眼熟,焦浅想了一阵才想起来在哪见过她。
是第一次潜入谢殷的展览馆时,碰上的那个扫地大妈,他还抢了人家的工作服。
焦浅问过谢殷,怎么连保洁阿姨也拽过来当演员,结果谢殷说,这位婶婶是黄世皑的老伴。
因为她喜欢在展览馆呆着,钟爱沉醉在艺术的怀抱中,也喜欢和人聊天,光赖在场馆里怕给谢殷添麻烦,所以自告奋勇给自己揽了个保洁的活。
焦浅听完竖了个大拇指。
行,追求梦想的大姨很飒。
法庭上,双方交代完了身份背景,审判宣布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原告代理人是秦柳,他打扮得仪表堂堂,站起身展开诉状,交代得很清楚。
“……被告谢殷先生所有的北铭展览馆场所,发生了一起悲剧。建筑工人祁光印在穹顶结构上自缢身亡。我方认为,被告作为场馆所有者,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
代理人秦柳话音刚落,黄世皑扮演的祁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唉,我那兢兢业业一生的儿子啊,不知道是受了什么罪,居然一个人在深夜悄无声息就那么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给我们二老留下……”
焦浅先是很满意地打量秦柳,心想这小孩临场不乱,首次登台也不胆怯,还不错。
结果下一秒就无语地盯着黄世皑。
老先生戏挺足的哈。
他正准备发言,突然,桌布之下,谢殷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覆上他的大腿,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意味,轻轻捏了捏。
焦浅一下子拍开他的手,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呢。
没工夫给他更多的脸色,焦浅霍然起身,简明陈诉被告方诉求。
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旁听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被告席,席位上的人仿佛在闪闪发光,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吐出的每个字都精准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旁听席上有很多脸熟的面孔,事务所的蒋未雪、吴小姝,以及其他同事都在,还有很多其他慕名而来学习的律师同行。
祁光印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第一排坐的基本都是被告这边的人。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林安哲。
他作为祁光印的友人,没什么意外地也出席了庭审。男人的脸色有些沮丧憔悴,似乎到现在都无法从友人曾是个杀人犯的阴影中走出来。
第三排上,吴法官的孙女也来了,才五岁的小女孩听不懂大人们都在说什么,但依然安静乖巧,盯着帅哥的脸笑得开心。
另一边,吴小姝也在盯着自家主任的脸犯花痴,似乎沉醉于什么幻想情节当中,“气宇轩昂,沉静自若,却被死缠烂打,到最后丢盔弃甲,这口也太好吃了。”
她擦了一下口水,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公共场合,立刻坐直了往左右看去,反复确认有没有人看到自己的丑态。
坐在吴小姝身边的是蒋未雪,女人一腿叠在另一条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焦浅,岿然不动。
吴小姝朝她搭话,“蒋姐,最近不忙吗?怎么有功夫来听焦哥的庭审。”
蒋未雪作为事务所的特邀律师,虽然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但一年到头几乎都不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个大忙人,连春节的行程都排满的那种。
蒋未雪注视着被告席上正在说话的亲弟弟,开口道:“以前没看过,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突然有些心血来潮,想要在心里留下点印象。”
吴小姝笑了笑,“怎么说得好像以后都没机会了似的,蒋姐想看随时都可以来看啊。”
蒋未雪并未回答,“……”
“哦不对。”吴小姝突然注意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也不是那么随时,想看焦哥上庭的人太多了,旁听席开放预约之后还得抢。”
蒋未雪的目光近似于凝望,话语中带着一丝叹息,“有这么多人喜欢他,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欣慰。”
“焦哥人缘可好了。”吴小姝转头说,可却突然一愣。她偏头盯着女人的侧脸,只觉得有些困惑。
为什么蒋姐嘴上那么说,可她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法庭上,时间在激烈的对抗中一晃而过。
因为在场不知情的观众很多,得做做样子,来回拉扯一下,让观众看得尽兴,不能让人质疑庭审团和律师们的专业实力。
另一方面,焦浅也希望时间拖长一些。
直到现在都很风平浪静,祁光印根本没有要出现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的召唤还不够。
照谢殷的说法,鬼在被所有人遗忘后会经历第二场死亡,换句话说,他们对活人的思念非常敏感。
祁光印理应觉察。
庭审双方的拉锯愈发白热化,焦浅游刃有余,黄世皑夫妻在对面演得很尽兴,观众听爽了,谢殷更是一句话不用说,一直躲在自己辩护律师的羽翼下悠然自得。
受伤的只有快把法典翻出火星子的秦柳,为了跟上焦浅的节奏急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