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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分庭抗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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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浅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谢殷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起诉书,密密麻麻的条款中,他用手指划出一行。
“《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四条,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侵害他人人格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焦浅快速扫过内容,脸色渐渐变了。这份起诉书的核心诉求是,焦浅在双方存在特殊信任关系期间,通过暧昧言行引导谢殷产生情感期待,却未给予对等回应,构成对谢殷一般人格尊严的侵害。
用直白的意思就是在说:因为你骗了我,我的情感受到了伤害,所以你也要付出代价。
且不说这一听就要败诉的诉求,焦浅的关注点完全在欺骗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前骗我会在家里好好呆着反而去地铁站的事情就先不提。”谢殷的脸色沉了些,开始翻旧账,“我过生日那天,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吧。”
焦浅努力回忆了一番,“哪句话骗你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
“我说将来每一年的生日一起过。”
“然后呢,我不是答应了吗?”焦浅道。
谢殷的脸色郁郁寡欢,“你当时在说谎。”
焦浅还记得那时的心情。
当时的心情是慌乱的,他准备好了对谢殷说我喜欢你,没曾想却得到一个我爱你的回答。那对于他来说有些超过。
他没有把这段感情当成是儿戏,所以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反复斟酌过,每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未来是最不可控的事情,可他还是选择要和眼前的人一起。
所以当谢殷质疑那天他好不容易做出的承诺时,焦浅感受到的只有气愤。
“谁说谎了。”他声音大了些。
“有没有说谎你自己清楚。”谢殷脸色阴沉。
这句话激得焦浅更加不满,他推了谢殷一把,“你凭什么空口——好啊,证据呢?你不是要告我吗,拿出证据。”
谢殷面不改色,“证据就是戚琳。”
那天戚琳的样子很奇怪,突然回头看坐在电影院最后的他们,那反应显然是听到了谎话。
“法庭上拿出这种摸都摸不着的证据,你就等着败诉吧。”
“所以你不否认。”
焦浅气笑了,谢殷居然还在质疑他。他又抓着衣领把人拽回来,要打架似的和对方额头相抵,“行,你告我吧,我让你告。等你输得灰头土脸的时候,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两人气息交缠,又陡然分开,空气里弥漫着激烈的胜负欲。
黑色宾利停在谢殷家门口,大门咚一声被推开。
“戚琳!”
“戚琳。”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戚琳自从被谢振风打伤了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养伤,原本大头朝下躲在冰箱里和一个橘子面面相觑,听到声音钻了出来,乐呵呵渗人地傻笑。
“怎么都在叫我?”
焦浅第一个冲进厨房,谢殷的声音紧随而来,“戚琳,那天电影院——”
焦浅拦在戚琳面前,对谢殷做出了一个请勿靠前的动作,“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关键证人,请不要随意和她接触。”
谢殷挑眉,欲言又止但最终作罢,转身走了。
戚琳顺着焦浅的后背爬上来,泥一样瘫在他肩膀上,鬼模鬼样的,“怎么啦,找我什么事?”
焦浅没敢回头,看多少次他还是不适应戚琳的脸,“那天电影院,你觉得我说谎了?”
戚琳摇头晃脑,声音冷冷的,“没有诶,为什么这么问?哦,是因为我回头看了你们一眼吗,那是因为我好奇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在后面做什么。”
焦浅感觉有点难为情,“对吧,所以我根本没说谎。”
“老大误会了?要不要我去向他解释?”戚琳问。
“不用。”焦浅离开厨房,看到谢殷正在脱外套,挺拔的身材褪掉外壳剥离出来,“我倒是想看看庭上他能拿出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焦浅接起来。
“您好西服到了门口了,您出来取一下。”
焦浅反应了一阵什么西服,突然想起来前一阵谢殷带他去西装店订做了好几套,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挂下电话去门口开门,然而外面并没有快递员的身影,只有一个熟悉的高挑侧影。
那人一身机车皮衣,头发梳成了高马尾,眉眼冷冽。
是蒋未雪。
她提着一个快递包裹,快递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小道拐角。
焦浅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后退半步。
“刚才快递员送的。”蒋未雪把包裹递过来,“我让他先走了。”
焦浅没接,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对蒋未雪的感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一方面记得她造成的种种伤害,另一方面又无法去恨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地铁站一别之后以为会是永远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蒋未雪也不勉强,把包裹放在玄关地上。
这时谢殷闻讯而来,焦浅立刻侧身挡在他面前,警惕地盯着蒋未雪。
他还记得蒋未雪对他造成的伤害,留在谢殷腹部的伤口还没愈合。
却未曾想,蒋未雪因为他谨慎的动作笑了起来。
那样的笑容焦浅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嘲讽也没有冷漠,只有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是那样的坦率。
“很好,焦浅。”她说,“就保持这样对我的戒心。”
焦浅绷紧嘴唇,不明所以,“什么……?”
蒋未雪上前两步,停在一米外,从身后拿出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这些年,她一直在被鬼帝控制,做出了很多伤人害己的事情。如果说出来必然能够得到谅解,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通情达理,只要给他一点点的爱,一点点的善意,他就会傻乎乎地忘掉过去。
可蒋未雪不希望他忘,不希望自己被原谅。
这份罪责她将一直承担下去,焦浅只需要一直恨她就可以了。
焦浅愣神的时候,谢殷把蒋未雪手里的西装包裹和文件都接了过来。
谢殷:“准备完了?”
蒋未雪微微仰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那样吧,很久没正经工作了。但放心,我应该不会掉链子。”
谢殷点点头,“辛苦。”
焦浅来回看着两人,疑惑不解。
什么时候他们关系变这么融洽了?几天前不还是互相捅刀子的关系吗,而且是真刀子。
“我就先走了。”蒋未雪转身离开,目光短暂在焦浅的脸上点了一下。
机车轰鸣声渐远。
焦浅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们……怎么回事……”他语无伦次,“她捅了你一刀你忘了吗,谢殷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谢殷关上门,靠在玄关柜边,把西服包裹放在台面上,拆开那份文件开始看,暖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颌线。
“我没和她打。”他轻声说,“我是在和操控她的人打。”
只这一句,就像轻轻翘起一个边,紧接着哗啦啦所有的真相全都涌了出来。
焦浅就明白了。
那些冰冷的眼神与狠绝的动作,从来不是蒋未雪的本意,他曾在罅隙间见过她一瞬的不舍,但因为闪过得太快,份量太轻,只能当成自己一时的眼花。他不敢抱太多期待,一次次的接近与伤害让人再也鼓不足轻信的勇气。
“她敢这样出现在你面前,”谢殷补充,“说明操控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焦浅垂下眼睛,“那她为什么不解释……”
谢殷盯着文件,一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前些天蒋未雪联系了他,透露了所有实情,特意嘱咐过不必告知焦浅。谢殷斟酌了一番,认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不打算插手,也就不会说太多。
“与其想这个,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
焦浅抬眼,“什么?”
谢殷晃了晃蒋未雪送来的文件,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她现在是我的代理律师,将在庭审上出席。据我所知,你从没和你姐在法庭上交过手吧?”
焦浅反应了一下这句话。
紧接着,脸色越来越差。
本来对庭审这件事有百分百的把握,且不说谢殷在他看来就是个法盲,他也没有证据支持那些胡闹的论点。
然而蒋未雪出庭?这不一样。
作为盛凡市律师界的传奇,她以绝对公正闻名。当然这个公正是她认定的公正。
纵观多年的从业历史,她没有在自己的真理范围里被打败的时候。
焦浅的脸色有点僵硬,心里阵阵发虚,“你不是认真的吧。”
“合同都签了。”谢殷走近,伸手抚过焦浅僵硬的嘴角,“焦大律师,我认可你的专业实力,口头上的争执我什么时候赢过?所以不得不请外援。”
“你这是犯规!”他有点急了。
“你从我这里借走关键证人戚琳,我请你身边的亲人作为代理律师。”谢殷笑道,“很公平。”
焦浅一时说不出话来,和蒋未雪在法庭上对上,就相当于给最严厉的教导主任上课,在老学究面前舞弄是非。
谢殷拿起西服包裹,单手拆开,抓了件深灰色的出来,“别瞪我了,试试订做的西装?”
他搂住焦浅的腰,把人往卧室带,“这件是家居穿的。”
他手里那套西装质地柔软,剪裁优雅,精致得像是艺术品,能料想穿在身上会是如何盛景。
焦浅从刚才就有点不在状态,被人带着往卧室走,懵懂问道:“家里为什么穿西装……”
“你就当我,”谢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有钱没地方花。”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
第二天,邓樾飘进客厅时,看见快递员上门,那套浅灰色的西装被送去干洗。
“这么快就脏了?”年轻鬼魂疑惑。
戚琳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挂在沙发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邓樾盯着她的笑容,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然而封建余孽的思想在新世纪得到了解放,邓樾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
“不要糟蹋好东西啊!不要的衣服可以烧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