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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悲剧 焦浅诧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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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浅诧异,“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不见了?
突然的团聚与骤然的分离落差太大,焦浅愣了有一阵,才努力压下心慌。
他选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周围相似的车厢又开始重复。
这里不是他能够理解的世界,不能应用已经学习了二十多年的认知。只能用实践的方式,才可能弄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现在是鬼身,又身处一个诡谲的地方,但焦浅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唯物主义的实践派。
他取出律师证,这玩意它一直随身携带,俯身把它放在地上。随后拉开身后的车厢出门,再把门关上。
门外依旧是那片虚无的黑暗,除了车厢门透出来的黄色光源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静待了片刻,再次开门回到车厢里。
低头看去。
刚才放在地上的律师证已经不见了。
他明白过来什么。这些车门连接的都是同一片虚无,门外的那片黑暗没有任何意义。所有这些车门中,只有那个连接现实的入口、和连接地府的出口才有意义,但它们出现的位置是不固定的,每次开门关门都会随机刷新在不同的车厢。
妈的,这规则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人死了要去地府之前还得玩场随机游戏?
但转念一想,只要他钻的门够多,总有一扇能把他随机到谢殷的身边。
他不可能让他独自面对那个怪物。
想到这里,焦浅立即行动起来。
车厢里的鬼魂依旧静默,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车厢。
焦浅就在车厢中东出现一下,西出现一下,像个不安分的土拨鼠。
拉开大概有二十多扇门,手臂都已经阵阵发酸。
鬼身居然还能感觉到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都说人生苦海,怎么做鬼还不能从苦力中解脱出来?
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再次拉开眼前的一扇门,就要这么冲出去。
骤然间,面前唰地伸出来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像是铁路道口落下的栏木。
去路被拦住,焦浅脚步一顿。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仿佛没有止境的黑暗,而是见过几次的幽冥,幽青的河流蜿蜒而过,远处的雾里矗立着连绵的高楼暗影,光线昏沉,仿若永夜。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熟悉的音色。
“你不能从这里下去,焦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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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铁站里,两个身影在17号站台,在缭绕烟雾中追忆往事。
蒋未雪点了点手里的烟,抖落灰色的烟屑,“你问我父母的死是不是因为他,答案是,是也不是。”
谢振风侧过头,“什么意思?”
蒋未雪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还是刚上幼儿园的时候。
教室里,矮矮的桌子围坐了一圈不过几岁的小孩,用稚嫩的手指尝试做出漂亮的手工。蒋未雪就坐在最边上,安静地在一张纸上画画,铅笔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坐在她身边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着浅褐色的皮肤,以及一头非常不服帖的自然卷。她抓了一下蒋未雪的胳膊,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小声问道:“未雪,上次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做姐姐了?……那是什么感觉啊?”
蒋未雪在认真地描绘太阳和草原,一声不吭,给人留下一个冷漠的侧影。
“小婴儿是不是可淘气了,我妈妈总说,我一岁的时候就能把整个家闹翻天,三岁就已经知道将来是魔鬼还是天使了。你弟弟是不是才一个月大,他是天使吗?还是小恶魔呀?”
蒋未雪捏紧了笔杆,像在压制身体里翻涌的情绪。她轻轻叹息一声,还是没回话。
玩伴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不依不饶趴在桌子上,凑得更近,“做手工好无聊啊,陪我聊聊天嘛。未雪,你爸爸妈妈那么好看,弟弟也应该很好看吧?”
蒋未雪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画画的力道越来越重,铅笔在纸上一划,咔嚓一声断了。
突然,她转过头来,用无法控制的声音道——
“他超级可爱!”
顿时,一整桌小孩的视线齐刷刷投在蒋未雪的身上,连幼儿园老师都惊讶地盯着她。
在他们的印象里,蒋未雪做什么都样样精通,非常聪明,但也是个非常高冷的女孩,她基本不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朋友也只有一个,其他想和她接触的小孩都会被她冷酷地拒绝。
然而此刻,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里面有无法抑制的宠爱与期待,仿佛脑海中的所念所想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
那样的蒋未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当晚放学等待家人的来接的时候,蒋未雪和玩伴又在幼儿园门口聊了起来。
“不过,我弟弟身体不太好。”蒋未雪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他刚出生被宣告过死亡,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爸爸妈妈叫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有这么个弟弟,但我实在是太想说了,就告诉了你,你一定不要往外说啊。”
“我不会的。”玩伴保证道,“但听你那么说好吓人啊,他生下来就死掉了吗?”
蒋未雪蹲在地上,把自己的鞋带拆开又系上,“就是……听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脖子上就有被人掐过的痕迹,特别特别恐怖。还因为这个,家里的亲戚都不喜欢他。”
玩伴到抽一口凉气,“你弟弟好可怕……”
蒋未雪听了不太开心,“我弟弟才不可怕呢。”
没过一阵,家里聘请的阿姨来接蒋未雪放学。蒋未雪回到了家里,书包一丢,作业全都抛到了后脑勺。她趴在婴儿床的边上,看向里面的焦浅,小婴儿似乎察觉到姐姐的气息,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望过来,两个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
焦浅不怎么喜欢哭,总是很安静,见到她就笑。蒋未雪伸出手指,他就用小小的手握住。
她的心像融化了一般,小声说道:“真的太可爱了。”
眨眼之间,窗外的月色已然降下。
蒋未雪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感觉脑袋里混沌一片。看到窗外的天色,顿时清醒过来。
“糟了,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光顾着和焦浅玩了……”
她往婴儿床里一看,顿时一愣。里面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缠绕在自己食指上的触觉也早已消失。
就在晃神的时候,家门被推开,爸爸妈妈带着焦浅回来了。
忧愁染上了蒋未雪的眼睛,“他又生病了吗?”
焦禄的脸色有些麻木,眼底蒙着一层阴霾:“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也快回房间睡吧,已经很晚了。”
蒋未雪又看了焦浅一眼。
——我的弟弟,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希望你能早日好起来。
斗转星移,蒋未雪上了小学,各方个面依旧优秀,成绩是班级的第一名,全校稳坐前三。
某日,她在家里自己的房间学习,房门被叩叩敲响。
外面是焦浅稚嫩的声音,“姐姐,妈妈切了西瓜,她才切一半,我偷偷拿过来了一点,你要不要吃?”
闻声,蒋未雪停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把门打开。外面,焦浅两手端着一个和他的脑袋一样大的盘子,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她,大眼睛忽闪忽闪。
蒋未雪感觉到一阵心软,她蹲下去摸了摸焦浅的脑袋,细软的发丝在手中滑过,“你不乖哦,这些西瓜是妈妈切来给客人吃的吧?快点放回去,不然客人该生气了。”
焦浅低下头,似乎有点难过委屈,“好吧……”
但他还是很听话地转身走了。
蒋未雪看着他的背影,欣慰于弟弟的乖巧懂事,转身要回去继续学习。
然而刚回身,突然听到盘子砸在地上迸裂的声音。
蒋未雪骤然回头,忧心忡忡望过去,“小浅!”
地上一片狼藉,盘子和里面的西瓜都摔了个粉碎,焦浅正从碎渣间爬起来。
家里的大人们闻讯而来。蒋晴从厨房里第一个跑出来,连忙把焦浅从地上抱起来,不顾那些西瓜汁将他搂在怀里,“没事的,宝贝,没事了。”
焦禄从书房也赶出来,看到现场的情况,立刻去取扫把,双眉紧促嘱咐道:“小心玻璃渣,别乱走。”
紧跟在他之后,一个陌生的面孔从书房探出身来,那人奇装异服,染着一头黄色的发,皮肤颜色很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透明易碎的感觉,然而动作却大大咧咧,走上前夸张地道:“哎呀,这是怎么了?”
蒋晴抱着焦浅,怀里的男孩紧闭着眼睛,一侧脸颊泛红红肿,像被谁打了一样。
蒋晴:“应该是摔了一跤。道士先生,这几年我孩子一直是这样,身上总是动不动挂上伤,有时候莫名其妙就病了。”
那黄头发的道士发出古怪的声音,摸了摸下巴,盯着焦浅脸颊上的伤,“夫人,有件事我说出来您别生气,这也是为了您孩子着想。毕竟,不光是您孩子本身,还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蹊跷也太特殊了。”
在蒋晴疑惑的目光中,黄毛道士继续说道:“其实我刚进您家门的时候放了个小小的摄像头,当然书房里也有。”
说到这里,他连忙挥舞手臂解释,煞有介事扮可怜,“并不是有意偷窥隐私……!但这些年我上门了很多闹鬼的人家,他们一开始都说得好好的,信我真能驱邪,可是等我做完法之后却倒打我一杷,骂我就是在那里装神弄鬼其实什么也没做,最后一分钱都不给我……所以我不得不留下点证据,您见谅,您见谅。”
蒋晴的脸色有些憔悴,孩子常年病痛的折磨也凸显在了她的身上,“摄像头?”
黄头发的道士俯下身来,用说悄悄话的动作凑到蒋晴的耳旁,但是音量却根本没压低,“只要让我看看你家孩子是怎么摔的,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个作恶的小鬼啦。”
蒋晴低头沉默片刻,并未就对方这么冒犯的举动表示什么,而是道:“好,那就看吧。”
几人把现场打扫了,而后把受惊的焦浅安置在一旁,由蒋未雪轻声安抚着。
道士拿出自己上个年代的旧手机,屏幕特别小,三个大人只能挤在一起看。
镜头对准了家里的客厅,刚好能够看到蒋未雪的房门门口,也就是刚刚焦浅摔倒的地方。
拖拽了几次进度条,焦浅出现在了视频当中,他三番五次经过蒋未雪的门口,想敲门,却犹犹豫豫害怕打扰。最终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个空盘子,往厨房的方向走,短暂地消失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盘子里已经装满了切好的西瓜。
他敲门,蒋未雪打开了门。姐姐蹲下和弟弟说了些话,把他打发走了。焦浅沮丧地离开,蒋未雪也转身将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到这里都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下一刻,视频中,女孩的脚步一顿。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悄无声息走到男孩的背后。
咚!
她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而后甚至没看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哗啦啦,盘子和西瓜碎了一地。
视频被暂停。
三个大人沉默地抬头,看向正在照看焦浅的蒋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