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双双 “我必须得 ...
-
“我必须得走了。”蒋未雪从回忆中回神,在地上踩灭了烟,一缕烟丝在空气升起后湮灭。
谢振风看着她的侧影,“你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隐约觉得快结束了。”蒋未雪答。
“你不和你弟把话说清楚?”谢振风问。
蒋未雪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他们如果输了,鬼帝对我的控制依旧存在,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赢了的话……”
她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留下的声音也似一声叹息。
“作为一个不称职的姐姐,我也没有脸面再见他。”
片刻后,17号站台只剩一个孤独的身影仍在守候着。
-
谢殷拥着怀里的人与他半蹲地上,轻轻的抽动已经停止了,可是焦浅还是不愿抬起头来。
谢殷试图理解了一下他的心情,道:“没关系,这里很黑,我看不见你的脸。”
焦浅回过头,然而那张刀削面的冷静面庞却在眼中异常清晰。
“……你骗我。”他郁闷,眼尾的红在此刻显得楚楚可怜。
谢殷心下一动,要知道他没见过这样的焦浅,不由得移开视线看向什么都没有的虚无,“能走吗?还是要再休息一阵。”
焦浅抹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神情变得毅然,即便眼角还挂着星点泪滴,“能走,现在就走,我们找到门,然后找到爸妈带他们一起出去。”
“嗯。”谢殷沉稳地应道。
他们两人拉住一边的门,互相对视一瞬,点点头,一同向两侧拉开。
金属的机械声震颤而起,仿佛在打开一扇古老失修的门。
两人一齐迈进车门,然而所见却是一片黑暗,前不久还很亮堂的车厢伸手不见五指。
焦浅心下一惊,回头望去,然而连刚刚打开的车门在哪里都看不见。
“确定我们从门外走进车厢了吗?”焦浅不确定地问到处。
这里甚至比车厢外那片虚无还黑。
“过来,先不要走散。”
谢殷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焦浅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在黑暗中摸索着对方。
突然碰到了一条胳膊,他顺着稳稳牵住了那只手。
“我抓到你了。”焦浅道。
然而下一刻,谢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感受到。”
焦浅一怔。
那他抓住的是什么?
捏了捏,触感的确是一只手,可是感觉有点死气沉沉的,任他怎么捏都没有回应。
……这是谁的手?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地上,听起来很黏腻。
焦浅心里有点发毛,猛地甩开了手里的那只手,“谢殷,你在哪?”
突然,胳膊被大力地抓住,焦浅还处在受惊的状态中,猛地一挣就要逃脱。
“别怕,是我。”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焦浅有些惊魂不定,顺着那只捉住他的手摸上去,一直从肩膀到脖子再到胸膛,反反复复描摹了几次对方的眉眼后,才敢确定是对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焦浅问。
谢殷闭上眼睛任他摸了个遍,沉静的气场里满是纵容,“这里应该是被鬼帝吞噬过的车厢,换句话说,我们在他的胃里。”
“胃?”
谢殷原地跺了下脚,脚下发出粘液的粘连声,周围有一股彻骨的冷寒,“车厢里的鬼魂恐怕都被他消化了。”
焦浅思考了一番这句话。这么说他刚才捉住的那个……不会是一截残肢吧。
他胃有点不舒服。
不敢想象周围是怎样的景象,反而要庆幸这里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那我们怎么没事?难不成他真的吃太多消化不良了。”焦浅的声音的有点发虚。
“有可能。不管如何,我们当务之急是从这里离开。”
说完,谢殷带着焦浅往一侧摸索,试图找到他们刚才穿过的门。没走两步便触及了边界,可紧接着滋一声响起,像是过电熔毁的声音,谢殷猛地抽回了手。
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体突然的震颤,焦浅朝谢殷的手摸去,“怎么了,你探到什么了?”
车厢里一点光源也没有,谢殷看不见自己的四肢,然而末端传来的尖锐痛觉告诉他,他的手模样应该很不好看,要么被腐蚀了要么皮开肉绽。
他制止了焦浅继续往下摸索的动作,冷静道:“门已经被包裹了,回不去。整节车厢内部都是鬼帝的胃壁,大抵对鬼有腐蚀性,你不要离得太近。”
他们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而相安无事,不是因为鬼帝吃不动了,而是因为脚底都是鬼魂的残躯,将他们与车厢隔离了开来。
焦浅的脸色一白,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阵阵揪心过后,像下定了决心,拉着谢殷的胳膊就要往其他的方向走,“我来探路,你跟着我。”
“焦浅。”谢殷沉声叫住了他,猛地将人拽回来,“我才刚跟你说完不要乱走。”
眼里只有一片黑暗,能感知到的只有身体接触的部分,以及那听起来时刻都很镇定的嗓音,焦浅只觉得此身像是迷失在一片阴暗的丛林之中,紧张与绝望感一并袭来,让他无法像另一个人那样镇静,“那难道要原地在这里等着?”
“鬼帝的目的是你,你这么做相当于自投罗网。”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在前面探路。”谢殷道。
“我就猜到你要这么说。”焦浅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焦虑、忧心、分离的恐惧,这些感情几乎快压垮了他,他看不见眼前的人,看不见对方是怎样的表情,心情反而悬在空中找不到落点,反而节节攀高,“然后呢,等你的手被腐蚀了胳膊也被腐蚀了,全身都被腐蚀了什么都不剩,像脚底下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魂,给我开辟出来一条生路。这就是你的打算吗谢殷?”
谢殷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就仿佛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临危不惧,“经过刚才那一下,已经知道哪个方向不能走了,换个方向就是通路,不会出什么事。”
那镇定的声音听得让人心慌,焦浅感觉自己有点矫情,可他此刻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平衡,“……万一出事呢,你就不害怕和我分开吗。”
谢殷总是那么冷静,波澜不惊,无论是情绪还是表情都那么少,给人一种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焦浅是从他一次次的行动之中感受到了那颗心脏的热烈,他以为自己不会纠结于谁的感情更浓烈这种问题,然而直到生死攸关的绝境,他才发现他在乎。
他在乎谢殷对他究竟是那该死的保护欲作祟,还是真心认为没有他的日子无法独活,如果说他自己的感情已经无限趋近于第二种,那么他卑劣地希望对方也如此。
谢殷沉默了一阵,轻轻将另一个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那只完好的手顺着胳膊向上摸索,用指尖描绘着对方的五官,“你问我害不害怕和你分开……我现在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听着那叹息般的低语,焦浅的心情七上八下,“所以呢?”
“就算要永别,最后一幕我也要看到你的笑脸。”
他不要再看到这个人消失在茫茫的雪夜里,而自己得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所以他们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在光明下重见。
谢殷的声音如同一个坚定的承诺,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焦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两下,复杂混乱的情绪犹如潮水般褪去。
被需要的感觉使人感觉到自身的重要,比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个体的存在感要强烈百倍。
确认自己不是那无用的个体,得到了重见光明的承诺,焦浅仿佛也被对方的镇定感染,整个人重归平静。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他像是浪漫过敏,声音压低了道。理智回归大脑,一个解决方案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刚才我摸到了一只鬼的胳膊,就在我们脚边大约一米,你说能不能用那玩意开路?”
谢殷沉吟一声,“嗯,虽然有些玷污死者的亡魂,但也没人会追讨我们,所以可行。还有,先说不吉利的话的人是你。”
焦浅呿了一声,没跟他纠结。他拉着谢殷往刚才那截断肢的方向走,两人像彻底的盲人,在黑暗中滑稽地左摸右探。
“是这个吧?冰冰凉凉的还有点软,份量不轻像是猪肉……”焦浅说着,把自己有点说恶心了,就算是鬼,那也是同类的一截断肢。他缓了缓才忍住胃里翻滚的恶寒,把它提起来上下摸索,寻找哪边是手哪边是胳膊肘,打算用它当一个探路的“树枝”。
突然间,那截断肢突然抽动了一下。
“靠!”焦浅吓得猛然把它甩飞了。
“怎么了?”谢殷关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它动了……”
“可能是还没死透。”
一阵呻吟声在近处响起,嗓音是陌生的,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好过分啊……抓住我的手又把我甩开,还咒我没死透,哪有你们这么欺负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