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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示 下午四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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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庭审结束。
审判长敲下法槌:“三日后宣判,现在闭庭!”
现场响起激烈的掌声,久久不绝。
秦柳咚一声倒在桌子上,丢了魂似的,被走过来的吴小姝架走了。
吴小姝:“好了好了,焦哥已经很手下留情了,没有让你当众哭出来。”
秦柳走路都打颤,声音虚得发飘,“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
众人陆续退场,祁光印的“父母”抹着眼泪,搀扶着离开了法庭。
焦浅与谢殷也走了个过场,互相握手鞠躬,被告人向自己的律师表达了感激。
“焦律师发挥得真好,句句滴水不漏,让人佩服,感谢你为我的案子的所有付出。”谢殷一本正经道。
焦浅心思不在这里,点点头以做回应,给人一种很酷很装的感觉。
这时候,一个小心翼翼的人影靠近他们,那是林安哲,他扬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勉强的笑容,对两人说道:“焦律师,谢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为祁光印的案子做了一个了结。”
作为祁光印的友人,林安哲非常清楚祁光印的双亲早就不在了,原告席上的老夫妻是假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向任何人告密。
混血男人始终沉浸在哀痛之中,且随着时间的延长愈发剧烈,到现在也无法相信祁光印杀过人,无法相信友人生前的所作所为。
虽然拜托过焦浅,一定要为祁光印查明真相。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冷静下来,也渐渐想明白,自己的诉求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被满足的。
焦浅看着这个状态大不如前的人,不忍做那个将真相落槌盖棺定论的人,又唯恐身旁的谢殷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于是抢在前面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先生,逝者已逝,你也早日放下,或许对你自己……对祁光印都好。”
林安哲似乎很严肃地考虑了这番话,冲焦浅疲惫地一笑,“焦律师说得对,我也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那二位,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法庭的大门。
焦浅盯着林安哲离开的方向看了一阵,悄悄拉了一把谢殷的胳膊,“跟我来。”
两人离开法庭,来到一层大堂,在一根承重柱后面的阴影里藏身。
焦浅审慎地观察周围,声音放得很低。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说祁光印,他连一个鬼影都没看着。
庭审结束得风平浪静,反而让人有点不安。
谢殷的视线黏在焦浅脸上,“可能他并不想上当。”
焦浅也认同这个看法。
祁光印不出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然自己这么大一个靶子站在法庭上,专心致志别无旁顾,多好的偷袭时机?
到底是什么让祁光印没有露面?
焦浅严肃地思索了片刻,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谢殷的脸上。
“……”看到这张深沉的脸,焦浅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么大一个驱鬼的恶徒在身边晃悠,祁光印会出现就怪了!
且不说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忌惮谢殷。
谢殷觉察到焦浅不对劲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焦浅正在犹豫怎么表达自己这个不能算是新发现的发现,突然大厅的人群中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焦哥!”吴小姝刚刚看到了焦浅的背影,她正在朝承重柱的方向走来,“焦哥,他们想去搓一顿庆祝一下,你要不要来?”
她走到一半,突然看到承重柱后面走出来两个人影,先是焦浅后是谢殷。
吴小姝当即顿住脚步,脑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平时从不结巴的嘴又开始不听使唤,“打扰了,那个,谢先生要不要一起来?我们也想表达一下对您的谢意……”
“我和焦律师商量一下。”谢殷率先说道。
“好的,那我先和他们去订饭店了哈。”吴小姝说完,拔腿就跑,时不时激动地回头看看两人。
焦浅觉得莫名其妙,“感谢你?为什么要感谢你?”
明明上庭累死累活掌控全局的是自己,他谢殷只是坐在那里听戏就可以了。
谢殷拿出自己的手机敲了敲,“尾款已经转到事务所的对公账户上去了,一分不少。”
焦浅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番,事务所的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惊讶对谢殷道:“不是,还没宣布胜诉呢?”
而且谢殷居然是认真的?
焦浅还以为就是口嗨,没想到这人还真说到做到。
“没胜诉也给你。”谢殷附身在他耳旁,“就当支持我男朋友的事业。”
焦浅一听,耳根顿时染上薄红,想骂人一句油腻,然而谢殷却是已经率先抬腿走了。
“走吧,正好我也饿了,在你们团建上混一口饭吃不为过吧?”谢殷道。
焦浅暗搓搓跟上去,威胁道:“你要是在我同事面前说我们的关系,你就死定了。”
“为什么?”谢殷不解。
“还能为什么?”焦浅甚至赖得解释。
就这么一个稀疏平常的人身损害案件,事务所却收到巨额的打款。
关系要是暴露出来,说他不是被包养了,他自己都不信。
恢弘大堂的墙根旁摆着一排蓝色的座椅,秦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魂不守舍一败涂地。
吴小姝看到焦浅两人来了,打招呼道:“焦哥,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总共九个人,包厢我已经订好了,去吃粤菜。我本来还问蒋姐要不要一起去,结果她还有事。”
难怪没有看到蒋未雪的身影,原来是已经离开了。
焦浅叹息一声,“又一声招呼不打。”
不过他也习惯了。
一名事务所的专职律师开口道:“谁开车来的?让我蹭个车,我车前两天出事故了还在修。焦哥你开车了吗?”
焦浅:“我没开。”
他的车已经休假好一阵了,自从和谢殷一起行动,那辆保时捷就停在事务所门口没挪过地方。
另一名律师凑过来道:“欸那焦哥你坐我车吧,我刚提了辆理想,后排空间特宽敞。”
“得了吧,你那新车一股味。”又一名律师道,声音带着调侃,“焦哥你跟我,我车技比他好多了。”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没插话的谢殷突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面对几名同事的美意,焦浅笑着摆摆手,“没事,你们自己走吧,不用管我。”
紧接着,他跟上谢殷的步伐,一同离开法院。
吴小姝看着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内心爆发出尖锐爆鸣。
剩下几名律师面面相觑。
“……都休庭了,焦哥和委托人关系还这么好吗?”
时间一晃到了夜晚,饭桌上已是酒酣耳热,气氛好不热烈。
包厢里圆桌飞舞着旋转,灯光打在菜肴上更显垂涎。
焦浅与谢殷是最后两个到的,刚进包厢门,焦浅就被围了起来,一杯杯酒递过来,盛请他一同品尝。本该是觉得难办的场合,然而焦浅却嗷一嗓子“开喝”融入了局中,模样比谁都兴奋。
谢殷和旁边两个不喝酒的坐一起,紧挨着与人推杯换盏的焦浅,怕他光顾着喝酒不吃菜,时不时转桌给他夹。
这模样被众人看在眼中,除了吴小姝以外,无一不理解为焦浅的职业能力已经让委托人大款心悦诚服。
“焦哥,这杯酒必须敬你!今天庭审看得我汗毛倒立,简直畅快淋漓,精彩!”一名律师道。
“事务所能有你坐镇,招牌一定会越来越响亮。来,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以后一定要多多接大案,多带我们开开眼界啊!”
焦浅始终面带笑意,来者不拒,“哪里,事务所的名号又不是我一个人打出去的,没有我们这么专业的团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我也不可能把盛凡市的案子都办好,来来来,这杯我敬你们。”
桌上的气氛节节攀高,专职律师岳灿注意到了一直没精打采的秦柳,端着杯酒走过去,厚重的手掌晃了晃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沮丧,今天你首战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对上的还是咱们主任律师,你要知道多少人都没机会和他面对面站在法庭上。”
秦柳猛地将一杯啤酒灌下肚,打了个嗝,“我没有沮丧,我就是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大脑有点缺氧……”
身侧一名资深律师哈哈大笑,“你这是一整天高强度对线,用脑过度了。”
“小秦啊,下回还劲劲地接你焦哥的案子吗?”有人不带恶意地打趣道。
秦柳抬起头来,炯炯有神地盯着焦浅。
那是他的榜样,也是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一咬牙,掷地有声地道:“接,就算一直输我也要接!”
众人愣了一下。
岳灿在秦柳身旁打气,“你可以的。”
刚才打趣的人递给他一个敬酒的姿势,“有骨气,不愧是我们事务所的人。”
秦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吴小姝在一旁戳了戳他,不满道:“威风都让你逞了,下次该换我了。”
焦浅在对面醉眼朦胧地盯着他们,有种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终于成长起来的欣慰感。
这时候,身旁一直很安静的人靠了过来,焦浅像是能感应到,微微往他那一侧偏头。
“你招的人都很像你。”谢殷低声道。
焦浅闭眼往嘴里灌酒,他容易醉,但喝再多也不会醉得太深,从来不清楚这样的自己到底算酒量好还是不好,“我刚毕业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菜。”
“我是说性格。”
焦浅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笑着看向谢殷,“你又知道了?”
“亲眼所见。”谢殷温声说道。
焦浅一时无言,放下酒杯,给自己重新倒酒。
“那谢先生你就是……”他斟酌了一番字句,“埃里伯斯。”
“埃里伯斯?”
“自己去查咯。”焦浅用杯盏自行封住了嘴巴。
谢殷拿出手机,网页搜出的第一个结果,是一张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图片。
那是一座南极洲上的活火山。
谢殷看到这个结果,目光落回焦浅的侧颊上,盯着他扬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线条优美喉结在空气中上下滚动。
两人一时无言。
深夜十一点,饭局进入尾声。
喝酒的找了代驾,没喝酒的各自回家。
焦浅上个厕所回来的功夫,单已经被谢殷买了,他非常气愤,当着律所这么多人的面,感觉某种主权被剥夺,想跟人争执一番,结果酒精作祟,脚下一个不稳,就这么直挺挺摔进了对方的怀里。
脸面彻底砸个稀碎,焦浅破罐子破摔将计就计,趴在谢殷腿上,装作喝死一动不动。
“哈哈哈我们居然把焦哥喝倒了,不容易啊!”一名律师拿着酒杯又要往焦浅身边靠。
另一个没喝酒的出来制止,“行了,知道喝多了就别再喝了,一群酒蒙子,要是被人知道你们私下里这副模样,以后小心被无良委托人以酗酒不专业的名义告上律协!”
那醉酒的噎了一下,非常自来熟地搭在谢殷的肩膀上,“委托人大老爷,您不会这么对我们焦哥吧?”
谢殷被酒气围绕着,眉头也没皱一下,指尖若有若无磨蹭着怀中人的脸颊,“那就要看焦律将来的表现了。”
都听出来是打趣,众人呵呵一乐,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谢殷扛着“醉死”过去的焦浅离开饭店,和事务所其他人道别后分道扬镳。
将人塞进车后座后,谢殷也从另一边上了车,刚关上车门,突然,一个带着酒香的身影扑了过来。
焦浅双膝跪在车后座,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谢殷身上,危险地逼近。
“将来的表现?嗯?”焦浅拽住谢殷的领带,软软的滑滑的,手感很好,撸毛一样一遍遍地摸,“挺神气啊,还威胁我起来了,你想让我怎么表现?”
在对方的逼近下,谢殷往后座上一靠,手臂环绕着焦浅的后腰,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现在这样就不错。”
身体继续前压,两人间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焦浅将手掌盖在谢殷的胸膛上,随着平稳的呼吸在手心中鼓动,“你为什么不喝酒,只有我一个人烂醉。”
路灯的柔光闯进车内,在谢殷的眼底沉积,“喝醉了,就看不清你喝醉是什么样子了。”
每说一句话,一股热量就扑在脸上,交流都只剩气音。
焦浅敛眸,感觉心脏跳得有些乱,一股难捱的欲念在胸腔中鼓胀。
他歪头,咬了一下谢殷的下唇,沙哑地开口。
“今晚要不要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