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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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平繁咬着勺子凝视179号的背影，总觉得——179号今天怎么懵懵的？
两个小时前，厨房里179号到处找菜刀想处理鱼，找了半天才发现刀就在自己手上……
一个小时前，他坐在餐桌对面默默看着平繁干饭，平繁抓着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声：“你今晚减肥？”
他这才精神一振，从一旁举着机械臂端了半天托盘的小新手里拿出自己那份晚饭……
十分钟前，平繁把最新的剧本打印出来给到179号，一直到现在他一页也没翻……
平繁偷偷瞄了一眼，嗯，还拿反了。
悄悄感知一下他的情绪，好家伙，一团乱麻，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又酸又苦居然还有点甜……发生啥了这是？
平繁想不明白。
他关掉光脑，从沙发上走过去，举起手按在179号的额头上，“看你一直不在状态，是生病了吗？”
不像啊，温度挺正常的。
一回神就看见亚雌那张放大的脸，179号手一抖，瞬间转动轮椅向后平移一米开外，“没有不在状态。”
平繁：……
那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179号说完就闭紧嘴移开了视线，大概自己也知道没说服力。
平繁轻轻呼出一口气，强行拽着轮椅把179号拖回沙发对面，对着罕见有些手足无措的雌虫微微颔首，“不用憋着，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行。”
179号抿了抿唇，抓住剧本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你今天没找到乔治亚？”
他觉得，这是能解释平繁回到这里的最好原因。
但平繁摇了摇头，“不是，我进校门没几分钟就遇到他了，你老师太有个性了，写论文熬大夜给自己熬晕前还不忘叫虫给他续实验室。”
正想怀疑平繁骗他的179号听到这番描述，只好讪讪闭上嘴。
他还是不愿相信平繁回来的原因，“那是……我的信没起作用？”
宁愿怀疑自己也不面对现实吗？
平繁无奈扶额，“你的信很有用，他唬我和考生一样去参加招生测验，我吭哧吭哧折腾一天，完了才告诉我就算我一个项目都不参加，他也会看在信的面子上收我。”
“那……”179号这下是彻底宕机了，“那”了半天也没半个下文。
平繁替他补完了这个问题。
“那，我为什么还是放弃入学，并且出现在这里了呢？”
179号正襟危坐，整只虫紧绷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平繁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伸手触了触他的唇角，指腹轻轻用力，帮他扯出一个滑稽的笑脸。
“好啦，放松一点。”
“原因我昨天就说过了。”他微笑着，179号从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我走了的话，你怎么办？”
他说：“一只虫会很难熬的。”
扑通。
又开始了，心脏突然莫名其妙地彰显存在感，一下一下重重撞击胸腔，连带着他的思维都要被它诡异的频率搅乱了。
179号悄悄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疼痛的刺激才让他迟钝的大脑恢复运转，“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平繁叹了一口气，让179号的心也跟着一紧。
“但生活本就会充满遗憾，之所以放弃一个东西，一定是因为另一个东西更加重要。”
“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做的。”
更加重要……
他是在说，自己比他的前途更重要……吗？
大脑就像高速运转而过热的cpu一样，混乱地处理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哪有这样选的？
谁活这一世不是为了自己？
他见过太多为了前程抛弃亲友的案例，从小到大所有虫都在教育他，虫不为己，天诛地灭，利益才是永恒的盟友。
因为一个不相关的雌奴放弃大好前程，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怜的cpu终于成功过载，砰的一声炸成一朵朵烟花，而且炸出的火星落入心里的各个角落，逐渐连成一片火海。
这一刻，军雌林赛前半生的虫生信条被强势颠覆，一些新的东西悄然破土而出。
平繁见他又开始发呆，便拿出光脑，把成绩单点出来给他看，“我今天拿了个A。”
“啊？哦……对，是A。”
平繁没说话，只是眼神幽怨地盯着他。
179号愣了一会才把反射弧转回来。
“好厉害。”
平繁开心起来，“是叭？”
179号也弯起嘴角，“嗯，小繁最厉害。”
“我跟你讲，我今天跑的超快的，噔噔噔就拉爆所有亚雌，还超过了两只雌虫，当时好多虫都在给我加油！”
179号面带微笑，认真听他诉说。
“我第一次跑那么快。”平繁手舞足蹈地向他比划当时的画面，“站在起跑线前我还挺紧张的，但起跑后，我心里想的全是元帅，就感觉脚步可轻了。”
179号的笑容一僵，“……？”
“我想着，只要我能跑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179号默默把轮椅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已经很近了。
平繁满眼都是向往，“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还有那样强大优秀的虫愿意相信我……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179号扯住了他的衣袖，“我也相信你。”
平繁愣了一下，随后响亮“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谢谢，我很开心。”
179号任他动作，小亚雌总是很容易被满足，一句好听的话，一个鼓励的动作，就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喜悦，好哄得叫他心疼。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平繁的表情格外真挚：“你是第二个愿意相信我的虫，谢谢你。”
179号被噎了一下。
第二个。
咳，第二个就第二个吧，反正第一个也是他——理智上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一直到闭眼睡觉，这个词还像魔咒一样回响在他的脑海。
梦里，金发碧眼的军雌天神一样降临到他与平繁的小房子，亚雌当即就向着他飞奔而去，完美无缺的元帅微笑着伸出手，将亚雌带在身边，也牢牢将他护在铁翼之下。
只剩轮椅上难以行动的179号被孤零零留在原地。
他挣扎着控制轮椅去追，喊出他才是林赛，那是冒牌货。
军雌却居高临下，不屑一顾，“你哪点像我？”
179号亮出尖利的犬齿，“你像我才对！”
“可他崇拜的是我啊。”
“我善良、强大、俊美、高贵，你呢？阴暗、弱小、丑陋，还是最劣等的雌奴。”
“你敢告诉他你就是我么？”
“你敢对他说：小繁，其实一直给你添麻烦、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就是林赛……么？”
军雌倏然转身，停在他的面前，他站得笔直，让179号不得不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他的声音很温柔，却比最严正的审判还要残酷。
他说：“那孩子会对你彻底失望的。”
于是，军雌一脚踢翻他的轮椅，剧烈的失重感袭来，179号下意识想扇动虫翼飞起来，骨头却只是徒劳地在空荡荡的伤口里动了动，他才想起自己连虫翼也被抽掉了。
他倒在地上，没有奇迹发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地面亲密接触。
军雌揽着平繁的肩一起离开，背对他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说：“179号，乖乖做第二顺位吧。”
179号猛地睁了开眼。
天还没亮，隔壁床的亚雌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黑色的发丝，179号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喘息，汗水汩汩流下，氤湿了绷带，四周的墙壁上，几十张金发军雌的脸依旧面带微笑，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
179号瞳孔缩成竖线，骤然咬紧后槽牙。
妈的，笑屁啊！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那张脸讨厌，分明只是捏造出来的一个虚影，竟然……
竟然将他牢牢比了下去……
旁边的床上，平繁还沉浸在睡梦中，昨天经过高强度运动，又心情极好，他这晩睡得格外好，就连梦里嘴角都是上扬的。
或许是梦见了什么好事，179号听见他甜甜咕囔：“元帅大大……签名……”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元帅？连梦中也想着那个虚影？他不讲道理地抱怨着。
那个虚影除了说些漂亮话，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现在留在他身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可是自己！
【你敢告诉他事实吗？】
【你想毁了他的梦吗？】
梦中军雌的那番话在耳边来回播放，179号额角跳了跳，抬手盖住眼睛，一点也不想看见海报上那张熟悉到厌恶的脸。
他知道，那番话说的是事实，是他理智思考后埋藏在心中的顾虑。
不能告诉他，不想看见那孩子失望的表情。
但为何……
酸酸涩涩的感觉从胸口翻涌出来，逐渐散布四肢百骸，宛如带刺的荆棘，一寸一寸将他的神经扎得生疼。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情，曾经的林赛从未体验过，所针对的对象也是他不曾想象过的。
“永远支持……元帅大大……”
——他竟然有些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嫉妒