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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火柴 嚓的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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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的一声，像是擦燃的声音，黑暗的车厢里出现了一缕光亮。
黄头发的男鬼捏着一只火柴，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戏谑无畏的脸上。
谢殷看到他一怔，那是曾与他共事许久的鬼魂之一，然而在谢振风组局的那场饭局上，被他毫无理由地斩断了头颅。
在人间消亡的鬼都会聚集在这辆车上等待前往幽冥，但谢殷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焦浅看到这人也想起来他是谁，是谢殷第一次来事务所时，那个扒着门框苦苦哀求不愿离开的鬼，就是因为他当时这个动作，害焦浅更加误会谢殷是个病态杀人魔。
“哎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位，真是好难过啊好难过。”黄毛男显然是以为两人已故，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一丝痛婉，“这是怎么回事呢？你们都败给了鬼帝吗？那家伙果然很难解决对不对，我也觉得他非常难对付，被他吞掉的时候要不是我机灵早就被消化了。
“生前关于他的委托都是绕着走看都不看的，花再大价钱也请不动我，也就那么一次心软……结果还是栽了嘿。”
谢殷并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这个鬼是谢振风安插在他的身边，说是生前犯下了大错所以需要严格管制，像奴隶一样差遣才能赎清罪孽，但具体犯下了什么罪谢殷也不知道。
这鬼总是吊儿郎当，实力不详指挥不听，谢殷也懒得管，最终的下场就是被谢振风嘎嘣一下搞死了。
“赖狄衍，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谢殷问。
听到这个名字，又是一段记忆恍然出现在焦浅的脑海中，“赖狄衍？”
谢殷闻声偏头，这才发觉已经能看清焦浅的脸，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那黄毛鬼的身上。这一看视线就挪不开，他盯着焦浅问：“你认识？”
焦浅轻轻蹙眉。
不能说认识，只是小时候听亲戚们提起过。那群人说他的父母总和一个叫赖狄衍的人混在一起，变得神神叨叨，久而久之就集体疏远了两人。
“你是他们经常提起的那个道士吗？”焦浅问。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能见鬼的秘密告诉蒋未雪的时候，蒋未雪最终找了个高人道士才愿意信他这番话。焦浅始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串联在一起，突然有了些眉目。
那黄毛鬼紧紧抿嘴，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紧接着猛然凑近，“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谢殷把焦浅往后带了一点，手臂在两个鬼之间隔开距离，脸上是一副“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的阴郁表情。
赖狄衍抹了把自己的脸，惨淡的脸上一滴泪都没落，却能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天生就有演戏的天赋，“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吗？自从接了你父母的委托，我那个鞠躬尽瘁啊，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虽然令尊令堂给出的价格也十分惊人……不过我的重点是，我那么尽心竭力，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是那二位说要保密，说要以身饲虎，我怎么劝都没用。然而他老爹却污蔑我出损招害人性命，居然叫人把我给埋了……！”
说到这里，赖狄衍悲愤地指着谢殷控诉，仿佛天底下自己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
“……”
谢殷和焦浅均是一阵沉默。
两人并非一线当事人，未知全貌，想同情也无从着手。
“原来是这样。”谢殷顺着他的话道，拿出为数不多的同理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么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焦浅侧头面向谢殷，“欸，现在有光，我能看见你了。”
谢殷深情回视，“嗯。”
焦浅低头看到谢殷溃烂的手，将它虚拢在自己的手掌中，不敢碰，“疼不疼？”
谢殷低声道：“不疼”
举着火柴被忽视的赖狄衍，“……”
有点想把火掐了。
“好吧，你们想离开这里是吧。”赖狄衍眼看博取不到同情，索性也不再演戏，大大咧咧恢复成平常的嬉皮笑脸，“具体是想离开鬼帝的肚子还是想找到离开列车的门？如果是后者我恐怕爱莫能助，那道门在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罢，他点了点脚尖，脚下是黑色的粘稠积液，不用想，那些都是已经被腐蚀的鬼魂。
“那就先离开鬼帝的身体。”谢殷道。
四周都是腐蚀性的墙壁，在这里一直待着恐怕早晚会被消化掉，不能久留。
“那简单，这边是他的头，那边是他的尾巴。”赖狄衍说着，指了指列车的两端，“别往头的方向走，他吞噬的速度你们追不上，尾巴那边等他消化完，这黑咕隆咚的胃壁自行就会消退了。”
焦浅和谢殷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们看向赖狄衍。
“那你呢？”
赖狄衍是这里唯一持有火光的人，没有他另外两人寸步难行。
“我啊……我本来是打算往头的方向走，看看能不能救回来几个，这不，行善积德嘛，希望下辈子出身能富贵点，救一个几万到好几十万不等呢……！”说罢，他嬉笑两声，没有一点正形，“不过遇到二位也算是缘分，接下来就由我为你们开路吧。”
赖狄衍率先往尾巴的方向走，有了那点火光的照耀，周围不再是一片令人毫无头绪的黑暗。
这个黄毛道士的话有点多，翻来覆去反而让人看不到他的真情实意，但当下也只有相信他这一个选择，焦浅跟上去道：“谢谢。”
谢殷也跟在后面，但目光中仍有困惑，他盯着赖狄衍，对这个个性突出的鬼说不上陌生也说不上亲近，“你手里的火柴是哪来的？”
鬼的随身物品大多由活人烧过来，很难想象会有人给一个道士烧火柴。图什么？
“这个不是我的。”赖狄衍回过头来道，“是一个好人分给我的，他攒拢了一群鬼，从尾巴那边一个个车厢找过来，见着还没被消化的鬼就带出去。多亏了他，这场惨无鬼道的屠杀也不算是寸草不生啊。”
赖狄衍感慨的声音难得真挚。
“好人？”焦浅问道，与另外两个身影继续沿着车厢往前走。
“好鬼，好鬼。”赖狄衍纠正道，“他就在前面几节车厢，估计是还在尸堆里翻呢，倒是挺积极，问他是不是也想下辈子家财万贯，他却说和那些没关系。”
走过两节，又一簇微弱的火苗出现在视野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前方的车厢里。
此刻，赖狄衍突然转过头来，笑着对焦浅道：“哦对，忘了说，好人长得和你挺像的。”
那车厢里的身影听到复数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双方相见的时候均是一愣。
那是贺书启。
他手里捏着一根似乎怎么也不会烧尽的火柴，一身书生气，却并不呆滞，反而神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冲他们笑了一下，那模样自然且超脱，仿若生前的种种均已放下。
焦浅看着他，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好人，他们想往回走，要不你带带他们？我就继续往头部的车厢走啦。”赖狄衍上前冲贺书启道。
贺书启平静地看着对面有些怔愣的两人，上次与他们相见还是在谢殷家的雕塑室，他一脸血泪控诉着自己被人裹挟的一生，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将他从无尽的恨意中解放出来，以此超度。
贺书启换上一副歉意的神色，“抱歉，两位，我没有办法带你们往回走。”
受到拒绝，焦浅的心中却未激起丝毫负面的情绪，他心中对贺书启的愧疚依然存在，就算对方不帮忙，他也觉得无可厚非。
赖狄衍双手合十说着好话，“为什么不行？前面那些车厢就交给我了，你放心肯定会把还活着的小鬼都带出来的。这俩人是我的朋友，你行行好呗？”
贺书启微笑着，“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赖狄衍不明白了，“那……”
贺书启侧过身去，指着尾部的车厢，“我不送他们，是因为没有必要。”
随着他指过去，一簇又一簇跃动的火苗接连出现，一节节车厢被照亮，前方不再是阴黑一片。
焦浅看着那一簇簇微小却也强烈的光源，终于回想起那是什么。
是他一复一日，在清晨的东方向上，为贺书启烧尽的那些火柴。
“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很多徘徊的灵魂，包括我自己，都会迷失在解脱之前的一片混沌之中。”贺书启的声音温和又空灵，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才恍然发觉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但想了想，似乎不重要。
“沿着光线的方向走吧，路上的鬼魂们为你们指引明灯。”
这一刻，焦浅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
看到这样子的贺书启，他无法再骗自己对方还执拗于生前的种种。换言之，这对焦浅自身来说，也是一种原谅。
即便没人记恨他，没人认为他有错，可那些负担于愧疚在这一刻还是被原谅了，他甚至不知道是被什么原谅的。
谢殷侧头看了焦浅一眼，攥紧的他手，带着他往前方通明的生路走去。
路过贺书启身旁的时候，他轻声落下一句，“谢谢。”
两人步履匆匆，短暂回首。目光与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相交，已是告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